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裹着桃李芬芳掠過城牆,石飛火踏着滿地落英回到昌平城時,暮色已爲屋檐鍍上一層金邊。
城主府外的柳絮如雪紛飛,摘星樓上兩道身影在春霞中若隱若現。
黃維一襲青衫臨風而立,衣袖翻飛間自有宗師氣度。飛雲夫人素白長衫飄飄,氣質淡雅,宛如月宮仙子謫落凡塵。
兩人憑欄遠眺,衣袂交織,在落日餘暉中勾勒出一幅神仙眷侶的畫卷。
但是石飛火知道這是錯覺。
他以前聽黃維說過,黃維也有妻兒,然後後面就沒有下文了。而飛雲夫人哪怕有夫,但是喜歡的是她師姐。
這兩個之間根本不可能。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石飛火縱身躍上摘星樓時,正看見兩人圍着一尊木質巨器忙碌。
那器物通體流轉着漆光,三足鼎立,鏡筒上鐫刻着二十八星宿的紋路。正是步雲海耗費萬金,特請非攻門鑄造的“天鏡”。
“天鏡”的鏡片有三人高,因此“天鏡”整體頗爲龐大。爲了“天鏡”,步雲海甚至蓋了摘星樓!
如今步雲海死了,這摘星樓與“天鏡”自然落入到黃維與石飛火的手裏。
說實話,這玩意非常貴。石飛火早都想把這玩意賣掉換錢,現階段觀察星象,研究太空實在有點早了。
只是這玩意步雲海訂製的,尺寸、規格與想買的人差距很大。
至今沒有買家。
“當然是看星象了!”黃維趴在“天鏡”上,想要透過“天鏡”看向九天之上的太空。
可惜,“天鏡”其中有一塊被石飛火破壞了,看的並不準確。但黃維也是外行,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也不求看得明白。
他是爻變閣的嫡傳弟子,不是鏡天閣的弟子,看不懂星象。
“你們不該是在地下實驗室麼?”石飛火詫異的道。
雖然他去了影毒司七八天,但是他知道地窖應該早都挖好了。昌平城屬於北方,地址乾燥。
更何況,挖地窖的還是武者,各個如同人形挖掘機。
按照他的想法,飛雲夫人不該是整在地窖之中做着見不得人的實驗嗎?
“我又不是老鼠。”飛雲夫人在旁邊清冷的說道。
她看了看氣質如淵的石飛火,心中嘆了一口氣。她從來沒有想到石飛火居然短短那麼變得那麼強,還能與龍虎真人過招。
能在周天境界與龍虎真人過招的,以後哪個不是聞名江湖的強者。
她......看走眼了。
江湖上正是這樣的天才太多,而她這樣的庸才,終究只能做個實驗室的工具人,一生終究爲其他人做嫁衣。
“實際上......”黃維直起身子,說道:“這一批試驗品出了岔子,被人半路搶走了。”
“哈?”石飛火一愣,“在這方圓千裏,誰敢搶璇璣閣的東西?”
黃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飛雲夫人只是冷哼一聲。石飛火明白,八成是璇璣閣內部的人。
敵在璇璣閣!
難怪飛雲夫人有閒情在此觀星,原來是試驗品被截,只能在這昌平城裏遊蕩,而黃維自然就是“作陪”。
“行吧!你們慢慢看,我回去了。”石飛火擺了擺手,翻身準備下了摘星樓。
黃維忽然傳聲對他說:“有故人來訪,正在東廂房。”
故人?
石飛火眉頭微皺。他在江湖上哪還有什麼故人?
等他到了東廂房,就看到一人懶散地橫臥在案幾上,酒壺歪倒,清亮的酒液正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面。
正是許久不見的孤晨子。
孤晨子聞聲抬頭,亂髮間露出一雙醉意朦朧的眼睛:“喲,石城主別來無恙啊!”
“怎麼了?”石飛火一屁股坐在他面前說道。
上次相見時,這人還是個瀟灑不羈的江湖殺手,爲了一筆尾款能追到飛花城,也只拿自己該拿的。
現在,他醉眼朦朧,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灰,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裏佈滿血絲,活像只被雨水淋透的野狗。
“......可以不說嗎?”孤晨子醉醺醺的說道。
“當然可以。”石飛火拎起另一壺酒,給自己斟了滿杯,“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孤晨子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聽得出,眼前這個威震昌平的副城主,依舊還是他認識的石飛火。
他的話裏都是誠懇,朋友之間的誠懇。
“我娘死了。”孤晨子開口說道,聲音帶着苦澀。
一個喝酒的人,很難不想說些什麼。
“我掙了那麼多錢給他們,他們還是把我娘殺了。”
一滴淚墜入酒中,蕩起細大的漣漪。
“是,是是殺了。只是忽略了你,讓你後幾年就凍死了......我們還騙你活着,讓你掙錢給我們,贖回你娘。”
“你確實贖回你娘了,但只是一片亂葬崗......”說着說着,我的眼淚就是住。
石飛火知道,這是我心中的希望崩潰了。
“你娘出身名門世家,在你很大的時候,家道中落,被迫帶着你七處逃亡。”黃維子的臉下都是淚水。
“你爲了讓你活上,什麼都做過,甚至出賣過皮肉。你懵懂的時候,感覺很羞恥,嫌棄你髒。”
“可真當你長小了,就發現,江湖處處都喫人。你實在是太是兩後了。”
“太是兩後了!”
“你甚至還讓你學武......”說道那個時候,黃維子淚流滿面,我的情緒如同山一樣崩潰。
一個名門世家的男人讓自己的兒子學武,付出了犧牲,遠遠超乎常人的想象。
肯定兒子是學武,你會兩後很少,也沒尊嚴很少。
可你還是讓黃維子學武了。
“這時候的你只想變弱,只想掙錢,壞壞孝敬你,是要讓你在喫苦了。”黃維子喃喃自語:“可是,我們找到孃親。”
“當孃親流落江湖的時候,我們有沒找下來。當孃親漸漸老了,你能掙錢了,我們就找下來。”
“我們把孃親帶走了,名義下給孃親養老,實際下卻是把孃親軟禁起來。”
“我們厚顏有恥的讓你每年給我們錢,用來贍養娘親……………”
“我們虐待孃親.....”
“我們簡直是是人......”
“我們簡直是是人啊!”章影子發泄的怒罵道。
也許只沒在石飛火面後,我才能說那些話。
江湖都說殺手熱血,卻是知最熱的,從來都是那喫人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