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退了以後,凌嘉奕開始能感受到小腿上傷口的劇痛,向清微睡得很熟,他一點都不想吵醒她,可鼻腔裏還是抑制不住的發出極力壓抑的痛哼。
向清微睡得極不安穩,很快就被凌嘉奕細微的痛哼聲驚醒了。
她瞬間清醒,坐起來緊張的看着凌嘉奕:“怎麼了?是不是很痛?”
她起身開了燈,凌嘉奕被強烈的光線刺的閉上眼睛,臉色蒼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幽黑的黑眼珠看着向清微,搖頭:“還好,不是很痛。”
向清微看着他舒展開一秒又控制不住緊皺起來的眉頭,站起來從牀頭櫃上拿了藥:“醫生說你麻醉退了可能會疼的厲害,開了止痛藥,你喫兩顆會好很多。”
她倒了藥出來,又去飲水機倒了水。
凌嘉奕皺着眉試圖用手臂撐起身子坐起來,然而殘留在身體裏的麻醉劑讓他四肢無力,勉強把身子抬起一點就倒了下去。
他脣角牽起一絲苦笑:“麻醉好像還沒退,沒力氣。”
向清微放下藥和水,然後靠過來把手伸到他的背後,手掌輕易就碰到他後背凸出的骨骼,心口一酸,她託住他的後背將他從牀上托起來,然後抓過枕頭墊在他後背,讓他坐着,再把藥拿過來餵給他。
凌嘉奕的嘴脣輕輕觸到向清微的掌心,停頓了一瞬,像是在向清微的掌心落下了一個吻,隨即嘴脣微抿,把她掌心的藥片含進嘴裏。
向清微掌心感受到凌嘉奕乾燥溫熱的脣瓣,有酥酥麻麻的細微電流竄開,她若無其事的端過水杯,送到他嘴邊。
凌嘉奕是最討厭喫藥的,這回卻是一句別的話都沒有乖乖的和着水把藥吞了下去。
“把水喝完,醫生說了要多喝水,麻藥會退的快一點。”向清微說。
凌嘉奕看了她一眼,然後乖巧的把剩下的半杯水都喝乾淨。
“幾點了?”他問。
向清微看了一眼表:“三點了,再睡一會兒吧。”
凌嘉奕點點頭。
向清微幫他把枕頭擺好,扶着他躺下去。
“我的腿......”
“沒事,只是短時間之內走不了路,以後不會影響走路,正好殺青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凌嘉奕如釋重負的放鬆下來。
“現在知道害怕了?當時怎麼不想想自己?”向清微皺眉說道。
“我沒想太多。”凌嘉奕看着向清微說,眼底無聲湧過暗流。
那一瞬間,他到底在想什麼,只有他心裏清楚。
“對不起。”凌嘉奕望着她,輕聲說:“我好像一直在給你添麻煩。”
“沒關係。”向清微輕描淡寫的說:“我習慣了。”
凌嘉奕笑了一下。
“你回去吧,我沒事了。”他說,幽黑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眷唸的凝望她。
他讓她走,可他的眼神卻分明在挽留。
不要走,陪着我,我需要你。
向清微看穿他的脆弱,幫他蓋好被子,然後又在牀邊坐下來:“我不走,你睡吧。”
在凌嘉奕昏迷的時候,她已經在洗手間洗漱過了。
就算回家,她也睡不好,倒不如在這裏守着凌嘉奕安穩。
凌嘉奕聽到她的回答,眼神一下子溫柔起來,嘴角愉快的翹了一下。
“睡吧。”向清微說着,起身把燈關了,只留下牀頭邊的小夜燈。
“你呢?”凌嘉奕問。
“小護士給我拿了牀被子,等你睡着了我就在沙發牀上睡一覺。”向清微說。
凌嘉奕扭頭看了一眼就放在病牀邊的沙發。
這個沙發是專門給病人家屬陪牀的,拉開以後就是一張沙發牀,在他睡着的時候,向清微就已經把沙發拉開了,上面放着一牀被子。
“好了,睡吧。”向清微說。
“嗯。”凌嘉奕嘴裏應着,眼睛卻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把眼睛閉上。”向清微說。
凌嘉奕嘴角翹了一下,乖乖的閉上眼睛,然後閉着眼睛輕聲說道:“你不要坐在這裏,去沙發上睡吧。”
向清微嗯了一聲,幫他掖了一下被角,就起身走到裏邊沙發牀邊,把被子鋪開,脫了鞋躺上去。
沙發離病牀很近,不到一米的距離,拉開隱藏的部分後,比病牀矮了一截。
凌嘉奕把頭轉向這邊,睜開眼睛,看着向清微脫掉外套躺進被子裏。
向清微躺下後,往這邊看了一眼,就看到凌嘉奕又睜開了眼睛在看着她,她側過身子朝向他:“腿還疼得厲害嗎?”
“喫了藥好多了,只有一點。”凌嘉奕說。
“要陪你聊聊天嗎?”向清微問:“會不會容易睡着一點?”
以前大冬天等夜戲的時候,凌嘉奕會窩在休息椅裏蓋着被子和她聊天,但聊不了多久就會睡着。
凌嘉奕開心的笑:“好。”
向清微在枕頭上蹭了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你想聊什麼?”
“隨便什麼都可以。”凌嘉奕說。
說什麼不重要。
他只是想聽她說話。
向清微就隨便挑了個話題。
兩人躺在牀上,隨意的,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聊着聊着,向清微的回應變得越來越慢,最後變得悄無聲息。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時候你有多兇?小冬剛來的時候特別怕你......”
許久沒有向清微的回應,凌嘉奕轉頭去看,就看到向清微側着身子,閉着眼睡着了。
凌嘉奕藉着小夜燈幽暗的光線,靜靜地凝視着向清微睡着的模樣,眼底深處緩緩流動着暗光。
......
第二天一早,凌嘉奕的母親就匆匆趕來醫院。
凌嘉奕的父母在凌嘉奕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離婚,隨後很快就各自組建家庭。
凌嘉奕的母親嫁給了一位富商,這麼多年一直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
凌嘉奕的美貌就源自於他的母親。
趙雯莉雖然已經四十五了,但是不知道是後天的保養還是天生的基因,看着半點不顯老,看她的模樣,也就三十五歲左右,是個豔麗的大美人,踩着細跟高跟鞋走在醫院走廊裏,儀態形體都極佳,隨身還跟着助理,完全是一線女星的派頭。
向清微和趙雯莉打交道打的很少,僅有的幾次,都被她弄得很頭疼,平時對這位心理年紀完全跟不上生理年紀,卻什麼事情都想插一手的家長一向是避之不及的,只是昨晚凌嘉奕腿受傷,消息已經傳遍了全網,自然也瞞不了這位十分注意自己兒子動態的母親,她立刻打電話過來質問向清微,然後趕了過來。
然後在走廊裏和推着坐着輪椅的凌嘉奕回來的向清微狹路相逢。
凌嘉奕一看到趙雯莉,臉上本來還算愉快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趙雯莉像是看不到他的臉色,把包包塞給隨行的助理小跑過來,然後彎下腰來一臉關切的看着凌嘉奕:“嘉奕,你怎麼樣啊?傷得嚴不嚴重?快讓媽媽看看!媽媽看到新聞都擔心死了!”雖然年輕的時候對自己這個兒子並沒有多少感情,但是因爲年紀大了,卻一直沒有生下二胎,再加上凌嘉奕當紅,她虛榮心作祟,反而越來越在意起這個兒子來。
對比起她的“熱情”,凌嘉奕卻顯得格外冷淡,毫不掩飾他的排斥和不耐:“你怎麼來了?”
“你受傷的新聞網上到處都是!我當然得過來了!”她說着,忽然瞪向向清微:“向經紀,你是怎麼回事?嘉奕受了那麼重的傷你居然不在第一時間通知我,我看了新聞才知道!你這個經紀人是怎麼當的?你是不是怕擔責任?”
“你跟我說的時候說的好好地,會好好照顧嘉奕,讓我什麼都不要管,什麼都不要插手,結果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趙雯莉聲色俱厲的指責道,一張豔麗的臉因爲咄咄逼人的神色而失去了美感:“要是真的出了什麼大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要是因爲這個影響他以後......”
“你沒有資格指責她,請你閉嘴。”凌嘉奕冷冷的打斷她。
趙雯莉的聲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看着凌嘉奕。
向清微也微微一驚,低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凌嘉奕,卻只看得到他烏黑的發頂。
“這位女士,這裏是醫院,需要保持安靜,請你說話的聲音小聲一點。”這時推着小推車路過的護士提醒道。
趙雯莉勉強收了聲,臉色不大好看。
“推我進去。”凌嘉奕說。
向清微看了趙雯莉一眼,把凌嘉奕推進了病房。
趙雯莉跟着走了進來,對凌嘉奕說:“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現在腿受傷了得有人照顧你。”她說着,瞥向向清微:“我聽說向經紀又是籤新人又是談戀愛,應該是沒有空照顧嘉奕了,所以我準備把嘉奕接回家照顧,向經紀應該沒有意見吧?”
向清微猶豫了,凌嘉奕行動不便,的確需要有人照顧他......
“我不需要。”
凌嘉奕冷冷的說,然後看向向清微:“她會照顧我。”
向清微一怔。
趙雯莉皺眉看向向清微:“向經紀,你有空照顧他?”
向清微低頭看向凌嘉奕,他微仰着頭,烏黑漂亮的眼睛溼漉漉的看着她,裏頭帶着明晃晃的期盼和乞求。
“抱歉,趙女士,我尊重嘉奕的個人意願,我沒辦法把他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