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無星無月。
驚蟄峯。
“方羽,掌教有令,命我帶你前往宗門大殿,聽候發落!”
宇文戰的聲音,在陸夜庭院外響起。
終於來了?
庭院中,陸夜一直坐在那一株大樹下,當聽到宇文戰的聲音,並不意外。
在今天決定進行對崔陌餘身邊那些人報復時,陸夜就已料定,肯定會驚動宗門高層。
畢竟,那十多個被自己報復的對手中,過半都因心境爆碎而亡。
這種血腥事情,在過去數百年時間裏,還從沒有發生過。
不過,陸夜既然敢這麼做,並非沒有底氣。
前些天的時候,方羽的心境就被崔陌餘毀掉,而崔陌餘不曾受到任何責罰。
既然如此,那些對手因爲心境爆碎而亡,宗門高層又會如何看待此事?
陸夜想看看。
哪怕是最壞的結果,他也早有準備。
“走吧。”
陸夜走出庭院,將大門緊閉。
宇文戰眉頭微挑,陸夜神色間,渾然沒有任何一絲的緊張和彷徨,這讓他頗有些意外。
“方羽,你今天闖的禍太過嚴重,這次前往宗門大殿,你最好不要有什麼僥倖心理。”
宇文戰神色冷厲。
陸夜隨口道:“聽峯主的意思,我這次已經在劫難逃了?”
宇文戰反問道:“你今日殘害那麼多同門,早已鬧得沸沸揚揚,這等時候,你難道還以爲自己能逃過一劫?”
陸夜笑了笑,“難說。”
宇文戰也笑了,眼神憐憫,“自求多福吧。”
……
宗門大殿。
燈火通明。
掌教邱天狐、宗門十三位長老盡數到齊。
能夠成爲宗門高層的,最弱都擁有飛昇第三境修爲。
掌教邱天狐和十三位長老,便掌控着整個極樂魔宗的權柄。
至於那些太上長老,早已不問世事,只在宗門發生重大事情時纔會現身。
“回稟掌教,驚蟄峯內門弟子方羽已經帶到!”
宇文戰那恭敬的聲音,在大殿外響起。
“在外邊等着。”
中央主座上,邱天狐開口,聲音淳厚,不疾不徐,也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喏!”
大殿外,宇文戰恭敬回應,帶着陸夜立在大殿一側。
陸夜本打算看一看宗門大殿內的景象,遺憾的是,大門附近被一層無形禁陣力量覆蓋,根本看不到任何景象。
並且,也聽不到大殿內的聲音。
可陸夜確信,自己的出現,怕是早已被大殿內那些高層大人物看到。
“峯主很緊張?”
陸夜拿出酒壺喝了一口,發現宇文戰神色肅穆立在那,顯得格外拘謹,像個新兵蛋子似的。
宇文戰瞥了陸夜一眼,發現都已到了這時候,後者還閒散自若,像不知道大禍即將臨頭似的,不禁一陣皺眉。
“方羽,這裏是宗門重地,你最好給我老實一些!”
宇文戰訓斥。
陸夜笑了笑,懶得理會。
同一時間——
宗門大殿內。
“諸位如何看此事?”
中央主座上,邱天狐語氣隨意地問道。
他一襲雪白儒袍,柳須飄然,直似一個教書先生般,溫潤儒雅。
可在靈樞大世界,“邱天狐”這個名字,代表着魔道一脈中的曠世巨擘,一位兇威震懾八荒四海的老魔頭!
“此子行事極端,手段殘暴,用心狠毒,簡直十惡不赦。”
九長老崔闕率先開口,“我提議,立即將其拿下,挫骨揚灰,以儆效尤!”
聲音如雷霆般,轟隆隆迴盪在大殿內。
邱天狐聲音溫和道:“其他人可有意見?”
許多長老沉默,不發一語。
“九長老好大的火氣。”
六長老花靈溪忽地開口。
她那張漂亮如少女般的娃娃臉上,帶着一絲譏諷,“前不久,崔陌餘毀掉方羽的心境,你爲何不嚴懲崔陌餘?”
一些長老驚訝,分明是沒想到,花靈溪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人會在這節骨眼上開口。
“方羽心境被毀,不也活過來了?”
九長老崔闕皺眉,“可今天的事情不一樣,那方羽分明蓄謀已久,故意用毀滅心境的方式殺人,其心可誅!”
“若放任不管,以後其他門徒人人效仿,後果該會多嚴重?”
一番話,慷慨激昂,讓得不少長老點頭。
今天方羽做的事情,的確太過惡劣,影響太壞,一旦被其他人效仿,後患無窮,也會嚴重破壞宗門的規矩和秩序。
“可據我所知,是崔陌餘迫害方羽在先,方羽今日的報復,無非是以牙還牙罷了。”
花靈溪慢條斯理說道,“難道只允許你崔闕的侄兒亂來,就不許其他人還手?”
崔闕臉色一沉,終於看出,花靈溪分明打算去保方羽!
他正欲說什麼,掌教邱天狐忽地笑起來。
“這些據理力爭的話,就不要說了。”
邱天狐笑道,“你們外出殺敵時,難道還要和敵人講道理、辯是非?”
一番話,引得許多長老都笑起來。
身爲魔道一脈的魔修,在座不少都是靈樞大世界兇名昭著的老魔頭,沒人會把道理、是非、黑白當回事。
在極樂魔宗,弱肉強食,成王敗寇,比的從來不是什麼對錯,而是拳頭夠不夠硬!
邱天狐斂去笑容,道:“這樣吧,大家不妨直接表態,我來看看,有多少人支持滅殺方羽,又有多少人反對。”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表態,純當看個熱鬧便可。”
十三位長老彼此對視,都明白他們各自的態度,將決定方羽的生死!
唯有花靈溪蹙起秀眉,意識到不妙。
方羽只是一個從破落古族方家走出的年輕人,在宗門內既無背景,也無依靠。
這等情況下,在座除了自己,有誰會好心替他化解危機?
“掌教……”
花靈溪開口,正要說什麼。
邱天狐抬手示意道:“你的心思,我清楚,還是讓大家表態吧。”
花靈溪頓時沉默。
“我支持嚴懲方羽此子,內鬥可以,但像他這般蓄意殺人,絕對不行!”
“我也一樣,支持殺了方羽,以儆效尤,省得其他門徒效仿。”
……當即,陸續有長老表態。
目睹這一切,崔闕心中大定。
在他看來,憑自己的關係,在座那些長老必然會賣自己個面子!
故而,滅殺方羽這樣一個小東西,已根本沒什麼懸念可言。
“我覺得,六長老說的不錯,方羽才神遊境初期修爲,就能擊殺石清、隋木這樣名列前百的內門弟子,已足以證明,他的底蘊和潛力何等驚人。”
忽地,有人開口道,“諸位別忘了,咱們宗門所信奉的,便是弱肉強食,像方羽這樣的好苗子,應該受到重視纔對,若殺了……未免太可惜。”
崔闕神色平淡,根本不慌。
只一個人支持花靈溪而已,改變不了什麼。
果然,接下來不斷有長老表態,支持崔闕的提議。
花靈溪心中一沉,眉目間浮現一抹陰霾。
到現在,十三個長老中,只有一人表態支持自己的提議,另有七位長老表態支持崔闕。
只剩三位長老還沒有表態,但已經無關緊要。
因爲,支持崔闕的人數,已佔據絕對優勢,再無法改變局面!
“崔闕那傢伙,在來宗門大殿之前,怕是已經和其他長老通過氣,要在此次宗門議事上,徹底把方羽判死刑!”
花靈溪心中慍怒。
論地位和實力,她這個六長老遠在崔闕之上。
可論人脈,就明顯遜色崔闕一些。
“若這方羽死了,也不知會否影響到雲容丫頭的心境……”
花靈溪心中暗歎。
事已至此,她也已束手無策,無可奈何。
而此時,將大殿局勢盡收眼底,崔闕脣邊不由浮現一抹笑意。
他當即抱拳道:“掌教,大家的意見,你都已看在眼底,該做個決斷了!”
“看來,諸位都很反感門中弟子肆意作亂,殘害同門。”
邱天狐笑了笑,正要繼續說什麼。
“掌教,我有話要說。”
一直未曾表態的三長老顧青流忽地開口。
說話被打斷,邱天狐絲毫不惱,反而饒有興趣道:“三長老有何高見?”
其他人也將目光投了過去。
在宗門,顧青流不僅僅只是三長老,更是刑律殿殿主,執掌賞罰之事,權柄極大。
他的意見,便是掌教都得重視,更別說其他人。
“方羽和石清在生死臺上的一戰,我親眼見證。”
容貌如少年般的顧青流神色冷峻開口,“我認爲,方羽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值得宗門重點栽培。”
此話一出,全場騷動,衆人差點懷疑聽錯。
在極樂魔宗,顧青流是個“活閻王”般的角色,不僅僅是因爲他執掌宗門刑罰,更因爲他心性冷酷,做事無情!
在座這些長老,還從沒見過顧青流主動爲一個宗門弟子說話。
更沒有聽說,顧青流什麼時候這般重視過一個宗門弟子。
從來沒有!
可此刻,他卻破天荒表態,認爲那方羽值得重點栽培,這讓誰能不驚?
便是掌教邱天狐都有些意外,露出思忖之色,沉吟不語。
“沒想到,方羽此子竟然得到了顧青流的認可!”
花靈溪很震驚。
她怎會不清楚,一個內門弟子,能得到顧青流重視,是多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根本不用想,方羽此子身上,必然有什麼特殊之處,才讓顧青流願意爲他表態!
崔闕最先按捺不住,道:“三長老的憐才之心,我們有目共睹,不過,我們多位長老都已表態,足以證明這方羽該殺!”
言外之意就是,你顧青流縱然表態,也已無法改變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