帕米蓮紅脣輕啓,聲音帶着一種獨特的磁性:“德裏克主教言之有理。羣龍無首,確是大忌。不過這代教皇的人選,也需仔細斟酌,需得是能團結各方、能力服衆之人,方能擔此重任。
她的話語看似中立,實則暗示德裏克並非唯一人選,她自身也有着強大的支持力量,身旁幾位主教和一位女性聖騎士長都面露贊同之色。
而在圓桌的另一側,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卻目光深邃的老者,樞機主教奧古斯丁,則緩緩搖頭。
他是教廷中的元老,資歷極深。
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語氣沉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代教皇?談何容易。教皇陛下只是失蹤並非隕落,倉促推舉代教皇,若陛下日後歸來,局面將如何收拾?
屆時教廷分裂,誰人能負責?老朽認爲,眼下最重要之事,是傾盡教廷之力,尋找教皇陛下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此之前一切維持原狀,由我們幾位樞機主教共同議決大事,方是穩妥之道。”
他的支持者多爲一些年紀較大、作風保守的主教和苦修士,聞言紛紛頷首。
德裏克毫不客氣地反駁:“維持原狀?奧古斯丁主教,您這是迂腐!共同議決?效率低下,遇事扯皮,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
帕米蓮不冷不熱地插話:“德裏克主教,您未免太心急了,莫非是覺得,自己已然是代教皇的不二人選?”
“帕米蓮,你!”
“夠了!此地是神聖的議事廳不是市集!”
圓桌之上,爭吵聲、反駁聲、勸解聲交織在一起,昔日代表神聖與團結的圓桌會議,此刻卻充滿了權力的躁動與難以調和的矛盾。
空置的教皇寶座,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着所有的野心與算計。
而在這些爭吵不休的紅衣主教和聖騎士之中,早已被永晝皇帝查爾斯安插了數名關鍵的眼線。
他們的任務並非促成某方勝出,而是巧妙地煽風點火,激化矛盾,確保教廷內部的混亂持續下去,無法形成統一的聲音,甚至希望看到教廷因爲內鬥而實力大損。
唯有如此,皇權才能更好地壓制教權,查爾斯的計劃才能順利推進。
與此同時,永晝帝國皇宮深處,皇帝查爾斯的寢宮內瀰漫着一股壓抑的血腥味與藥味。
“咳咳......”查爾斯猛地一陣劇烈咳嗽,竟又吐出了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比平日虛弱了許多。
他靠在華麗的錦榻上,胸口纏繞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
“陛下!”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內侍官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用絲帕擦拭,同時壓低聲音,急切地對身旁另一名絕對信任的侍衛長命令道:“快!再去請御醫!記住,從密道走,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陛下傷勢反覆的消
息!”
侍衛長領命,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屏風之後。
查爾斯之所以身受重傷,並非如外界猜測的那般是教廷下的黑手,教廷根本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起碼現在不會。
而是一場來自皇室內部的、令人猝不及防的背叛與刺殺!
出手者,正是他一母所生的親弟弟,切特親王!
查爾斯與李塵類似,也有微服私訪的習慣,時常會前往一些隱祕地點與自己佈下的暗探接頭,瞭解帝國真實情況。
然而,他的實力遠未達到李塵那般深不可測,足以無視絕大多數威脅的境界。
就在數日前的一次祕密出行中,他遭遇了精心策劃的伏擊。
刺客實力高強,手段狠辣,明顯是衝着取他性命而來。
若非隨行的皇室護衛們拼死保護,他甚至動用了幾件保命的底牌,恐怕此刻早已魂歸天國。
經過嚴刑拷問和祕密調查,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他那位平日裏貪婪不足的弟弟切特親王!
這個結果讓查爾斯既震驚又憤怒。
“咳咳,切特,好,好得很!”
查爾斯眼中佈滿血絲,拳頭緊緊攥起,因爲用力而牽動了傷口,讓他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他原本佈局精妙,眼看就能趁着教皇失蹤,將教廷一步步引入分裂衰弱的陷阱,以此來解決困擾皇室千年的難題。
誰能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己的親弟弟竟然利令智昏,爲了那至尊皇位,不惜對自己這個兄長下如此毒手!
這簡直是在他全神貫注對付外敵時,被最親近的人從背後捅了致命一刀!
灌下御醫精心熬製的,散發着苦澀氣味的湯藥後,查爾斯感覺胸口的劇痛稍稍緩解。
他靠在軟墊上,閉上雙眼,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回想起多年前與李塵一次會面時,那位年輕的天策皇帝曾看似無意間說過的話:
“查爾斯,對待潛在的威脅,尤其是血脈相連的競爭者,要麼一開始就給予足夠的恩寵讓其安於現狀,要麼就乾脆利落,永絕後患,優柔寡斷,心存仁慈,往往是禍亂的根源。”
當時他對此不以爲然,認爲李塵過於冷酷。
如今看來,李塵的話竟一語成讖!
帕米蓮心中充滿了悔恨:早知道在當初登下皇位,穩固權力之前,就該果斷處理掉切特那個隱患!
就算是殺我,最起碼也要徹底剝奪我的權柄和勢力,讓我安安分分當個富貴閒人,徹底斷絕我對皇位的念想!
是然,我心沒是甘人又活着,遲早會動手!
我深吸一口氣,弱迫自己熱靜上來,這地思考對策。
‘這地現在是李塵處在你的位置,我會怎麼做?’
帕米蓮試圖代入李塵這殺伐果斷、算有遺策的思維模式。
‘是先集中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解決掉切特那個內部叛亂,肅清切特盤踞在皇族的勢力,以確保自身危險和小前方的穩定?還是暫時隱忍傷勢,繼續推動讓教廷崩好的計劃,以免錯過那千載難逢的時機??
那兩個選擇各沒利弊,讓我一時難以決斷。
清理切特需要調動力量,可能會打草驚蛇,甚至給教廷喘息之機;
但若放任是管,一個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發動致命一擊的親王,有疑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而帕米蓮有論如何也想是到,就在我於深宮之中苦苦權衡、焦頭爛額之際,我正在揣摩其行事風格的這個女人,也不是天策皇帝李塵。
這地憑藉着低超的僞裝和隱匿之術,悄聲息地穿越了邊境,踏下了永晝帝國的土地,如同一滴匯入小海的水,悄然融入了那片即將風起雲湧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