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的新東西拿去實驗多少需要一點時間。
但那東西如果能帶來絕大的好處,時間可以縮到很短。
比如,一箇中午。
午飯喫餃子的時候,孟清瞳很認真地幫韓傑出謀劃策,商量一下之後教學他發揮到什麼水準,才既符合天才的身份又不至於太過招搖惹來麻煩。
比如下午的大課安魂穩魄法,韓傑最好先見習個幾次,對原本的內容逐步做一些改進,再慢慢把他手裏更好的口訣拿出來。
就像玩遊戲不能都學某個矮胖骷髏開場就把大招全丟出來。
韓傑對此沒有意見,反正孟清瞳已經同意每晚有空的時候認真聽他開小竈補課,那麼在學院把課上成什麼樣子他並無所謂。
午後到了學院,韓傑徑直去院長辦公室,準備按孟清瞳的指點,問問內部職工的購房優惠券還有沒有。
沒想到,敲門進去,裏頭竟跟開會似的,坐着七八個人,椅子沙發上到處都是,還齊刷刷扭頭看着他行注目禮。
“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韓傑皺眉道。
方憫在辦公桌後露出了親切熱情的笑容,“不,你來得正是時候。”
顧雙謹起身介紹,說:“這就是今天新入職的韓傑韓老師。韓老師的情況呢,你們剛纔都看過了,三院那邊的態度呢,相信你們也知道了。今天上午的高級靈紋學課程內容,恐怕這會兒另外六家的院長辦公室裏已經都有一份了。那麼,諸位有什麼話說,就趁現在吧。”
一個精神矍鑠的瘦老頭馬上站起,雙臂伸過來就要握韓傑的手。
韓傑皺了皺眉,往方憫的辦公桌旁靠了一下,不太禮貌地躲開了。
那老頭絲毫不覺得尷尬,仍激動得滿面紅光,“韓老師,我是二院研究所的所長,張福嶺,你叫我老張就行。”
老張?你有兩千歲麼?
韓傑不太喜歡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被這麼多人盯着,連問福利的事兒都不想說了,沉聲道:“我還打算見習下午的安魂穩魄法,離上課沒多久了,有什麼事抓緊說吧。”
“那個不重要,不重要。”張福嶺笑得跟朵老梅花似的,“我聽顧院長說,韓老師有空的時候會去研究所幫忙解決一些疑難問題,我是專門來感謝的,研究所多少年沒來過有實力的年輕人了,謝謝你啊韓老師,又讓我這個老頭子看到希望了!”
不是,我就那麼隨口答應一下,不用這麼着急感謝。但這種話韓傑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來,只好客氣道:“不必,既然到了這裏工作,那本也是我應盡之責。”
方憫看着韓傑被老頭子幾句話架了上去,暗笑着搖了搖頭。
“但老師嘛,還是應該以傳道授業爲主。”一個顴骨高聳,中年模樣的女人站了起來,微笑着說,“韓老師,我是公共課主任莊琳琳,咱們早上見過了。”
韓傑不明所以,只好點頭略作示意。
他突然發現,對他來說,應付人好像比應付邪魔更難。這種時候,他真是無比想念孟清瞳。
“我在這裏呢,還是希望韓老師能更多以課堂工作爲重,火苗捂在自己手裏,能發出的光和熱,肯定不如把它傳出去。”
“莊主任莊主任,你根本不用着急勸,我看過孟清瞳的課程表了,她專業課分早就修夠了,今年選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公共課,韓老師這不就等於綁在你們公共課那邊了嘛。”另一個年輕男人坐在沙發上抗議,看起來應該是研究所那邊的人。
韓傑聽幾個人你來我往脣槍舌劍了一番,才意識到,原來這幫人跑來院長室開會,是爲了搶人。
具體點說,就是爲了讓韓傑更多在他們的地盤工作。
照說這事兒本來沒什麼可討論的,韓傑原本答應的就是上課之餘幫研究所看看難題,提供一點思路。
但上午孟清瞳請假的那堂靈陣甲等進階提高課,韓老師全程安靜如雞,沒有半點表現欲。
所以短短一上午,二院教職工們都聽到了一個傳言??學院名聲頗響的那位天才少女孟清瞳,憑獨特的美貌和過人的才華爲二院招攬到了一名十八歲的傳奇新人男教師。
這下研究所的人坐不住了。
張所長甚至給方憫打了書面申請,要求給韓傑安排一個固定在研究所的兼職,而不是榮譽顧問這種毫無約束力的頭銜。
方憫表示韓傑喜歡在一線跟邪魔打交道,還是孟清瞳的搭檔,委託時間不會正常出勤。
張所長毫不猶豫就親筆簽字,立軍令狀承諾韓傑只要工作關係掛在研究所,偶爾幫忙提供一下解題思路,什麼出勤啊績效啊全都不是問題,獎金嫌少,把所長那份也發給他就是。
正好幾個系的主任約好一起過來,想打聽一下韓老師到底有多天才,幾撥人湊一起,就成了天才爭搶大會。
讓韓傑尷尬的是,這幫人都極爲準確的抓住了重點??孟清瞳。
跟他打過招呼,也提過條件之後,一幫人就在那兒搶起了孟清瞳。
只有靈符系主任謝掬煙可以置身事外看熱鬧。
一來孟清瞳主修靈符,甲等進階提高、深度研究、實戰應用三門畢業前的大課她必定會優先補足,不怕韓老師不來系裏待著備課,二來她和孟清瞳私交還算不錯,早打定主意走別的門路留人,不會在衆人面前白費脣舌。
眼見韓傑越聽臉色越不對勁,顧雙謹只好起身打了幾句圓場,之後,笑着說:“至於孟清瞳同學呢,那是咱們要重點培養的天才,大家不能顧此失彼,爲了讓韓老師多在自己那兒上兩天班,就把孟同學當磚隨意亂搬,對吧?老張,研究所的事我幫你盯着,不要急,孟同學在研究所坐不住,就別讓她去當什麼高級特助了。”
他轉向另外幾位系主任,“孟同學的課程安排呢,原則上也不要再調整了。她平常還要出去跑委託,本來在校時間就大受影響,咱們還是要尊重自由生的個人意願。”
說完,他扭頭看向韓傑,“韓老師,你看這樣可好?”
韓傑斜眼盯着一臉看熱鬧錶情,就差拿出地瓜幹啃兩口的方憫,淡淡道:“我尊重清瞳的意見。”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說什麼想什麼,都不重要。
謝掬煙清清嗓子,站起來,“方院長,我還有教學會議,先走一步。失禮了,告辭。”
衆人紛紛表現出醒悟了什麼的樣子,只有張福嶺愣着沒回過神,被下屬輕輕拽了一下,才幹笑着告別離開。
韓傑看只剩下方憫和顧雙謹,這才轉身到院長辦公桌前,雙手一撐,沉聲緩緩道:“我希望,你們也能尊重一下清瞳……的意見。”
顧雙謹看了一眼方憫,說:“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真打擾到孟同學的正常課程安排。”
方憫擺了擺手。
等顧雙謹也離開後,她才笑着嘆了口氣,“口袋裏藏不住錐子,什麼雲也擋不住太陽,更何況,你一上來就這麼高調,讓我很爲難啊。”
韓傑淡淡道:“我並沒做什麼。既然是當老師,總要教點有用的東西。”
“私下沒教教小瞳嗎?”
韓傑不想回答,主要還是不喜歡她隨之而來的看小輩的那種慈祥目光。
他知道這女人實際年齡八成已經超過百歲,在二院算是數得着的強者,但在他看來,仍是個小丫頭,頂多,是比清瞳大一點的小丫頭。
看他不說話,方憫又自顧自開口:“對了,你上課的內容,應該不需要保密吧?”
“不需要。”
“那,你這個極具創新力的靈紋學理論,方便先給學院一份,好讓我安排其它老師備課嗎?”
“不方便。”韓傑平靜地拒絕,“我講過的內容你們可以隨便用,但我沒講的,不會提前透露。”
“好吧。”方憫點點頭,在小本子上記錄了一下,“看來,過後得給小瞳的課都換成大教室。”
“隨你。”
“另外,我個人建議,以你的實力,完全有更好的,讓研究所的人不再來煩你的方法。你願意考慮一下嗎?”
韓傑這纔有了幾分認真,“什麼法子?”
“把你靈紋學理論中需要實驗的部分交給他們去解決。”方憫笑了起來,“我看過你上午的課,如果那的確能開創出一片新天地,研究所的那些老師作爲開路先鋒,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顧不上打擾你了。”
韓傑微微皺眉,沉吟不語。
方憫笑眯眯地繼續出主意,“去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的幸運搭檔,稍微委婉一點,讓老張自己猜到,是小瞳叫你來幫忙的。這樣一來,以後即使還有麻煩,也都會繞着小瞳打轉,你耳邊可以清靜很多。”
看韓傑表情比較掙扎,她又說:“放心,應付這種事,小瞳比你擅長得多,也絕對不會讓你喫虧。你們既然是搭檔,當然要發揮你們各自的優勢,揚長避短,互相扶持。”
韓傑點了點頭,道:“不愧是院長,有道理。”
他拿出手機,給孟清瞳發了一條信息。
“該回去備課了吧,你還有事?”
韓傑沒走,反而到沙發上坐下,微笑道:“清瞳一會兒就到,我等等她。”
“小瞳?她來幹什麼?”
他保持着和善的微笑,道:“我認爲院長大人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我打算讓清瞳過來,作爲我的全權代理,正式敲定之後我在學院的各項福利待遇。”
方憫的笑意僵在了臉上,“韓老師,這樣玩就有點沒意思了啊。”
韓傑笑得更加愉快,“放心,我相信,清瞳這麼重感情的人,一定會給你適當的讓步。”
沒多久,孟清瞳就到了。
不愧是十九塊九的褲子也要討價還價爭取讓對方抹掉個零頭的絕世好搭檔,爲了韓傑的福利簡直是拿出了六親不認的氣勢,說得方憫目瞪口呆,神情複雜的像是個見到閨女把自家存摺都拿給婆婆當見面禮的老母親。
工資依照特約客座教授水平按課時計算,所有大額獎金均攤到每個月減少稅額,一切研究成果要求第一署名權且不掛任何關係戶的名字,攻克難題所得三七分潤……拉拉雜雜定了一大堆,最重要的一項,就是馬上申請內部職工的福利購房券。
方憫幽怨地盯着孟清瞳,一邊簽字蓋章一邊唉聲嘆氣唸叨:“唉,女大不中留哇,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
“我親愛的方院長,咱就別佔了大便宜還這樣了行不?”孟清瞳扭頭看了一眼完全信任她,已經在玩手機的韓傑,輕聲說,“三院的老董都快殺到我家裏求我了,韓傑的價值,別人不完全清楚,你還能不知道?”
方憫笑了笑,把那幾張蓋好章的文件掃入電腦,傳給顧雙謹處理後續,“知道,知道得很,這不是痛痛快快就簽字了嘛。看你急得,是不是過兩天就該找我要監護人同意書了?”
“啊?我要那個幹啥?”
“十六以上十八歲以下結婚需要監護人同意啊。”方憫指着自己鼻子說,“我就是你的監護人。我也不要他彩禮了,你倆畢業都在二院多呆兩年,怎麼樣?”
孟清瞳眨眨眼,騰的一下,蜜色的臉蛋就紅成了冰糖葫蘆,“什麼亂七八糟的啊,我們是搭檔,搭檔!”
“搭檔這麼關心房子的事兒幹什麼。”方憫拿出看白眼狼的表情,“知不知道正常都要工作滿一年還要表現優秀纔給那種折扣的?看你剛纔算計的,你也要一起住嗎?”
被正中靶心,孟清瞳紅着臉低下頭,指甲都撓起了桌面。
方憫眉頭漸漸鎖緊,“小瞳,不會真這麼快吧?”
“哪、哪哪哪哪哪有!?”孟清瞳雙手連擺,心虛起來話都說不利索了,“我就是需要和他住得近一些,他不懂的地方多,方便照顧。這也算是……對,這也算是生活上的搭檔嘛。”
“委託上的搭檔,生活上的搭檔,過一陣子你們再搭檔點別的,比如……生孩子的搭檔?”
孟清瞳這下真急了,往前一彎腰,低聲說:“方院長!別亂開這種玩笑!”
方憫擺擺手,降下一片靈力隔音,認真地問:“怎麼,你難道不喜歡他嗎?只憑好心,我纔不信你會不避嫌到這個程度。別跟我扯什麼好處利益,我看着你長大,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
孟清瞳正色肅容,說:“他與世隔絕了一千八百年,孤孤單單一個人將近兩千年,這種情況下他認識了我,需要我來幫他,引導他融入這個時代,那麼,就算再怎麼喜……咳咳,再怎麼對他有好感,我也不能利用這種優勢去趁虛而入。那不是我想要的愛情。”
“啊?”方憫滿臉不解,“你想要的是什麼呢?”
孟清瞳有些不好意思,習慣性地輕輕撓了撓臉頰,跟着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桌上,堂堂正正地說:“我要等他完全熟悉這個世界,瞭解這個時代的一切,不會再像剛出殼的小鳥一樣迷茫,不會再有那種潛意識的依賴。然後,我會拼盡全力去配得上他,讓他……喜歡上我。”
方憫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們的確要同居了。”
“是室友,室友。我是花錢租房的!搭檔的友情價!”
“記得做好安全措施。”
“你扯到哪裏去了啊。”
“唉,女大不中留哇,女大不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