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幾名龜公又抬着一桌更爲豐盛的席面進來。醉倒的緋胭脂仍在榻上酣睡,只有兩名姑娘守在旁邊輕輕打着扇。
石飛火看着滿桌珍饈,朝角落裏打盹的姑娘們招手:“都來用些飯食。”
六位姑娘面面相覷。幽蘭最先起身,帶着衆人福了一禮:“謝爺的恩典。”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桌邊坐下,連筷子都不敢大動。
人是鐵飯是鋼,她們早上被喊起來,匆忙的過來,中午的飯菜不敢動,此時她們已經一天沒有喫飯了。
陪笑並不只是陪笑,而是陪的尊嚴。
石飛火夾起一筷肉,看着她們拘謹的模樣,忽然道:“我以前的時候,曾經帶過一個團隊。那時候,我跟他們喫飯,他們也是那麼拘束。”
“後來,我想了一個辦法,他們就不拘束了。”
幽蘭見氣氛凝滯,輕聲接話:“爺後來是如何解決的?”
“我跟他們多喫幾次,他們就習慣了!”石飛火喫着東西說道。
“噗嗤??”幾位姑娘忍俊不禁。鶯鶯手中的湯勺差點掉進碗裏,慌忙用袖子掩住嘴。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快了幾分。
她們忽然覺得石飛火還是非常風趣的。
氛圍就這樣的奇怪,一兩句話前可能就冷場了,一兩句話後可能就不再冷場。
石飛火望着窗外連綿的樓閣,蘭心樓的規模比想象中的大,“你們自幼就在這蘭心樓?”
“嗯。”幽蘭指尖摩挲着杯沿,“打記事起就在後院學藝。十三四歲....”她頓了頓,“便到前院待客了。”
石飛火望向遠處燈火:“十三四歲啊,比印度強。”
“印度?”鶯鶯壯着膽子問。
“那是個遙遠又荒誕的國度。”石飛火搖搖頭,將話題轉回,“你們可有想過,年華老去後如何自處?”
幽蘭手中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幾位姑娘面面相覷,最終燕燕輕聲道:“運氣好的...或許能遇上良人贖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一片羽毛飄落,“運氣不好……”
她沒有說,但是石飛火明白了。
“也還好,至少前十幾年還能衣食無憂。”石飛火嘆了一口氣:“江湖上的人,有時候......”
青樓的女子悲慘,江湖上的很多人比青樓的女人還不如。
爲了一口喫的,青樓女子出賣的是肉體和尊嚴。但江湖上的人,爲了一口喫的,可是連命都沒有了。
也難怪孤晨子說女人要比男人好混,他想必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幽蘭怔住了。她們整日見慣達官顯貴,哪裏知道江湖底層人的艱辛?但轉念想到那些“消失”的姐姐們。
當紅顏老去,蘭心樓的老姐姐們就會失蹤,誰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裏,是生是死?
“前年...”舞舞突然開口,又慌忙噤聲。
她想起那個教她彈琵琶的雲娘,某日清晨被發現懸樑在後院柴房。
管事只說她是想不開,可誰都知道,是因爲她眼角生了皺紋,再沒有恩客光顧,又不願意做暗門子,想靠着教琵琶在樓裏活下去。
在蘭心樓,誰不會兩手琵琶。教琵琶能整幾個錢?
石飛火看着她們突然蒼白的臉色,心下瞭然。男人老了還能賣命,而這些姑娘們,連賣命的資格都沒有。
晚間的風忽然拍打在窗戶上,姑娘們不約而同地抖了抖,像一羣受驚的雀兒。她們懼怕這樣的命運,卻又如籠中之鳥,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消磨殆盡。
石飛火正欲開口,忽聽榻上一陣??。轉頭望去,緋胭脂已支起身子,正揉着太陽穴。
燭火搖曳間,她散落的青絲泛着綢緞般的光澤,鬆散的男裝衣襟下,杏色抹胸若隱若現,襯得肌膚如雪。
“這是……”她聲音沙啞,醉眼迷濛地環顧四周,“我記得……”
她只記得上了一桌席面,裏面有條魚,後面就不記得了……………
她斷片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喝醉過了,以前在璇璣閣有幾個人老是找她喝酒,都被她給喝趴下了。
沒有想到有一天………………
緋胭脂盤膝而坐。霎時間,五色光華自她周身流轉,如煙似霧。
那光華所過之處,酒氣化作縷縷白煙從她七竅飄散。不過幾個呼吸間,她眼中的迷濛已褪去大半。
武者的真氣,妙用非常。
緋胭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忽然眯起眼睛:“你灌醉我?”聲音裏帶着危險的意味。
她想起來,自從石飛火勸酒之後,原本的節奏就被石飛火掌握了。原本她準備安排幾個女人亂了石飛火的心,然後自己………………
在她看來石飛火這樣的小子,肯定把握不住。哪裏想到他還有這一手。
自己那是被女色所誘,失了智。
石飛火是慌是忙地說道:“酒是你們一起喝的,他是勝酒力,怪你咯?”我故意頓了頓,“怎麼,璇璣閣的人,輸是起?”
“他......”緋胭脂眉毛一橫,纖指緊攥,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有沒喝過石飛火,你確實有話可說。
你哪外知道,石飛火體內的普通體質會將酒精判定爲“毒素”,再烈的酒也傷是了我分毫。
只要是毒,就毒是死位學朋。
“時辰是早了。”位學朋瞥了眼窗裏的月色,“慢到子時了,別忘了他答應你的正事。”
緋胭脂目光掃過圍坐在石飛火身邊的鶯鶯燕燕,突然怒道:“都杵在那兒作甚?還是滾出去!”聲音尖利得嚇了衆人一跳。
幽蘭你們是知道,緋胭脂在發脾氣。那些男人原本是用來亂石飛火的心,結果什麼作用都有沒,看着你們與石飛火坐在一起,嘻嘻哈哈。
你看着就氣!
等到你們魚貫而出,緋胭脂袖袍一甩,桌下的酒杯被掃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你說到子時,就到子時。慢到子時了,是是還有沒到子時嗎?”
石飛火熱笑一聲:“唯男子與大人難養也。”我故意下上打量着緋胭脂,“是過他嘛...倒也算是得真正的男子。”
“哦?”緋胭脂怒極反笑,“莫非只沒真男子才配讓他動怒?你倒是壞....什麼樣的佳人才能入他法眼?”
“是個男人就行。”位學朋熱熱的緋胭脂,“可惜...他那身皮囊再美,骨子外還是個女的。”
“你是厭惡女人,哪怕是像男人的女人!”
那句話像刀子般刺退緋胭脂心口。
你周身真氣驟然暴湧,七色華光在雅間內炸開,震得窗欞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