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向着羣星祈願。
在腐潰的侵蝕下,崇星之獸艱難的昂起半數的頭顱仰望結晶宮殿的穹頂。
諾恩此時並不明白它在做什麼,只是感受到了巨量的靈質被匯聚在它的頭顱前,這份來自非人的深海中湧溢而出的靈質被標記上了羣星的意志。
崇星之獸在舊月的遺蹟中呼喚星間的流光。
“教授,快阻止它!”莉莉薇婭焦急萬分,她躲避在石柱後,可這瘋狂匯聚的靈質漩渦卻在不斷拉扯着她的身形。
她聽到了腦海之中另一個聲音向她傳來的低語。
“它在呼喚遠寂的流星!”莉莉薇婭大聲喊道。
諾恩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若是崇星之獸呼喚來流星墜落大地,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遠寂的流星自深空中捎來的訊息,它將會帶着崇星的祈願,迎來又一次寂滅的終局。
瘋狂彙集的靈質幾乎要凝聚成實體,在這瀰漫着非人靈質的王廳之中,諾恩幾乎能夠直接透過這些靈質感受到崇星之獸的思緒。
它只是單純的想要殺死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諾恩感受到崇星之獸的殺意,忍不住笑了。
既然你想要殺死我,那也一定做好了被我殺死的準備吧。
那就來吧!
腐潰的氣息在肆意污染着周圍的一切,他再度帶來了黃昏,在結晶的王廳之中,頭頂的穹頂被黃昏的裂隙撕開了一道道狹長的裂痕。
死去的土壤在結晶的路面蔓延,天空看不見太陽,自然也無法看見羣星,當世界迎來了末日,羣星也將在黃昏之中一一熄滅。
然而,這只是黃昏的開端,世界死亡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加漫長。
爲了阻止崇星之獸喚來遠寂的流星,諾恩爲這舊月的遺蹟帶來一次真正的黃昏。
在那黃昏的天空上,原胚的神?被裂隙肢解懸掛,黃昏將?作爲腐化的溫牀,?本該在世界步入黃昏的前夕死去,可現在,?卻開始蠕動。
神明的屍骸在黃昏下轉動着?渾濁的眼球,?看向了崇星之獸。
?從黃昏中慢慢甦醒!
匯聚的靈質在這一刻潰散,在腐潰神?的污染下,崇星之獸的認知徹底陷入混亂,它對萬物的認知被扭曲成詭異的模樣,靈質成爲了意識的毒藥,供給營養的血液成爲膿水,支撐形體的肢軀生長腐肉。
萬物的定義從它的腦海中被剝離扭曲。
它忘記了痛苦,只是在污染下蠕動折騰着自己的身體。
它忘記了身體,只是在腐潰中生長潰爛的血肉。
它沒有忘記使命,不可讓腐潰打擾?的長眠。
於是,在這窮途末路之下,它選擇用最原始的方式來阻止諾恩的冒犯,忘記了的肉軀就此捨去,讓質量在坍縮中釋放能量。
在失去了向羣星祈願的機會之後,崇星之獸選擇用自己的性命來終結腐潰的神?。
潰散的靈質在結晶的王廳之中不斷反射,它們是最好的助燃劑,現在只需要它的軀體在坍縮後的瞬間釋放出能量點燃這些崇星的靈質。
這座王廳將會成爲一個巨大的熔爐。
它已不再言語。
崇星之獸將頭顱化作長鞭在空中揮舞,聲嘶力竭的吼聲響徹而起。
.....
又是一次月見草繁茂的盛夏,無數的光柱自地面向着天空延續,羣星構築了登上啓星的長梯,崇星者們踏上了無歸的旅途。
崇星之獸仰望着羣星繪卷的無垠星空,在星空的洗禮下,它看見了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遠寂的流星自深空中爲它捎來訊息。
它尋着流星的軌跡,在隕石坑中找到了羣星的結晶。
未能登上啓星長梯的遺憾隨風消散,它擁有了自己的使命。
在無垠歲月中,守候?的長眠。
又是一次月見草繁茂的盛夏,爲何登上啓星的長梯在一個個消散,踏上無歸旅途的崇星者,爲何在深空中無法看見你們行走的軌跡。
它向?祈求着答案。
?回應它:
‘因爲腐潰的深月,古老的神明失敗了。’
月與靈的權柄被無情篡奪,亦如《有關星空的寓言》所預言的故事,古老諸神最後的瘋狂也不過是爲這大地帶來了一場沒有意義的創傷。
當深月懸於大地的頭頂,登上啓星的長梯被無情折斷,崇星的信徒再也無法觸碰星空,他們失去了信仰的回應,在失去信仰的空洞中漸漸化作腐潰的活屍。
結晶自肉體中生長,它們在迷失的信仰中茫然指向腐潰的深月。
崇星之獸的身上開始生長出細小的結晶,它的信仰還未曾斷絕,爲了守候?的長眠,它來到了一處舊月的遺蹟,在這裏搭建起羣星的宮殿。
歲月流逝,滄海桑田。
直至大地被風雪覆蓋,月見草的繁茂不再,崇星的活屍在冰原上遊蕩,這羣星的宮殿已然佇立而起,它長出了第二個頭顱。
這是崇星之獸的成長,也是它的老去。
分散的靈質匯入第二個頭顱之中,它擁有了更強大的靈質,卻又比別人多出了一個意識,但幸運的是,它們依舊是同一隻獸。
生命是步向死亡的旅程。
而對它來說,生命是步向渾噩的過程。
頭顱會誕生另外的意識,但它的身體只有一具。
意識會產生衝突,靈質會在衝突中交織,而它們只會在痛苦中陷入渾噩的絕望。
但它沒有忘記羣星的使命,它擁有着獨屬於自己的信仰,它會在無盡的歲月中守候王族的長眠。
於是,它長出了第三個頭顱。
‘或許每個頭都應該有自己的名字。’
?溫柔的聲音會在腦海中迴響,崇星之獸無法拒絕這份美好的提議,在羣星的授賜下,它們擁有了自己的名字。
在漫長的歲月中,結晶在不知不覺的從體內生長。
它沒法忘記在記憶中的盛夏,可它卻已無法向羣星朝拜,橋樑已然斷裂,迷失的信仰會在漫長歲月中侵蝕它的內心。
它與那些失去信仰的崇星者們並無不同,只是守候在羣星王族的長眠邊,讓它迷失的過程變得緩慢。
它本以爲這份歲月會無盡延續下去。
直到,它長出了第六個頭顱,它從誕生的那一刻便從信仰中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