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程嘉束有些忙,秋霜要出嫁了。
既然秋霜決意要贖身外嫁,程嘉束自然也不會要她那幾兩賣身銀子,直接發還了身契,託了管事去衙門辦秋霜的放良文書。
這邊去辦放良文書,那邊又尋了媒人替秋霜尋個好人家。
一個容貌秀美,正當芳年的大姑娘,又有一百兩的嫁妝傍身,什麼樣的好人家尋不到?
媒婆一見秋霜的樣貌,又知道了是侯府裏頭,伺候侯夫人的大丫頭,再加上一百兩的嫁妝,還是夫人親自吩咐要尋個好人家的,當即就拍着胸脯保證,一定會給秋霜尋個好親事。
秋霜這條件,也確實好找。媒婆給尋了幾個,最後秋霜相中的的小夥子是個在衙門裏跑腿的差役。
小夥子相貌堂堂,身材魁梧,又有着喫官家飯的正經差使。細說起來,竟不比嫁給熙寧侯府的小廝差。
兩人見了面,均是十分滿意,連秋霜的放良文書,都是他跟着祈家的管事們忙前跑過,出了不少力氣。
秋霜知道,若非程嘉束給的嫁妝豐厚,定然找不到這麼好的親事。自己雖說是程嘉束的丫頭,可細想起來,過往也有頗多不敬之處。而程嘉束卻全不計較,依舊爲她費心操持婚事。
臨嫁之前,秋霜又是愧疚又是感激,拉着程嘉束說了許多話,哭得不成樣子。倒叫程嘉束十分不好意思。
程嘉束不覺得自己是聖母,只不過這個時代,女子生存艱難,大家都不過是掙扎着想過的更好罷了,又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誰還不能有點小私心了?況且她自認是多活一世的人了,兩輩子加起來也三四十了,總不能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至於冬雪,她現在不肯嫁,就暫時不逼她。總之她比秋霜還小一歲,才十七歲,以後慢慢再找就是。
解決了秋霜的人生大事,程嘉束又開始考慮另一個事情,便是兒子祈彥的啓蒙問題。
現在小,不需要外出。因程嘉束爲人和善,待下人們大方,聽雨居的下人對祈彥也很喜愛,外間如何,影響不到祈彥。
但祈彥終究會慢慢長大,總不能一直關在小小的聽雨居。他要讀書認字,要見識這個世界的風景。
再過一陣子,程嘉束必須要跟祈?聊一聊祈彥的教育問題,爲他爭取自己的權利,無論是受教育,還是見識外面的風景。祈?如果同意,她受些委屈也無妨。
若是祈?不同意,那她就要提出和離,或者別居了。
程嘉束絕不允許她的孩子重蹈她的生活軌跡。
細細給未來的日子做了盤算,定好思路,程嘉束也安下心來,專心給祈彥準備一些啓蒙讀物。
她經常會給祈彥講些故事。如今講得多了,她便準備把這些兒童故事,找些合適的寫成文章,算是祈彥的啓蒙讀物。
她本就認得繁體字,只不會寫。這個時代的字與前世的繁體字是一樣的,畢竟起源歷史都是一樣,只是在某處拐了個彎,才導致後面的發展軌跡不同,但大體的發展路線還與前世的歷史相似,表面上的朝代名稱不同,但其文化內核卻是一樣。
這幾年,她叫人買了一些這個世界的書籍,這些年自己自學,已經會寫字,隻字體不工整罷了。
這個問題,她決定不解決了。練了幾年字,沒有人指導,還是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索性放棄了。
用毛筆寫字,既難看,效率又低。程嘉束便決定做鵝毛筆用。她以前在網上看到過做鵝毛筆的教程,雖然沒有親自動手做過,不過多試驗幾次罷了,總歸平日裏也沒有什麼事。就當帶着彥哥兒做手工了。
給自己找了事情做,確立了接下來的生活目標,程嘉束重新忙碌起來。
而與此同時,李珠芳也收到了自家大哥的回信。信上說的很含糊,說是她要的東西已經讓掌櫃交給了李媽媽,保證妥當。
她抬眼問李媽媽:“東西你已經拿到了?”
心裏便不喜李媽媽不懂事,收到那髒東西竟然還敢進攬霞閣。
李媽媽收到那東西便一直心驚膽顫,她是出過花沒有錯,可她還有一家老小呢。自家兒媳婦早幾天就被她找了理由,要她帶孩子先回孃家了住幾天,生怕自家人沾惹上。這萬一有個不小心……李媽媽簡直不敢想下去。
她剛回過神,便見李珠芳面色不悅,連忙解釋道:“是在奴婢家裏。在箱子裏放着。奴婢想着還要過來給二奶奶覆命,並不敢拆開,更不曾沾手。只是大爺做事向來妥貼,想來也不會有問題。”
李珠芳這才放心,滿意道:“那就儘快動手吧。你小心些!”
怕李媽媽大意,她又特意叮嚀:“這幾日就不必過來請安了。完了之後你先回家歇一個月,等過了這陣子再回院子裏來!”
這是自然,李媽媽沾了那髒東西,不消李珠芳吩咐,她自己也不敢亂跑,只有耐心等病氣散了,確定沒事,纔敢回府裏。
動手的日子倒也不難選,祈彥的奶孃隔十天便會回家一趟,兩天後她就又要回家了。只需選在她從家裏回來那日動手即可。聽雨居的人與外頭打交道也不多,如此,旁人只會以爲是奶孃出了問題,再不會想到旁的。
李媽媽自然不會親自下手去惹人疑心。她早就挑好了人選,一個灑掃處的婆子崔氏。崔氏亦是出過花兒的,便是沾上那東西,也不會得病。李媽媽心裏自是明白,除了聽雨居的人,外面的人,沾到的人越少越好。
崔婆子這兩日有些蠢蠢欲動。因同她關係好的一個婆子在攬霞閣做些灑掃粗役,告訴了她一個消息:攬霞閣因兩位小少爺日漸大了,活計也多了許多,管事便有意再增加兩個粗使婆子。崔婆子若是有門路,可以跑跑關係,調進攬霞閣。
崔婆子自然願意。攬霞閣二奶奶得寵不說,自己手裏也有錢。府裏的下人,誰不是一門心思想往二奶奶院子裏巴結。
因着一心想着如何走動關係,進那攬霞閣,這兩日崔婆子的活計就不免做得粗疏了些。上午便被管事的訓了一頓,道她近幾日差使不上心,歸她掃的幾處路上都看到樹葉子,要是再這樣下去,主子們看到礙了眼睛,她這差使也保不住!
被管事這麼一通訓斥,崔婆子正滿肚子不自在,卻不想遇到二奶奶身邊的李媽媽迎面走來。
崔婆子眼睛一亮,趕緊堆起笑上前行禮:“李掌事,許久不曾給您請安,您身子可好!今兒個是吹的什麼風,把您這位貴人吹到我們這兒了!”
李媽媽平日裏與崔婆子並不怎麼打交道,愣了一瞬,將人認出來,才笑着啐她道:“你這老貨,越來越會埋汰人!咱們都是伺候主子的,什麼貴人不貴人的!“
崔婆子笑道:“瞧老姐姐說的,您是二奶奶身邊的精貴人兒,跟我們這些個粗貨怎麼能一樣。”
李媽媽笑笑,不接這話,看看她出來的方向,問道:“妹子這是才接了差使出來?”
崔媽媽笑道:“可不是嘛。這兩日葉子落得多,我瞧着這路上才清掃過,不過一會子就又落了一地葉子,回了管事再回掃一遍,省得礙了主子們的眼,那就是咱們當差的不是了。”
李媽媽便贊她:“我往日就聽人說妹子是個細心人。今日看來是一點不錯。”
隨即便有些遲疑,道:“妹子這裏也忙,我還想着有個事……罷了,我再看看旁人誰有空!”
崔婆子一聽李媽媽這裏頭似乎有事,豈肯放過這現成的巴結機會,拉着李媽媽忙道:“李姐姐有事吩咐,直說便是。我這活計做起來快,不妨事。”
李媽媽就讚道:“也是,崔妹子是麻利人。行吧,就麻煩崔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