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大腦缺氧引起的不可逆性失憶,我檢查過,她大腦儲藏記憶部分的神經元受到了極大的損傷。通過剛纔的催眠也發現,她完全無法構建連續的記憶框架……”有公式化的聲音伴着規律的滴滴聲,在耳邊模模糊糊響起。
“別說這些聽不懂的”,一個陌生的女聲急切地打斷那道聲音,“你就直說,她到底是怎麼了?”
“就是說她不是裝的,是真的記不得從前的事情了。”王簡一派輕柔的語氣,安撫性的向她解釋道。
長安喫力地睜開眼睛,用手按住突突發疼的頭部。
不是在廣場裏和那個囂張的趙家小姐對峙嗎,怎麼又聽到了王簡的聲音?長安捂着腦門,覺得頭疼欲裂。
啊!記起來了,白景!
長安的瞳孔猛的放大,趙茗湘說白景是她的哥哥,還是被她逼迫着當自己****的!
強搶良家男子,還是自家哥哥?嘖嘖,原主可是比她這個大唐女殺手還囂張啊,長安覺得有些頭疼。因爲是金迷喜歡的人,所以每次一聽到白景的名字,就會心口疼吧,長安輕輕撫住自己的胸口,即使魂魄不在了,心還是會痛嗎?
愛情,是世上最離奇最無解藥的毒,沾不得、碰不得,更好奇不得。長安耳邊迴響起那時師傅諄諄教導時的話來,不由感嘆,愛,果然是穿腸的毒藥啊。
旁邊的中年****見長安這幅略顯癲狂的樣子,立馬一屁股坐在長安身邊,用力握住她的手,聲淚俱下起來:“我苦命的小迷啊,造了什麼孽喲,這命怎麼就這麼苦欸~”
長安被她的大嗓門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地抽出自己的手就要往她的後頸劈去,卻被女人身後眼疾手快的人捉住了手。
“你要對伯母做什麼!”一聲尖利的嬌叱在房間裏炸開。長安覺得頭更疼了,這個地方的人怎麼喜歡一驚一乍的,她皺着眉不爽地轉過頭去,卻正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眸子。
眼睛的主人是一個約莫而立之年的男子,戴着一副金絲眼鏡,身上一絲不苟地穿着西裝。領結呈現完美的倒三角形,端正地綴在鎖骨正中央。男子此刻正嚴肅地攥住她的手,一張俊臉上毫無表情。長安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和警告的意味,也嗅到了他身上一股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殺氣!
跟手無縛雞之力的許明朗和雖然有肌肉但不堪一擊的王簡相比,這個人的危險係數明顯高了許多,而且看起來,還是個精明又細緻的人。
這種人不是優秀就是****,但更有可能是個優秀的****。
長安不甘示弱地也抓緊他的手腕,暗暗探了探他的筋骨脈絡,還好,只是筋骨強健而已。她發現這個地方的人,都不會武功,即使懂得一些防身的技能,也是皮毛而已。如果這個地方的人不會武功,那他們用什麼來戰鬥?
也許是比武藝還厲害的東西,長安看着一絲不苟的精明男人自信滿滿的態度,推測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看來她以後不能輕易在人前****自己的武功了,這是她的底牌,祕密武器,不能輕易叫人揭了開來。
“宋大哥,還好有你,不然伯母就要被她攻擊了!”一個甜糯的聲音義憤填膺地打破了兩人的僵持,長安停止了和男子的對峙,轉過頭去,發現一個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孩子躲在男子身後。正緊張地抓住他的袖子,防備地看着自己。眼裏還帶着一絲不甘和憤恨?別又是仇家吧。
少女話音剛落,長安就感覺牀鋪猛烈地一抖,“伯母”已經將她壯碩的身軀往後挪了一大塊,要不是被王簡按着,恐怕已經站起來倒退三步了吧。
因爲粉色公主裙的這句話,屋子裏所有人的眼睛都轉移到長安身上,帶着審視意味地盯着她的手。長安掃視了一圈,在場的除了坐在牀邊的這位****,就只有粉色公主裙一位女性,看來,剛纔的尖叫也是出自她的口。
真是謝謝她的提醒了,就算她沒想做什麼,此刻也被大家貼上攻擊者的標籤,定了罪名了。長安輕巧地一旋手腕,從男子的手中掙脫出來,淡定地掃視了衆人一遍,問道:“這是哪裏?”
聽到這話,愣住的中年****立馬抓着絲綢帕子又抽噎起來,“小迷啊,這是你許哥哥專門給你準備的房間呀,就是你小時候每週都要來住的那間呀。五年了,許哥哥和我一直爲你保留着這間屋子,從不許別人進來,就爲了等你回來,你,嗚嗚嗚,你怎麼不記得了呢?”
可惜演技太失敗了,長安看着乾巴巴的手帕沒有說話,直直望向站在她旁邊的王簡,以眼神詢問答案。
王簡看着演技捉急的許夫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是畢竟是長輩,也不能掃了她的面子,於是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背安慰說:“伯母不要過於傷心,當年金伯父帶着小迷走的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呢,記不得也是情有可原的。”
許夫人嗚嗚咽咽地點了點頭。
看他們演戲演的起勁,長安也不能掃面子地打斷,專心打量起自己所處的環境來。屋內陳設傢俱都是優良質地的木材,房內站着的人也散發出富貴的派頭來,氣質不俗,看來,這個許家非富即貴。
長安掩藏在x下的左手悄悄探了探。x下是柔軟的牀墊,蓋着的也是輕薄的絲被,幾塊淺粉色的薄紗勾勒出滿滿的異域風情,整個房間佈置的是她沒見過的風格。
但是……長安眼尖地發現,大牀左側靠牆的位置,有一排圓潤的凹點,雖然淺,但是在光滑的平面上看過去還是略爲明顯。這個高度和形狀,分明就是牀頭板兩邊的立柱的投影。這個牀明顯被人換過位置,而且整個房間的佈置和裝飾都是新的,房裏根本沒有幾年無人居住的氣味。
而且,整個房間都是粉色,粉色的傢俱、粉色的牀,粉色的窗簾、粉色的牆,這麼鍾愛於粉色啊。長安想到穿着粉色連衣裙少女那不甘和屈辱的眼神,她轉頭看去,少女聽過許夫人的這一席話,果真臉色煞白地躲在帶着金絲眼鏡的男子後面,狠狠地咬着脣瓣。
這個許夫人根本就在撒謊!
長安低頭打量了一下了自己現在的裝束,雖然跟自己昏倒前的不是同一件,顯然是許家的人幫自己換過了,可跟他們的料子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自古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長安不認爲許家會無緣無故救助一個落魄的世交。
那麼,他們有什麼目的呢?有權有勢的許家,爲什麼要找到一個負債累累還可能拖累自己家的孤女準媳婦兒,還要在她面前演這麼一齣戲。長安把目光又集中到止住哭泣的許夫人身上,看來,突破點就在她身上了。
“小迷啊,當年我們家跟你們家真是親的像一家人。”許夫人見長安又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開始親切地拉着她的手追溯往昔,“那時候你才這麼點大”,許夫人用手比劃了一個剛到牀沿的高度,“就知道整天追着明航跑,一口一口航哥哥的叫個不停,真是招人喜歡。”
可惜再像一家人,也只是像而已。長安看着許夫人動作流暢地表演着親情戲碼,表情卻和動作對不上號,不由暗暗黑線,這樣的心計和演技,真的是這個家庭的女主人?怎麼還沒有被小妾和姨娘喫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航哥哥?”長安忍住強烈的噁心意味,帶着滿臉的驚恐,懵懂地問道:“我不記得,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們是誰?”她邊崩潰地問道,邊把自己的身體縮進被子裏,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世界這麼亂,不會點演技,怎麼能闖蕩江湖呢。
果然,看長安這幅脆弱的樣子,許夫人一瞬間高興地眉角都飛揚了起來,整個人立馬恢復了精氣神,不過她旋即用帕子遮住自己的表情,低下頭去抽泣。
恐怕她已經樂不可支了吧,長安沒有漏過許夫人每一個動作細節和表情,更加確定了自己內心的判斷。
“所以……你們想要我幫你們做什麼?”長安坐直了身體,聲音清朗地問在場的各位。
“小、小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許夫人猛地抬起頭來辯解道,“我們怎麼會想要你幫什麼忙呢,你平安就是我們最大的福氣了,我們還能要求什麼……”
“既然無所求,那我就先告辭了,各位不見。”長安利落地掀開被子跳下牀,徑自往門口走去。她還有要事在身,沒空陪他們鬥那些齷齪的心思。
她不是應該嚶嚶哭泣然後撲入許夫人懷中的嗎,怎麼會若無其事的要走?即使是失憶了,遇見親人不也應該抱頭痛哭然後感激涕零的嗎?金絲眼鏡見長安這麼瀟灑地要走,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猛的向前一步想要抓住長安的手將她制住,卻被她一個側滑步閃了開。
“君子動口不動手,怎麼,閣下還有什麼指教?”長安拉長了尾音,緩緩轉過頭,輕蔑地看他一眼,扯開一個嗜血的笑容,“在下、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