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內只剩下了劉松硯與宋瑜兩個人。
明亮的燈光將寬敞的教室照亮,站在燈光下的劉松硯面露着燦爛的微笑,面朝着她道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親眼目睹到了這一幕的宋瑜有些恍惚。
曾經那個她各種看不順眼的男生,如今卻如同一塊從未被髮掘過的金子那般。
在她的眼中閃閃發光。
不知是一整天都未曾進食,又或是隻是簡單補充水分的原因。
感覺到口乾舌燥的宋瑜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探出舌尖的她輕柔舔舐着自己的脣角。
望着少年的目光略微有着偏移,像是周邊有什麼更新奇的物件吸引了她的注意,迫使她從原先看向劉松硯的視角轉移到了另一旁。
看着身旁的課桌,瞧着鋪滿整張桌面壘高起來的書本。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可以這麼認爲。”
略微的聳肩,思索一瞬的劉松如此表達。
聽聞這句話的少女臉面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思考着什麼那般,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才重新將垂低下來的臉面抬高,再次面朝向少年的同時,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顯得冷漠。
“不關你的事,所以你也沒必要那麼大費周章的費心了。”
“這意思是不用我關心你?”
遲疑了一瞬,最終宋瑜還是選擇了點頭。
讚許着劉松硯的這種解讀,此刻心情低落到了谷底的她,不想與眼前的少年再起什麼爭端。
換做尋常人,此刻大概會鍥而不捨地言語勸說。
隨即被感到動的宋瑜因此敞開心扉,二人便會在僅剩兩人的教室內大談特談。
然而名爲劉松的少年從來都不是按照常理行事的類型。
好不容易散發出的關懷在得到少女的明確拒絕後,他僅僅只是思考了數秒,隨即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用多管閒事了。”
說着話的同時,劉松硯停下來的腳步也開始重新邁動起來,從少女的身旁經過,手裏拿着那不久前剛剛猛嘬完的奶茶空杯。
徑直朝着教室前門的位置走去,等他抵達到門口方向後,抬手便將指尖停留在了燈光開關的位置。
回身再次看向宋瑜。
“我要關燈了,你也快點走吧。”
宛如變臉一般的行爲被少女完完全全的看在眼中。
此刻的宋瑜竟有着一瞬間的恍惚。
她像是搞不清楚劉松硯這般行爲的具體含義,只當對方不久前表露出的那種關心,只是興趣使然下的產物。
想到這的她也不繼續糾結,遵循着對方的提議邁步朝着門口的方向走去。
離開了教室大門,作勢就要選擇離開。
只是剛剛離開教室大門的她還沒來得及走上幾步,便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那句話音。
“稍等一下,等我鎖好門。”
邁動着的腳步因此停止了下來,回過頭來的宋瑜有些不解的望向對方。
似乎不清楚劉松硯又要做些什麼。
只見少年依舊保持着如同往日那般的冷淡模樣,在說完這句話後便將教室的燈光熄滅,隨即將敞開着的教室門關閉,取下一旁的門鎖,牢牢的將門鎖上之後,還順帶着用手扯動了幾下。
確保鎖的牢固之後,這才心滿意足的收起鑰匙。
轉身朝向了正在觀察着他的宋瑜。
“走吧。
發出一起離開邀請的劉松硯,根本不等對方給予自己任何回應。
徑直從宋瑜的身旁越過,大步朝着樓梯間的位置走去。
拉遠了一些距離,腳步又再次停頓。
回身看向一動不動停在教室門口的那道身影。
“你怎麼不走?是打算今晚在這過夜嗎?”
"
聽聞少年的這句話,終於回過神來的宋瑜這才重新開口。
用着略顯疑惑的嗓音向着面前的少年追問道。
“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
似乎是沒能理解對方這句詢問的真實含義,重複一遍的劉松硯有些困惑的低頭瞧了瞧自己。
“沒想幹什麼啊,就是打算跟你一起離開。”
“所以你大費周章的等到現在,就是爲了和我一起回去?”
整棟教學樓,除去零散亮着的幾間教室,其餘的樓層幾乎都已經選擇了熄燈。
再過不久就會有巡邏老師檢查一番,確保沒有遺留的學生繼續逗留後,就會徹底的將樓梯間的柵欄關閉。
爲了防止一些意外情況的出現,這已經是十六中人盡皆知的巡查方式。
而聽到少女這般質疑的劉松硯臉上並未流露出其他的情緒。
只是一如既往的看着對方。
用着那雙不蘊含任何情感的雙眼,就這麼直勾勾的盯着對方。
“你覺得呢。”
“不會是想對我下手吧?打算把我引到衚衕裏痛下殺手?!”
“你當我是電影裏的神祕殺手?”
“那你究竟想幹嘛?”
“剛纔不都已經說了嗎?離開學校,僅此而已。”
“我不信。”
對於劉松的這番解釋,名爲宋瑜的少女顯然並沒有選擇相信的意思。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還情不自禁的搖了搖頭。
言語與身體雙重否定着,壓根不相信劉松硯只是這麼想。
對此,少年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嘗試着深呼吸調整着自己的心態,確保心境終於有所平和後,這才重新開口道。
“愛信不信,既然不想跟我一塊回去,那你就自己在這待着吧。
似乎是惱羞成怒了。
說完這句話的劉松硯也不再與對方繼續廢話,隨即便轉過身來朝着樓梯間的位置大步離開。
而見此一幕的宋瑜也沒有繼續傻楞着待在原地,反倒是加快了些步伐速度,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便成功追趕上了離開的那道身影。
二人一前一後的下着樓梯,在樓梯間燈光的照亮下,迅速踩下臺階。
劉松下樓的速度很快,這使得宋瑜需要一步並兩步才能勉強跟上對方的速度。
直到二人離開了樓梯,步行在寬闊的大道上。
經過這番對話後的宋瑜,在心情上稍稍得到了緩解。
一整天都沒怎麼說過話的她,開始變得有些多言起來。
“感覺你最近都不怎麼騎自行車了,我記得剛開始的時候,你不是經常騎着自行車載着沈如枝回家嗎?”
“晚秋騎着了,再說那本來就是買給她的自行車。”
“你家條件也不賴啊,爲什麼不給你也買一輛?”
“因爲不需要。”
“爲什麼不需要?是因爲沈如枝那丫頭總是你的車子嗎?”
“和她沒什麼關係。”
“那是因爲什麼?”
步伐的加快使得宋瑜終於與少年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線上的行走速度。
微微側臉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也在看着少年那一成不變的臉色。
“是因爲劉叔叔他偏心嗎?故意不給你買………………”
“別在這挑撥離間了,我們家的成員沒你想的那麼陰暗。”
身旁這個叫做宋瑜的少女,總能在奇怪的時候說出口一些很是奇怪的話來。
也正因如此,最開始的時候劉松硯對其的印象很是糟糕。
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幾乎都不曾與對方有過太過深入的交流。
如若不是最開始的時候,宋瑜厚着臉皮摻和到幾人的行列中,可能她們幾個也不會像如今這般成爲熟絡的半個朋友。
只是半個朋友。
畢竟在劉松硯看來,眼前的宋瑜不管是從性格上又或是從別的角度來看,她都不適合作爲朋友來相處。
但又因爲身爲同桌的兩人總是能見上面,因此才只能歸類爲半個朋友的行列中。
“你們家的事我不清楚,不過我們家的事你也不要過多的揣測,至於自行車這種東西......只要我想要,我爸他會二話不說買給我的。”
開口解釋着,劉松硯不允許有任何人詆譭自己的家人。
而隨着他這句話的傳出,剛剛還與他保持並肩行走的少女忽然放緩了腳步。
這一細微的舉動落入到了劉松的眼中,迫使他不得不正眼觀察起對方。
只見此刻的宋瑜垂下了臉面,似乎陷入到了一種很是空虛的境地中。
“真好啊......”
“什麼?”
忽然從她口中冒出來的一句話,就算是離她位置特別近的劉松硯都沒辦法清楚的聽到,以至於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脫口而出的疑惑從少年口中傳出。
少女注視着少女。
少女卻低垂着臉面,流露出了不甘的情緒。
“這樣的關係真好啊......家人的無條件支持。”
劉松硯沒有說話,只是看向身旁的少女。
“其實我撒謊了。”
"
低垂着臉面的她道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突然沒由來的說出這樣的話來,使得聽到這句發言的劉松硯疑惑的皺起眉頭。
而這一次的宋瑜沒有繼續選擇沉默。
像是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祕密終於能傾訴出來那般,她的臉上流出瞭如釋重負的釋懷模樣。
“我......說謊了,對你說了謊。”
莫名的一句話讓聽聞到的劉松硯很是不解,他不明白宋瑜所說的撒謊究竟是指何事。
正當他對此感到疑惑的時候,身旁放緩了步伐的少女卻再次開口道。
“其實你多少也能感覺出來吧,關於我說謊的這件事,也是......你的腦袋一向都很靈活,肯定也早就察覺到了。”
聽到這句吹捧的劉松硯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事實上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此刻的宋瑜爲什麼要莫名的吹捧自己,另外他也不清楚對方所說的撒謊究竟是指何事。
只是識趣的閉上嘴巴,沒有給予對方任何的反饋。
默默的聆聽着對方接下來的發言。
“還記得上次我請你喫烤肉的那次嗎,我和你說了有關我家人的事情。”
“嗯。”
點頭應允着,劉松硯依舊看向身旁的宋瑜。
此刻少女臉上的表情徹底有了變化,像是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祕密終於要講述出來那般,有着本能的抗拒又有着如釋重負的輕快。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來,少女的目光掃視着腳下的地面。
“我媽她是因爲胃癌去世的,可能是小的時候沒怎麼好好喫飯的原因,不到三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查出了胃部有問題了。”
“也就是因爲這樣,媽媽她才總是一副虛弱的樣子,平時的臉色就特別的差,就連喫飯也一直都沒什麼胃口。
眉頭微微皺着,直到此刻劉松硯才明白了宋瑜所說的說謊,究竟是指什麼事情。
還記得上次宋瑜向他坦白的時候,那時候的少女並沒有道出這些事情,對於她母親的病逝也只是隻言片語的帶過。
以至於當時的劉松硯還很是不解,爲什麼就因爲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宋瑜要特意裝出一副自甘墮落的模樣。
而如今......聽聞到對方的這些講解後,他大致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或許從一開始,宋瑜之所以會表現出這樣的變化。
並不單單只是因爲青春期的到來。
又或是......想要吸引家人的關注。
“我以前真的是太不懂事了,明明知道她的身體不好,已經動過手術......可是我還是做出過讓她失望的事情來。”
“我媽她去世的那天我沒有陪在她的身邊。”
“就因爲那天她給我做了不愛喫的飯菜,使得我那時朝她發了脾氣......”
直至今日,宋瑜都無法忘懷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父親加班的那天,自己與母親待在家裏,而母親久違的下了廚,爲取得優異考試排名的她慶祝。
而那時的宋瑜還對學習成績這種事情格外的在意。
就算這次的考試排名在母親看來已經算是名列前茅的程度,可是相較於上次考試的發揮,作爲當事人的宋瑜很是明白自己退步了兩個名次。
也正是因爲退步的打擊,使得那天的宋瑜在心情上很是糟糕。
就算面臨着母親辛苦準備好的美食,她也沒有喫上一口的打算,就因爲成績退步了的這種小事,她那天向自己的母親發了脾氣。
明明她知道,因爲身體的原因母親本就不能喫什麼太過刺激的食物,就算準備好了一桌的美食,她也鮮少能夠喫上幾道。
那些菜......都是準備給她的。
她本該因爲母親的關心而感到高興纔對,但是那天的她卻因爲成績的失利將煩躁的一面展現在了母親的身前。
就如同青春期少年少女們身上經常發生的事情。
那天的宋瑜對母親說出了不太好的話。
隨即便任由着性子,奪門而出,只留下失望的母親一人在家。
離開家後的宋瑜漫無目的的瞎逛,也是在瞎逛的途中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爲是多麼的錯誤。
可是......當她準備回家向母親親口道歉的時候。
卻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