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出來時是被二哥拉着跑的,也沒仔細記着路,現下四下也沒人,完全陌生的環境讓月娘不知所措。
不過月娘也不怕,總歸是在府中的。
於是她順着這條小道繼續朝前走去,小道旁種滿了樹,有桂花的香味還有石榴的香味。
中午的豔陽透過濃郁的樹蔭只留下些許斑駁的斑駁光亮,並不炎熱,清涼地極是愜意。
石榴?
在瞧見石榴樹上結滿的飽滿碩大的石榴時,月娘幾乎兩眼放光。肚子也在此刻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月娘拍了拍肚皮,就欲攀上這棵並不算高大的石榴樹摘下幾顆充飢。然而半隻腳纔剛抬上時,忽聽得身後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你喜歡喫石榴?”
月娘尋聲回頭,那人正從豔陽之下走來,就仿若泛着金光,但單從身影上來看,就宛若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上仙朝她走來,月娘一時有些徵愣,半跨出的腳也忘記收回了。
待得逐漸清晰,男子也走近了。
男子和大哥差不多的年紀,很是好看,比二哥生得還好看。如刀削般的面容下雖是劍眉,卻有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明明極是不相配的兩個五官放在他的臉上卻是那般的合適。
和大哥比起來倒是各有千秋,大哥以沉穩英氣爲主,他則英氣中帶着令人親近的溫潤。
見男子盯着她的腳在看,月娘連忙放下放下半抬起的腳,不禁漲紅了臉。
見男子仍舊溫柔地對着她笑,月娘有些不知所措,記起他之前的問話,忙答道:“喜歡。”不過她現在主要還是意在填飽肚子。
“那我幫你摘一顆可好?”
月娘其實是想拒絕的,摘石榴這種事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完全沒必要別人插手。
但對着這麼一個姣好的面容,她卻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
不得不說,他真的是很好看。
姥姥當初和她解釋秀色可餐的意思時,她還不屑,哪有誰看着就不餓了呢?
可如今,她想她錯了。
正在她出神之時,眼前就出現了一顆淡綠色的石榴,月娘朝男子微微一笑,便接過,正打算一口咬下之時,只聽得男子道:“等下。”
只見他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巾替她擦拭乾淨石榴方纔又重新遞給她。
他也咬了一口,不禁讚歎道:“卻當真是美味。”
有此良辰,有此美景,自然是美味。
這女子倒還算是有美女的潛質,不論是臉廓、五官還是身材都是百裏挑一的,只不過可惜有滿臉的麻子了。
月娘問道:“你是誰?”
男子不答反做思忖狀:“且讓我猜猜你是誰。”
可眼神中溢滿了瞭然於胸的神色。
男子接過於空中飄落而下的一片桂花,插在月孃的頭上道:“冬日之美,寒雪之麗莫過於葭草吐綠了,葭月,確是好名字。”
月娘怎麼越看越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呢?
向來她是最討厭別人在她面前整些詩詞歌賦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村子裏的那羣毛孩子總是喜歡揪着這件事嘲笑她。
儘管他們也不過是識得幾個臭字的文盲!
月娘不悅道:“別和我講這些文縐縐的,我沒上過學。”
儘管這位哥哥長得是很俊朗,看着也極爲舒服,但既然觸了她的眉頭,月娘便也毫不客氣地轉身就走。
見月娘絲毫沒有停步的意向,男子連忙喚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誰了?”
“反正不會是壞人。”我管你是誰。
再不回去,王嬤嬤又該着急出來尋人了。
男子不再說話,倒是笑得更加爽朗,傳至月孃的耳中也更加刺耳。
月娘皺眉,卻不回頭,腳下的步伐更加快了。
反正不會是壞人。這句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勁。
男子笑着搖了搖頭,怎麼糾結起這了。
轉身間已拂袖朝着另一條小道走去。
將他邀來,還放了他這麼許久的鴿子,現下該是要消氣了吧……
就這般一氣之下走了,月娘也極是懊悔。現下這了無人煙的,她該如何回去?
眼見着午睡的時間就要到了,月娘額間也急出了薄薄的細汗。
若是再鬧出什麼動靜的話……月娘越想腳步就越有些癱軟。
她雖小,很多事情卻也明白。
她雖爲這付府的大小姐,但實則很多人都未把她當做大小姐待的。
她一直知道,她和靜姝是不同的。只不過納悶的是究竟是什麼引起了這不同。
頭也漸漸地有些昏脹,月娘便挨着路邊的一個小石塊坐下。
靜下來涼風微微拂面,好受了不少。月娘也感受不動肚中的餓意了,但頭腦還是昏脹不已,便想着閉上眼稍稍小憩一番。
可是周公總是喜歡不請自來了,這麼一休息,倒也極是愜意的。昏昏欲睡間月娘已感受不到周遭的動靜了。
“大小姐,終於找到你了,可讓嬤嬤好找。”
睡夢中,被姥姥罰不許喫飯的月娘正在廚房偷喫着雞腿,忽然感受到背後有人在拉她。月娘不想理會,可那手的力道更加大了,眼見着姥姥就要走到面前將雞腿收走了,月娘頓時有些惱怒,一把拂去了放在肩頭的手。
這麼一個動作下來,渾渾噩噩中的月娘也有些清醒了。
緩緩睜開眼睛,便見到了半彎着腰身擔憂地看着她的王嬤嬤。
“大小姐,你可是有哪裏不舒服,怎麼就在這路邊睡着了啊。快起來,受涼了便不好了。”說着,王嬤嬤就攙扶着月娘起來。
月娘揉了揉有些模煳的雙眼,帶着睡意的嗓音回答道:“我本來很早就想回去的,可是一時間有些迷路了。”
“下次出遠門之時一定要跟嬤嬤講一聲好嗎?嬤嬤派個人跟你,也不會讓嬤嬤擔心。”
“好。”
嬤嬤是當真對她好的,她是能感受出來的,那種感覺就像和姥姥呆在一起時的溫馨,有種家的感覺。
看着王嬤嬤這麼擔心的神色,月娘還是很愧疚的。
月娘拍着胸脯保證:“嬤嬤不用擔心我的,以前在小漁村我經常一個人出去玩的,不會有事的。”
她從小便不是嬌生慣養的,可以說她的身體比這些富貴人家的孩子還是要好的。
“傻孩子。”王嬤嬤摸了摸月孃的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月娘很喜歡這種感覺,被人當做小孩看待的感覺,雖然她現在就是一個小孩。
昨天一天的時間,竹苓和竹茹便回家去同父母告別了。
月娘回去的時候她們二人已經候在飯桌旁了。
那麼多飯菜,月娘其實還是想有人陪着自己喫的,但她也知道富貴人家的規矩。有些事是幾千年來固有的東西,是不可因爲她想便逾越的。
王嬤嬤替她布好飯菜後,見月娘仍不動筷,正看着竹苓竹茹兩個小丫鬟發呆,便提醒道:“快喫吧,這麼許久沒喫飯,肯定餓壞了。”
月娘朝着王嬤嬤吐了吐舌頭:“好。”
竹苓還是昨天那副沉穩的樣子,全然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也可以看出竹茹並不開心,今日的她少了昨日那般靈動,只是看着自己的繡花鞋發呆。
她們長得雖談不上美麗,但還是很清秀的,白白嫩嫩的。昨日問嬤嬤時,果不其然得知他們是一個小鄉村教書先生的孩子。
她們因爲她的緣故要和父母分開,想來誰都是會不高興的。
見月娘扒了一口飯菜還沒嚼幾下便徵愣在那,王嬤嬤便問道:“可是飯菜不可口?”
月娘笑着搖了搖頭,含煳地說了句“沒有,很美味”便拋去這些雜念,認真喫午飯了。
當月娘喫完午飯後,午睡的靜姝也起來了。
“阿姐,你怎麼同二哥出去了那麼久?找你都找不到。”
“不小心迷路啦,”月娘吐了吐舌,“你下次可一定要同我一起出去,要不然,被壞人拐走了你可就沒我這個阿姐了。”
靜姝捂嘴偷笑:“阿姐又在胡說了。”
兩姊妹便又在桌子旁談天了。有關於月娘如何和銘宇比試又如何取勝的事,自然,月娘隱去了她戲弄銘宇的部分,還有遇見的那個哥哥的部分。
“二哥那麼自負的一個人今日敗給姐姐一定氣得直跳腳吧?”
“也許吧。”
背後說人壞話的感覺其實真不賴!
正在東廂房中關緊房門揉着自己摔紅的臀的某人忽然一個噴嚏……
爲了不讓兩姊妹太過無聊,王嬤嬤還帶來了個毽子。
靜姝自然沒見過這東西,而月娘常年都在同男孩子廝混,自然也是沒接觸過這些女孩子的玩意的。
兩人均對這毛茸茸的東西充滿着好奇,圍上前去詢問該怎麼玩。
而竹苓竹茹二姐妹生在小家庭中,自然是玩過的。
不過王嬤嬤一番好意,她們二人若是就這般杵着也着實是不識抬舉。
於是在觀摩了王嬤嬤試玩之後,四人皆是躍躍欲試。
小孩子總是很容易高興的,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四人便玩得不亦樂乎,竹苓竹茹也暫時忘卻了之前的煩心事。
其實,父親沒有想到靜姝也是需要一個玩伴的這件事靜姝還是有些在意的,於是在聽到月娘說讓給自己一個時她心中還是帶着一絲牴觸的。但月娘執意如此,她也不好再拒絕下去,便挑了和她心性較像的竹苓。
月娘自然也是和竹茹更投緣的,見妹妹選了竹苓心底也是高興的。
於是,之後在付府的日子,月娘便有了個小跟班。
原來做老大的感覺這麼不錯,現下想來她倒是有點羨慕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王二了。
不過這個小跟班卻沒有起到小跟班該有的作用,做起事甚至比月娘還迷煳。在付府中見到兩個小女孩因迷路了在亂逛這是常事。月娘去廚房偷拿甜點讓她守個門她也能睡着……
月娘倒是覺得她倒像是那個小跟班了……
如往常一般,在靜姝午睡時分,月娘便拉着竹茹去院外玩。
在玩鬧了一陣知覺時間後已是晚膳時分,着急之下二人卻是又找不到了回去的路了。
東走西串後,二人來到了一個大廳前。
這個大廳月娘記得,她剛來時便是在這同大家見面的。
不知爲何,月娘便鬼使神差地朝着大廳中走去。竹茹有些害怕,輕輕拉了拉月孃的手,卻不見月娘搭理她,連忙又跟上月孃的步伐。
月娘在大廳的正中位置停下,那天她便是在這被林夫人問話的。
至今,她還是很不願意承認那天那麼對她的女人便是她的母親的。姥姥說的是那麼美好,她不願親手撕裂那個夢。
就這麼不戳破,也挺好。
正當月娘沉思間,忽聽得裏屋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聲音不是很大,似是用被子特意壓小了,有一種沉悶的壓抑感。
此時外間忽得響起一聲巨大的悶雷,竹茹被被嚇了一跳。
明明剛剛還是豔陽高照,現下卻被一大片的烏雲覆蓋,黑漆漆地就像是天空破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見月娘抬腳便要尋着聲音朝內室走去,竹茹忙小心地拉住了:“小姐,那是夫人老爺的房間,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竹茹當日候在門外時還是可以聽到大廳裏的談話的,她也親眼見到林夫人悲憤地離去。林夫人是不待見月孃的,直覺告訴她要阻止月娘。
可是月娘只是轉頭看了她一眼,並未說話,便掙脫她的手魔怔般朝裏間走去。
竹茹知道現下她是阻止不了的,便顫抖着低着頭跟在月孃的身後。
卻又忽然想起什麼,擔憂地看了眼月娘就拔腿就往大廳外跑去。
林夫人聽得房門咿呀打開的聲音,抬起捂在被子中的臉,看到是月娘,剛剛還悲痛的面色忽然轉爲輕笑:“你怎麼來了?”
面上依舊是那般疏離淡漠,就算是滿臉淚痕也是掩蓋不住這些心底最深處的真實的。
月娘道:“我來看看夫人。”
“夫人——夫人——”林夫人笑得有些癲狂,雙手握住月孃的肩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月娘被搖得頭腦有些發懵,眼中也迅速溼潤,卻因爲強撐着不讓眼淚流下而使眼睛漲紅的,她緊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嗚咽出聲,但還是搖了搖頭。
“你怎麼會知道?哈哈,你怎麼會知道,”林夫人笑得更加可怖,在精緻的妝容下就像是來索命的。
林夫人一把推開月娘,眼中噬滿了憤怒:“這個罪魁禍首,你這個殺人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