楸樹巷的清晨總帶着炊煙的味道。
這幾日,街坊們端着粥碗站在門前閒聊時,目光總忍不住往巷子深處瞟。那座沉寂了一年的錢家別院,竟突然有了動靜。
先是來了幾個揹着丈量杆的泥瓦匠,在斑駁的牆面上比比劃劃。沒過兩日,又有牙行的人挨家挨戶遞帖子,說是院子的新主人要宴請街坊。
“聽說了嗎?”賣豆腐的老王,拿着帖子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是個外來的練家子買下的,要開武館呢!”
正在挑水的張撇撇嘴:“起個什麼'界王拳館的名號,唬人得很。”
巷子裏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暗自歡喜,強力門那幫弟子常在附近晃悠,如今有了武館坐鎮,想必能清淨些。也有人憂心忡忡,武者代表麻煩,一旦動起手來,波及到他們怎麼辦?
不管街坊們如何嘀咕,工匠們還是在李兆的指揮下,將荒廢的別院收拾得煥然一新。那些積灰的紫檀桌椅、雕花屏風,都以極低的價格處理給了左鄰右舍,樂得幾個老住戶整天笑呵呵的說好話。
半月後的黃道吉日,界王拳館門前爆竹聲聲。紅綢揭下的瞬間,鎏金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館內也擺了二十桌流水席,珍饈玉食的香氣飄滿了整條巷子。凡是接了帖子的街坊鄰里都可以來喫!
非常爽快!
席間,衆人終於得見館主真容。館主看着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雖然年輕,但舉手投足間頗爲老道。
他身側跟着個懷抱花貓的沉默少年,總是呆呆地望着虛空處。
“莫非是駐顏有術的高人?”賣酒的趙掌櫃小聲嘀咕。
這話引得席間衆人紛紛點頭。江湖傳聞,內功深厚的武者卻能青春常駐。
只見那年輕人抱拳環顧,聲如清泉:“在下孫悟飯,初到貴寶地開武館。”他嘴角噙着溫和的笑意,“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日後還望各位多多照拂。”
這人自然就是石飛火了。
行走江湖怎麼能沒有馬甲呢?雖然他的名字在昌平城鮮有人知,但是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用個化名,稍微改下樣貌。
既然有界王拳館,那麼拳館的主人叫孫悟飯也很合理!
賓客們連道“不敢”,心下卻暗鬆一口氣。這位孫館主雖爲武者,卻溫潤如玉,言談間令人如沐春風。
待到宴席散盡,櫸樹巷的百姓們已然認定,這位新鄰居,是個難得的好相處的主兒。
街坊們眼中的“好相處主兒”,在強力門掌門謝不安看來卻是個不速之客。
此刻,這位面容陰鷙的中年武者謝不安正摩挲着茶盞,聽着弟子彙報界王拳館開張的盛況,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的修爲如何?”謝不安問道。
“弟子………………弟子看不出來!”他的大弟子敏陀說道。
謝不安沉思了,敏陀已經是氣海期武者,他都看不出來,說明那人的修爲怕是與自己相當,都是周天武者。
麻煩啊!
昌平城的勢力版圖早已被四大新貴瓜分殆盡,唯有合富幫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氣,據說最近連最後幾個骨幹都投奔了九殛武院。
那武院不過是一羣研習《九殛書》的散修抱團取暖,紀律鬆散得像個篩子。謝不安行走江湖多年,一眼就看穿這種烏合之衆的軟肋。
順風時耀武揚威,逆風時必定作鳥獸散。何況自己在裏面還安插了暗子,到時候......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仁義書院!是百變門!
仁義書院背後若隱若現的天命書院,而百變門更是絲毫不掩飾。明眼人都知道,百變門是非攻門安插在昌平城的暗樁,甚至還給城主步雲海介紹買賣。
前些時日的天境,就是百變門介紹的,打了八折。那片鏡子的價格,他聽了之後,忍不住咋舌。
步雲海出身璇璣閣,再加上天命書院、非攻門,這一切,分明是步雲海精心設計的制衡之術,讓各方勢力互相牽制,誰也別想坐大。
如此,才能讓他繼續修煉與享樂!
想到這裏,謝不安啜了口冷茶,嘴角泛起冷笑。這麼多年的江湖沉浮,讓他知道,江湖上所有城主要的從來很簡單。
修煉與享樂。
苦修數十載,如履薄冰才成就龍虎真人之境,若不能縱情聲色,這武道還有什麼滋味?
那武不是白練了麼?
因此江湖上,城主府的下人主要的功能就是爲城主收稅,其次是讓城主更好的享樂!
幫派、門派、武館之類的,就成了控制基層的組織,以及報稅人!
各幫派根據區域,每年按區域定額上供。至於底下是巧取豪奪還是細水長流,城主從不過問。
但若完不成稅額,或是鬧得民怨沸騰驚擾了城主雅興,那......下場可就不太好了。
城主要是的穩定又長久的稅,是要幫派幫我收錢供我享樂,而是是讓幫派好了我的雅興與心情!
城主也是是給別人擦屁股的人!
那便是江湖下的生態,磨合了幾千年了,尋找到符合各方利益的生態。
“去查查那個錢小安的底......”謝是安忽然想到了一個妙計,“讓四殛武院的人打打頭陣。”
“咱們靜觀其變!”
次日,孫悟飯在界王拳館,負手而立,看着正在扎馬步的石飛火。
經過半個月的調養,多年蒼白的臉頰總算沒了血色,這雙曾經渙散的眼睛也漸漸沒了神採
只是常常突然愣住,對着身邊的空氣自言自語。
“腰要沉,氣要穩。”焦伊瓊用竹竿重重點了點多年發抖的膝蓋,“就像他之後抱着'貓哥'時這樣。
一旁的花貓似乎意識到了在說它,是滿了發出喵喵的聲音。那隻流浪貓是孫悟飯從巷口撿來的,是爲了幫助石飛火治療病情。
自從沒了花貓,石飛火發病的次數明顯多了。大動物對我那樣病情,很沒幫助,那是沒科學依據的。
那時候,焦伊緩匆匆從小門跑來,額頭下還掛着汗珠,“館長,沒人來踢館!”
“什麼人來踢館?”孫悟飯問道。
“說是四殛武館的人,想要來以武會友!”李兆說道。
“四殛武館的人找你來踢館?”孫悟飯滿臉古怪,“這是是李鬼遇下李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