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爾修斯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不再是一個漁夫,而是一個尊貴的王子。他夢見自己娶了一位漂亮的公主,繼承了一個繁榮的王國。並在王國的戰爭中贏得了一場又一場足夠輝煌的勝利,從而在他年邁之時,王國的土地已
經擴增了足足三倍,而王國的財富,更是比他即位之前還要富足十倍更多。
他成爲了一個舉世聞名的賢王,就連諸神也會朝他投來目光。他還生下了足足二十個兒子以及二十個女兒。可以預見的是,他那作爲賢王的名聲,將會在他死後流傳後世。
他很滿足,他已經獲得了一個凡人能夠獲取的所有。然而,當他心滿意足地躺在牀上,等待着冥土使者的傳召之時。一個披着黑袍的影子,卻在他耳邊提醒了他一件他在以前一直都沒有想起來的事。
“你想要獲得這樣的命運嗎?年輕的珀爾修斯。”
“若是願意,你便可以擁有。但作爲代價,你將失去你的父親。你將再也不是漁民迪克提斯的兒子。”
那不是凡人的聲音。
那聲音中有着威權,並且沉重得宛若命運。年邁的珀爾修斯於頃刻間便確信了這一在他夢中被遺忘的事實。並回想起了和自己那嚴厲但又慈愛的父親所經歷的點點滴滴。
“不!”他那年邁的聲音在夢中變得年輕。“我不要這樣的命運!與其失去父親,我寧願當漁民迪克提斯的兒子!”
那個漆黑的影子,似乎是抖動了一下。
它的身形急劇淡化,但看上去卻又不像是生氣的樣子。而在它消失的剎那,便又有一道微不可查的聲音,在珀爾修斯的耳中落下。
“那麼,就用你自己的雙手去贏得這一切吧。向南航行吧,你仍舊能夠建立一座偉大的王國。哪怕你只是漁民迪克提斯的兒子。”
聲音消失了。
夢也醒了。
年輕的漁民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身下依舊是搖晃着的船板,而船外也依舊是那見過了不至少多少次的,被厚重夜幕所覆蓋着的天。
“你醒得很早,珀爾修斯。”迪克提斯坐在船的另一邊,緩緩地搖動着那固定在船體上的成對槳——他是一個很有經驗的漁民,而他正帶着自己的兒子前往一處只有他知道的,足夠安全的漁獲海域。畢竟,在這個英雄和衆神
的時代,絕大多數的豐饒海域,都被牢牢地把握在強大的王國,抑或者海怪的手裏。
“喫點東西吧,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要到了。”漁夫的聲音沉穩,他能夠清晰地看見兒子眼中的興奮以及表現欲。但他是一個善於等待的人,並沒有立刻就發出聲音。
“父親!我做了一個夢!”他那不怎麼有耐心的兒子很快就按捺不住分享欲。“我夢見我......我夢見我建立了一個王國!”
“嗯,那的確是一個夢。”漁夫臉色不變,好像在聽一個無趣的笑話。因爲這片大地,以及大海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只有英雄才能夠打敗盤踞在土地上的怪物,從而建立一個能夠長久維繫的王國。而也只有這些流淌着神祇之血
的強大者們,他們的繼承者,才能夠在總會出現的怪物爪下,守護住祖先所建立起來的王國。
除了阿戈斯,地上諸王國中最爲強大的阿戈斯。他們的先祖據說有着強大英雄的友誼,以至於能夠以凡人之身成爲了國王。而當他們擁有了足夠充裕的人數,盟友,以及精良的武器之後,他們便也能夠擊敗那些前來襲擊城市
的怪物。
“父親,你的手好像在抖。”珀爾修斯注意到了這一點,並給出了善意的提醒。
於是下一刻,父親的手掌便造訪了他那過於敏銳的頭。
很疼。但不算重。
而迪克提斯也不會告訴他,讓他知道他是被自己從海中的漂浮棺材內撿到的孩子。說不定還真的有阿戈斯王族的血統,有機會繼承一個王國。
“父親!”兒子發出抱怨的聲音。
“專心划槳,我們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迪克提斯沉聲地說,也不再提讓自己的兒子填飽他的肚子。他看了看天空的顏色,又感受了一下海面上流淌着的風。他確定今天的天氣不會太差,而距離自己的目標,也已然不需要
太長時光。
“我們接下來要往北。”他說。“途中要路過偉大的宙斯神像。等到路過那裏的時候,我們要向偉大的神王祈禱。”
他的語氣中充斥着不可置疑。
而他那並不擅長違抗父親的兒子咕噥了一聲,便不再開口,而是乖乖地去做他父親安排他所做的事。
於是…………
—失敗了。
與海域的南部,一艘新建好的三桅戰船之上。司明輕輕皺起眉頭。按照他的計算,珀爾修斯本應能夠說服他的養父,就算不南下,至少也不北上。隨後,他們便能夠避開宙斯像的倒塌以及哈迪斯的懲戒。從源頭階段便不再步
入對抗海妖克拉肯的冒險之中。並在那之後和司明新組建的艦隊匯合,然後被吸納,被認可,直到珀爾修斯展現出半神的天賦。
一切本該是這樣的。
他計算了所有人的思維模型,他觀測了附近區域所湧動着的神祇之力。莉賽爾的命運紡紗車並未觀測到額外的命運波濤。然而......
“這意味着他的英雄之旅是從一開始就被選定的劇本。是既定的命運而非後天修正的人工劇情。如果我們不投入額外的幹涉力,那麼便不可能撼動劇本的自主修正性。
司明得出了結論。
既定的劇本和人工的命運,理所當然的存在差異。我因此而有能夠使用託夢的方式引導一位未覺醒的半神走向其它的路途,而若是出力過少,恐怕宙斯就會表達出一些是滿意。
“要和宙斯碰一碰嗎?”隊友中沒人給出好心眼的提議。
而司明只是搖了搖頭,忍住了把某人一腳踢飛的內心衝動。我知道現在還是是最爲合適的時機。
“只是驗證了一點可能性而已。”司明搖了搖頭。“要沒耐心。”
我於是揮動了手,號令艦隊繼續向北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