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歌謠是對踏上無歸遠征者的送別,同時,那也成爲了啓星長梯通向深空的信號。
羣星的歌聲蘊含着古老的祝福,在拉尼婭的吟唱聲中,歌謠是具有力量的。
直至此刻,諾恩和卡爾卡才終於得以確認一件事,由古老骸骨所污染的腐潰古樹從來都不是衝着諾恩去的。
它們的目標是羣星!
諾恩的臉色冷了下來,他剋制住立刻將古老骸骨摧毀焚燒的衝動,面色肅冷地看向卡爾卡說道:“你的研究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卡爾卡走到了靈髓溶液罐旁,敲了敲眼前的溶液罐回答道:“如你所見,我正在研究這隻腐潰古樹,從中提取靈骸來逆推骸骨中蘊藏的靈質信息素。”
“這可是一個大工程,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完成的事情。”
說到這裏,卡爾卡意味深長地看着諾恩說道:“你在關心那位惑星公主?”
對此,諾恩只是回應道:“羣星構築的長梯目前是通向深空的唯一途徑,若是長梯被損壞,我們也將失去反抗的手段。”
當然對於諾恩來說更重要的一點是,若是無法登上啓星長梯,他也無法穿過的膜去尋找自己原本的世界。
哪怕此時看來這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可諾恩依舊不想輕易放棄,至少,他要弄清楚他原本的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解明一切問題的關鍵現在都放在了啓星長梯上,這是不可忽視的前提條件,諾恩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啓星長梯受到威脅。
“如今啓星長梯纔剛剛激活,便鬧出了這檔子事情,我很難不去懷疑這是否爲腐潰諸神的手筆。”諾恩揣測道。
他看向了靈髓溶液罐中浸泡的腐潰古樹的屍骸,這隻由古柏樹所化的腐潰生物具備着植物和動物的特性,污染會選定一個物質作爲原胚素體,必然是因爲對於這種污染而言,它是最合適的腐化對象。
而在整個世界範圍內,古柏樹何其多,一旦它們全部轉化爲腐潰古樹,諾恩完全不會懷疑這將會演變成一場不亞於神降的危機。
只是一粒細微到肉眼就難以察覺的骨粉便能污染出一隻腐潰生物,那麼靈骸重構學派中到底還有多少的存貨?
這或許是一個具有針對性的陷阱。
“你們的研究可能會招致一場災禍,若是將古老骸骨中的靈質信息素釋放出來,造成的污染將是不可控的。”諾恩面色嚴肅地對卡爾卡說道。
骨粉在玻璃瓶中漂浮遊離,卡爾卡看了一眼這個根本無法阻止腐潰污染的封印瓶,現在的情況也的確與諾恩說的一樣。
“看來不能把實驗室放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裏了。”卡爾卡如此說道。
與羣星的距離或許纔是導致這些骨粉內的靈質信息素產生異變的原因,優化後的圖斯特拉祕骸算法僅僅是給了靈質信息素污染環境的機會罷了。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停止實驗了?”諾恩看向卡爾卡說道。
對方言語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願意帶着這些實驗品遠離羣星,也不願停下手中的實驗。
卡爾卡抬頭看向了諾恩,此刻即便是面對這位腐潰神?,她的眼中也沒有絲毫懼意。
“諾恩教授,我想你也應該明白,學派不會因爲三言兩語的猜測便停止探尋拓展真理途徑的可能性,那些老傢伙是不會放棄的。”
“即便你說的再有道理,即便你說的事情都是真的,可你現在的身份也僅僅只是一位相對認知學派的學者,根本無權干預靈骸重構學派的研究。”
“除非你願意暴露自己身爲腐潰神?的事實,但這樣一來學派又會陷入到另一種猜疑裏,畢竟,誰又能保證你說的話,不是另一位腐潰神?對人類的欺騙呢?”
而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若是諾恩真打算暴露自己身爲腐潰神?的身份,說不定最後可能還起了反效果。
由於一位腐潰神?的否認,靈骸重構學派說不定會更加堅定自己現在所進行的研究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不然,爲何會有一個腐潰神?跳出來阻止他們?
諾恩面色稍稍凝重起來。
這些道理不用卡爾卡說,他自然明白,若是想要阻止靈骸重新學派對於古老骸骨的研究,那麼突破口絕對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眼前這位天才學者的身上。
“你打算怎麼做?”諾恩對着卡爾卡問道。
“繼續研究。”卡爾卡回答道。
到瞭如今的地步,已經不允許卡爾卡停止下來了,不是她不想停止研究,而是不能停。
就算她是靈骸重構學派的天才,今年衛冕儀式的獲理者,可她一張嘴又怎麼可能說服整個學派,這可謂是百口莫辯。
“如果腐潰古樹真的是衝着羣星去的,那麼爲了證明你的猜測,我必須搶先在所有學者前,完成這一猜測的論證。”卡爾卡嚴肅地說道。
想到這裏,卡爾卡的嘴角不由勾勒出一絲弧度,她笑道:
“這將會發展成一場學術競賽,我一個人,對上一整個學派。”
諾恩看着卡爾卡臉上的表情,不由地說道:“你看上去很興奮。
“當然了,你難道不認爲這是一場對真理探索的挑戰嗎?”卡爾卡張開手臂,面容癲狂地對諾恩說道。
“就讓我們看看,是身爲天才的我更勝一籌,還是身爲庸人的他們更厲害吧!”
“哈哈哈!”
看着面前狂笑起來的卡爾卡,諾恩只是無奈的搖着頭,他至今不理解這些傢伙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麼長的。
末日的危機似乎沒有壓垮他們,反而是讓這些人更加瘋狂了。
“需要我幫忙嗎?”諾恩隨口提了一嘴道。
“不,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比賽是要講究公平的,若是祈求神?的幫助,那我的研究成果還有什麼意義?”卡爾卡回答着諾恩道。
身爲天才的驕傲不允許她做出這種事情!
“我想你應該明白,你自認爲的比賽可是關乎到人類未來的命運,如果真如我猜測的一樣,那麼你的失敗可能會招致毀滅。”諾恩說道。
面對着諾恩的提醒,卡爾卡只是平淡地說道:“如果我失敗了,那麼他們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你身上了。”
“用我的失敗來換取他們對一位腐潰神?的信任,這筆買賣看上去挺劃算的。”
“而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不需要再去隱瞞什麼了。”
卡爾卡能夠信任諾恩,但其他人卻並非如此,一旦諾恩的真實身份暴露,她必須想辦法解決這一困境,如今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們在互相的猜忌中產生內鬥了。
平白消耗掉的資源原本是他們生存的希望。
“再者來說,你又能給予我什麼幫助,這是學者的研究,不是腐潰的污染。”卡爾卡對着諾恩說道。
或許身爲腐潰神?,他的位格是自己一輩子也無法抵達的終點,可是作爲學者而言,諾恩也永遠不可能在這一領域上超過她。
她早已明白一個道理,身爲天才的學者,她不應該去向神明祈求。
“真是可笑,看上去神似乎沒什麼用啊。”諾恩自嘲般地說道。
“您是我們的保險。但雖說您擁有人性的認知,可終究是腐潰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人類會藉助你的力量。”卡爾卡惆悵般地說道。
發生在舊城區的慘案已經讓她意識到,祈求一位腐潰神?的幫助不會是一件好事,那些被諾恩污染過的人雖說活了下來,可他們註定無法離開舊城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被轉化成了一個腐潰的物種,只不過在認知和形態上與人類相似,但最終也不過是變成了似是而非的存在。
只是活下來的代價是什麼,他們現在並不清楚,畢竟就連身爲污染源的諾恩也不知道。
卡爾卡輕笑一聲,難怪裏昂會默許他的那位老朋友做出如此行徑,現在自己也和裏昂一樣,把諾恩當做了一個爲人類兜底的存在了。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諾恩深吸了一口氣,在關於古老骸骨的研究上他的確無法提供什麼幫助,最多是用自己的力量進行一些污染而已,可這對卡爾卡來說實在是成效甚微。
“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做吧。”諾恩起身說道。
說罷,諾恩從懷中遞給了卡爾卡一張車票。
“這是什麼?”卡爾卡看着諾恩遞過來的東西,下意識的接過來。
“火車票,你應該沒有忘記學術院即將舉辦的衛冕儀式吧,裏昂已經用密函把車票寄給我了,我今天過來原本也只是想把這東西轉交給你的。”諾恩說道。
卡爾卡抬了抬眉毛,由一位腐潰神?爲她遞信,這可是絕無僅有的體驗,她要好好品味一下這種感覺。
“好的,車票我收到了。”卡爾卡衝着諾恩點頭道。
“那我便祝你研究順利了。”諾恩最後看了一眼靈溶液中的屍骸,隨後離開了卡爾卡的實驗室。
“祕儀佈置的如何了?”羅戈洛夫站在科研教室內,看着滿牆繪製的祕儀紋理,對着巴蒂斯學者問道。
“如你所見,這種實驗用的祕儀只能靠我們親自來構築,靈質創載出來的東西還有一些小毛病,需要更加細緻的調試。”巴蒂斯如此說道。
如今,兩間一級科研教室已經被打通了,巴蒂斯聯合了此前與他在河畔抽菸的盧克博士,爲了創載出這個足以容納拆因法運行的巨大祕儀陣法,他們需要額外的場地。
僅憑一個一級科研教室完全不夠,因此,巴蒂斯纔想到了盧克博士,對方同樣也使用過拆法進行實驗,可結果卻與此前自己的失敗一樣。
直到羅戈洛夫提出了眼下這個全新的實驗方式。
“只要祕儀創載完成,我們就可以開始第一輪實驗了,屆時就算是卡爾卡,也不得不折服在這天才般的設想之下。”羅戈洛夫扭曲的五官擠在一起,他亢奮地說道。
巴蒂斯看着對方臉上癲狂的表情,不由地問道:“羅戈洛夫,你比我更清楚卡爾卡的能力,我也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們這些學者,當初你到底是因爲什麼才選擇加入我的科研教室?”
難道僅僅是因爲加入自己的科研教室可以避免來自學派的判罰嗎?
他說自己有利用價值,可實際上最後的實驗主導者也已經變成了羅戈洛夫,巴蒂斯不認爲自己這點價值能夠讓羅戈洛夫改變他的想法。
一定還有其他什麼原因,讓羅戈洛夫選擇加入他的科研教室。
“巴蒂斯,我欣賞你的蠢勁,即便知道自己作爲一個庸才,永遠也無法比上真正的天才,可你也沒有因此放棄繼續追求真理。”羅戈洛夫如此說道。
整個靈骸重構學派僅有五座一級科研教室,可除此之外,還有數百個下級科研教室在進行其他的研究,但那些人在羅戈洛夫看來都是廢物。
既沒有天賦,也不知努力爲何物,抱着刻錄在靈質中的學術祕儀便已經心滿意足而不思進取。
這樣的人,沒有身爲追逐真理之人的覺悟,作爲學者而言,他們的存在對羅戈洛夫來說就是一種侮辱。
羅戈洛夫慢慢將視線投向了巴蒂斯。
“但正是因爲這股勁,你才能站在我的面前,你想要向卡爾卡證明庸人也能比肩天才,而我則是想要向衆人證明,人纔是決定物種的關鍵。”
“我們都有各自的目的,但這份目的卻並不衝突,既然如此,我又爲什麼不和你們合作呢?”
巴蒂斯沒有理會羅戈洛夫嘲諷自己的話語,他只是冷漠地看向對方說道:“你的靈質論文我看過了。”
“你無法解決靈質揮發的問題,你的研究已經進入了死衚衕,現在還有什麼辦法能夠達成你的目的?”
“所以我才說你只是個庸才。”羅戈洛夫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道。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些古老骸骨中的靈質信息素吧。”羅戈洛夫隨手指着封存的骸骨碎塊說道。
“蘊藏在其中的東西可不是靈骸,而是一份完整的靈質信息,而這些靈質信息素可沒有連通深海,它們同樣是無根之水。”
“你有想過,爲什麼這些靈質信息素沒有揮發嗎?”羅戈洛夫問道。
這些無根之水明明沒有深海的滋養,卻依舊能保持自己的形態而不會揮發,這種匪夷所思的技術實在是令羅戈洛夫垂涎三尺。
只要能夠逆推保存靈質不會揮發的辦法,他的研究便可繼續進行下去!
巴蒂斯順着對方手指的視線看了一眼,隨後回過頭來道:“你想通過解析其中的靈質信息素來完成你的研究?”
“不錯,我們是幸運的,能從南大洋打撈出這塊古老骸骨。”羅戈洛夫點點頭說道:“只要能夠解析其中蘊藏的靈質信息素,很多研究上的難題便能迎刃而解。”
“而現在,這份拓展真理途徑的鑰匙已經被我們掛在了手裏,是時候打開眼前的鎖了。”
就在這時,一位學者來到了兩人的面前,他對羅戈洛夫說道:“博士,祕儀創載已經完成了,最終調試結果參數如下,可以開始第一輪測試。”
羅戈洛夫看着滿屋子繪製的祕儀紋路,點點頭道:“開始吧,注入佩吉坎斯拆因法。”
在羅戈洛夫的聲音落下後,祕儀的紋理開始散發出淺色的光澤,這些流光順着紋理向着中央的骸骨碎塊匯聚,來自拆因法的力量開始暴力破解不可知的鎖。
刺耳的聲音在科研教室中響徹起來。
祕儀紋路上的光澤開始不正常的閃爍。
直至某一處的祕儀紋路被扭曲變形,第一次的測試便以極快的速度迎來了失敗。
但羅戈洛夫卻毫不意外,在場的學者也只是淡定的記錄着第一輪測試的結果,沒有人認爲他們能在第一次就成功。
“彙報。”巴蒂斯面無表情地說道。
“靈質輸出功率太低了,拆因法與創載祕儀的本身存在衝突。”
拆因法終究還是休靈瀆因學派的祕儀,即便是模擬創載出來的祕儀能夠完成神祕學上的注入,可要正常運作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問題。
“沒事,我們還有時間,去向學派申請一臺靈質熔爐,另外我們還需要一位休靈瀆因學者的友情贊助。”羅戈洛夫淡然說道。
“你打算上哪找來一個靈瀆因學派的學者?”巴蒂斯問道。
“叛逃學者那麼多,你還怕找不到一個嗎?”羅戈洛夫簡單的回應道。
“我們不是要解析他們的學術祕儀,更不是要窺視他們的真理,我們只不過需要一個運轉拆因法的基盤而已,相信即便休靈因學派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盧克博士,這件事可以交給你來解決,儘快抓住一個休靈瀆因學派的學者。”羅戈洛夫將視線投向了身後站立的學者身上,如此說道。
面對羅戈洛夫博士的要求,盧克只是苦笑了一聲,他本來只是一個待在科研教室中研究的學者,現在對方卻是要他去出外勤,真是一個麻煩的差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