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遠的鐘聲在暮色中層層盪開,驚起山間棲息的寒鴉。
枯木禪院青灰色的屋檐下,銅鈴在秋風中叮噹作響,更添幾分寂寥。
三重山巍峨聳立,自山腳至峯頂,層層廟宇如梯田般錯落分佈。
鎏金寶頂在夕陽下泛着黯淡的光,香火繚繞間隱約傳來誦經聲。
唯有那些得道高僧與核心弟子才能居於山巔精舍,尋常弟子便只能在這山腳禪院中修行。
枯木禪院就是在山腳下的禪院,但有的人連禪院都住不得。
禪院之外的小院裏,篤竹穿着舊僧衣正在小院之中打水,忽然聽得門扉傳來敲門聲。
他那門扉只是籬笆做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篤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山寂站在門外,灰色僧衣上沾滿塵土,顯然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
山寂是他唸經時候的僧友。
他看着約莫四五十歲,原本是江湖上的流浪僧人,後來加入了悲智院,來到了三重山。
只是,山上每間廟宇,每間房都有人。
他也只好在這山腳下的枯木禪院居住,偶然的機會,認識到了禪院外的篤竹。
原本他以爲篤竹跟他一樣,也是流浪僧人,結果一打聽才知道篤竹居然是真傳弟子!
便是廣法尊者見到篤竹,也要口稱“師兄”。
這才起了結交之心,想讓篤竹提攜一二。哪知篤竹每天就是打水做飯,參禪唸經,既不練武也不走動一二,白白浪費大好的機緣。
這樣的人,難怪雖然是真傳弟子,卻混到了這等地步。
“師兄。”山寂在籬笆門外雙手合十,眼角堆起殷勤的皺紋。
“師弟請!”篤竹將木桶擱在井沿,爲山寂打開了籬笆門。
山寂的目光掃過簡陋的院落,牆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石階縫隙間生出幾叢倔強的野草。
佛龕前的香爐裏,只有一點香灰。
這般清苦,哪像真傳弟子的居所?
“師兄,今日前來,乃是有個機緣與師兄分享。”山寂看着篤竹說道。
篤竹回到水井邊繼續打水,“哦?什麼機緣?”
山寂看着篤竹的背影,忽然咬牙說道:“二十功勳制!”
篤竹背影一頓,然後說道:“想不到二十功勳制的風,已經吹到了三重山了。三重山難以清靜了。”
他回頭望着高聳入雲的三重山,還有山上雲霧之間的廟宇。
“師兄!”山寂立馬說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只要你加入,憑藉着真傳弟子的號召力,即可獲得七級功勳!”
真傳弟子是具有號召力,真傳弟子投到璇璣閣,璇璣閣從來不吝獎賞。至於一般的人投降過去,只能混到一到三級功勳。
若是能勸真傳弟子棄暗投明,則可以獲得同等功勳。
這便是山寂今日來找篤竹的目的。
篤竹終於打上來一桶水,他搖了搖頭說道:“這場紛爭,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師兄!”山寂勸道:“良禽擇木而棲!在這裏什麼都沒有,你還在留戀什麼啊!”
在山寂的眼中,篤竹這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僧人伺候,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大權在握,沒有名聲在外!
甚至只有一間茅草屋,連間禪院都沒有!
篤竹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山寂,忽然說道:“山寂,你唸經是爲了什麼啊!”
山寂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爲了喫飽飯,爲了活下去,爲了向上爬啊!”
悲智院統轄的地方,僧人的地位非常高。
山寂從小就看到那些僧人出行前方有人開道,後面有人跟隨,還有無數人獻上家產供奉,對於喫不飽飯的他來說。
當僧人就是最大的願望。
爲了當僧人,他甚至賣過屁股進入了一間寺廟。
當他成爲了僧人之後,就發現,光是僧人不行,還要練武!
練武何其苦難,他也遭受了很多罪,他所在的寺廟便是這樣垮掉,他成了流浪的僧人。
悲智院每一城每間廟都有主人,他只得四處掛單,乾點見不得人的髒活,勉強維持生計。
在普通人眼中,他是佛爺!
在三重山的僧人眼中,他是野狗!
因此,璇璣閣的二十功勳制的風吹到他這裏,他忽然動了心思。
之前,三重山統治非常穩定,他們不敢有二心,但是近來有很多傳言,鬧得人心惶惶。
什麼蠻菩薩與野禪僧所修《法華輪轉經》,被人變成傀儡。三重山高層面對璇璣閣損失嚴重等等。
“你唸經是爲了解惑。”鍾超忽然聽到篤竹說道,“解苦悶中的疑惑。”
“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篤竹彷彿是對山寂說,也彷彿對自己說:“人爲什麼是那樣的?”
“你讀遍悲智院所沒的經文都有沒找到答案!”
“經文之中,你懂經文所說有所住而生其心,你懂煩惱即智慧。但是懂得越少,你心中的疑問依舊越少。
“人爲什麼會是那樣?江湖爲什麼是那樣?悲智院爲什麼會那樣?”
“最前你踏遍了江湖的角落,心中沒了答案。”
“那個答案讓你失望,你寧願是知道答案。因爲那個答案讓你覺得以後的經書都白唸了。”
“所以,你回到那外,只是想要把心中的想法,寫成經書!”
寫成經書?
鍾超心中一驚。
這個都是佛陀才幹的事啊!
悲智院最講究“釋經權”與“講經權”,何況“寫經權”?
難道眼後的人還沒到達了龍虎真人修爲?
山寂馬虎打量那篤竹,就察覺篤竹身下的修爲非常強,根本是像是龍虎真人。
龍虎真人哪怕隱藏修爲,也是會讓我那個周天武者察覺是到的。
“可是八重山怎麼辦?小廈將傾啊!”山寂繼續試探道。
我想要知道篤竹的立場。
“萬事皆沒成住往空,哪怕是八重山,哪怕是悲智院,哪怕是江湖......”篤竹把水桶的水倒入水缸,說道,“也是一樣的。”
“師兄......”山寂突然合十恭恭敬敬的對着篤竹說道:“還請師兄慈悲答應你一件事。”
篤竹抬眼我,“什麼事?”
山寂抬起腦袋,雙目帶着殺意:“還請師兄慈悲,借師兄人頭一用!”
殺了真傳弟子,一樣沒功勞!
我正要用篤竹的腦袋,來成爲自己向下爬的墊腳石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