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前夕,沐青寧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時不時起來看看房裏的滴漏,掰着手指頭默數離天亮還有多少個時辰,心裏既忐忑,又隱隱帶着些興奮。
明日就是自己成親之日了,前生今世加起來第一次結婚,前世自己還期待着穿上婚紗的那天,如今在明鸞,卻是她要娶,他要嫁。
或許已經沒有回去的辦法了,沐青寧側臥在牀,望着地上的月光,突然想起了李白的靜夜思。
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故鄉,那個美麗的蔚藍色星球,或許,它只能存在自己的記憶裏了。
看過許多穿越小說,裏面的女主想要穿回去,無不是困難極大。天時,什麼九星連珠啦,地利,什麼陣法啦,人和,穿來的時候碰上某位神仙,神仙好心給她開掛之類的。
沐青寧運氣很背,她至今沒遇上過與天時地利人和對應的。九星連珠?很抱歉,她在明鸞十五年了,沒聽說過這玩意。陣法?這是女尊國,不是魔法與鬥氣並存的異世。神仙?她沒碰見過,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孃親。
所以,她已經死了回地球的心。
胡思亂想之際,敲門聲頓起,起身去開門,卻見顧北城抱着枕頭站在門口,大大的眼睛氤氳水汽,“青寧,我睡不着,你給我講故事吧。”
自從三天前,顧北城親眼看着衛君越殺了那對父子之後,內心一直沒平靜下來,見到衛君越總是忍不住躲到書南瑾背後,哪怕書南瑾跟沐青寧輪流安慰他,他在半夜的時候總是會做惡夢被嚇醒。昨天書南瑾已經去悅王爺府待嫁了,沒人在旁邊守着顧北城,他自己不敢睡,特意跑過來找沐青寧。
沐青寧心裏十分愧疚,顧北城才九歲,要不是她被臨淵閣的殺手暗殺,他也不會爲了保護她跟那對殺手父子交上手,也不會親眼看着他們死在衛君越劍下。
“進來吧。”開了門讓顧北城進來,沐青寧心疼的揉揉他的小腦袋,“還做噩夢麼?嗯?”
她是真心把顧北城當做了親弟弟,事事寵着他,見到他不好,她也難過。
抱着枕頭坐到沐青寧的牀上,顧北城晃盪着白嫩的小腳丫,笑笑:“剛纔就是被嚇醒了睡不着的,青寧繼續講故事吧。”
“故事啊?一時想不起來了,不如給你講個笑話吧?”
“嗯,好啊。”
想了想,沐青寧清清嗓子,開始說道:“從前,有一個女人很怕自己的正夫。有一天,她趁正夫不在家的時候偷喫了一盒年糕。晚上被正夫發現了,把她狠狠罵了一通,又罰跪三更才准許睡覺。第二天,她越想不通,不知自己的命爲什麼這樣不好,便到街上找算命的給自己算算命。算命的問:“請問貴庚多少?”她趕忙回答:“沒有跪多久,只跪到三更。”算命的道:“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年高幾何?”他說:“我還敢偷喫幾盒?我喫一盒都跪了那麼久,喫多幾盒他還不打死我?”
“呵呵,真好玩。”
“是啊。”
“青寧,我要走了。”
氣氛變得安靜起來,沐青寧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一下子僵在臉上,很快恢復了正常,她笑道:“決定什麼時候走?”
“等你成親之後就走,我出來太久了,該回孤月城看看爹爹孃親了。”
“好啊,我讓美人爹爹安排人送你回去。”
“你都不挽留一下我。”
瞧着顧北城微微耷拉下的小腦袋,沐青寧哭笑不得,伸手摸摸他的頭頂:“傻孩子,你離開孤月城的日子確實不短了,是時候回去了,不然你爹孃該多擔心啊。”
“嗯,你一定要記得想我。”點點頭,顧北城伸出小尾指,“我們來拉鉤。”
無奈,看着他認真的神色,沐青寧狠不下心拒絕,伸出手與他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心滿意足的顧北城鬆開了手,重新把枕頭抱在懷裏,他對沐青寧笑了笑,“其實這裏很好,我捨不得走,捨不得溫柔的柳爹爹,捨不得雖然嚴肅但也很疼我的左相大人,捨不得憐塵哥哥,也捨不得青寧你。每個人我都捨不得,可是,這裏始終不是我的家,我沒有辦法在這裏呆一輩子。”
“你可以把這裏當成你第二個家,我們都是你家人,以後你要是想我們了,就過來跟我們住幾日,不過,前提是要經過你爹孃同意。”
“好。”
“你想好怎麼跟美人爹爹說你要走了麼?”
“想好了,當初我不是跟柳爹爹說我是從山賊手中倖存下來的麼?後天我讓人假扮我遠在天水,不久前才收到消息的姨來接我回去,這樣柳爹爹就不會起疑心了。”
“回去之後要聽話,不要再隨隨便便,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跑出來了,知道嗎?”
“嗯嗯。”
看見拼命點頭的顧北城,沐青寧把那絲不捨埋進了心裏,是啊,這裏終究不是他的家。哪怕這幾個月來,左相府上下都很喜歡這個機靈可愛的小孩子,早把他當成除了她這個大小姐之外的小少爺。再不捨,也只能裝做替他開心的樣子來歡送他。
“哎呀,我忘了青寧你明天還要跟憐塵還有那九皇子拜堂,應該早點睡。我也要回去睡覺了,青寧晚安。”
跳下牀,顧北城連蹦帶跳的抱着枕頭走了,臨走時,還不忘給她做了個鬼臉,再順手帶上門。
沐青寧失笑,視線從關上的房門移回房裏,看看滴漏,嗯,確實不早了,該睡了。
關上門之後,門外的顧北城摟緊了懷裏的枕頭,站在院子中央,對着月亮狠狠吸了吸鼻子,抿起粉嫩的脣瓣。
不知道爲什麼,聽到青寧要成親的消息,他很難過,就像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突然要分給別人一半那樣,好想哭。
孃親你說的不對,世界上比梅子更酸的,還有這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