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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方仙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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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天災人禍、日月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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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內。

方束雙目微闔,整個人的氣機旺盛至極,一面面符咒旗幟,紮在四下,啪啪的無風自動。

且有金銀兩色的靈光,在密室內盤旋不定。

他此番渡劫,雖然乃是採用了赤城仙府的渡劫步驟,但...

齊悅心指尖一挑,那銀絲羅網便如活物般收束收緊,將司舒濤魂魄所寄的珠子裹得密不透風。珠面裂痕愈發清晰,蛛網狀的細紋裏滲出幽青霧氣,那是魂魄被禁錮時逸散的怨力,尚未凝成煞,卻已帶出刺骨寒意——分明是陰修手段,偏偏裹着仙家正統的靈光外衣。

方束心袖袍微動,白骨劍丸悄然懸於掌心三寸,劍尖輕顫,寒芒吞吐如呼吸。他並未上前,只垂眸盯着那焦屍腰間一枚未被雷火焚盡的玉珏。玉色沉黯,邊緣蝕刻着半幅雲紋,紋路深處,竟有細微血絲蜿蜒遊走,彷彿活物。他神識一觸,耳畔驟然響起極細的嗡鳴,似有無數人聲在顱內低語:“……血契未銷……主脈尚存……”

“血契?”方束心眉峯一壓,倏然抬眼看向齊悅心。

齊悅心正俯身探查焦屍胸膛。她拂塵柄端點在屍身心口,一縷青光滲入皮肉,須臾間,焦黑表層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肌理——那皮膚下,赫然浮出淡金色符文,如藤蔓纏繞肋骨,脈絡盡頭,直指左胸深處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紅胎記。胎記形如蜷縮嬰孩,眉目模糊,卻在齊悅心青光映照下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跳。

“金玉滿堂的‘臍血印’。”齊悅心嗓音微沉,拂塵柄尖青光驟亮,“以百名外府弟子臍帶血爲引,煉成母胎之印。印在,則血脈相連;印滅,則反噬當場——玉滿樓早非純粹玉氏血脈,他是‘臍血印’養大的傀儡。”

方束心瞳孔一縮。臍血印……此術早已失傳三百年,傳聞需取百名同齡修士初生臍帶,懸於地火之上炙烤七日,再以怨魂爲薪、陰雷爲焰,方能凝出一點臍血真精。而今這胎記搏動之頻,竟與他腕間道蟲感應的節律隱隱相合——那蟲腹內,正有微弱血光明滅。

“道蟲認得此印。”方束心傳音,聲音冷硬如鐵,“它認得。”

齊悅心指尖一頓,青光倏然收回。她直起身,拂塵垂落,目光掃過甲板角落:方纔被方束心烏光所襲的幾處艙壁縫隙裏,正有暗紅液體緩緩滲出,腥氣不濃,卻帶着奇異甜香。她袖中滑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瓷碟,屈指一彈,瓷碟飛至血跡上方,碟底符文亮起,血珠騰空而起,在碟中凝成一顆赤紅小丸,表面浮現金色細線,正是臍血印的變體。

“不止玉滿樓。”齊悅心將瓷碟託於掌心,聲音壓得更低,“船上所有玉家族人,皆被臍血印浸染。方纔我破陣時,蠱蟲探得船艙深處另有密室,其內血氣濃度,是此處百倍。”

方束心喉結微動。他忽然想起玉滿樓先前那句“族內生意”——哪是什麼生意?分明是活體血庫!所謂“採生割折”,不過是最粗陋的表象;真正的勾當,是借雲船爲爐鼎,以整艘船爲陣基,將活人血肉煉作臍血真精,再反哺玉氏嫡系,助其突破假丹桎梏。而赤城仙府觀禮之行,不過是玉家精心挑選的“補給時機”——外府弟子根基紮實,氣血充盈,正合煉製臍血真精所需。

“所以玉滿樓不敢殺我們。”方束心冷笑,“殺了,臍血印便失控暴走,整艘船都會炸成血霧。他留我們性命,是要我們活着回去,替他遮掩——畢竟兩個嫡傳若在途中暴斃,瀚海仙府必徹查雲船。”

齊悅心頷首,拂塵柄尖忽地朝甲板一劃。青光掠過之處,木紋扭曲翻卷,顯出隱匿符文——竟是整艘雲船的主控陣圖!陣圖中央,赫然嵌着一枚血色晶石,正隨臍血印搏動而明滅。晶石周邊,數十條猩紅脈絡延伸向船艙各處,最粗一道,直通船底禁制廢墟之下。

“龍氣。”方束心突然道。

齊悅心目光一凝。

方束心指尖白骨劍丸嗡鳴,劍尖遙指血晶:“玉滿樓能瞞過仙府監察,只因他將臍血印煉入雲船龍脈。四劫雲船本就採東海蛟龍脊骨爲骨,龍氣與臍血交融,便成天衣無縫的障眼法。尋常修士只覺龍氣躁動,誰會想到是臍血在吞噬龍氣?”

話音未落,被銀絲羅網裹住的司舒濤魂珠猛然震顫,珠內尖嘯撕裂長空:“胡說!臍血印乃天賜靈種,豈容爾等污衊——”話未說完,羅網銀絲驟然收緊,珠面裂痕迸開寸許,一縷青煙溢出,瞬間被齊悅心拂塵掃出的青光絞碎。

“天賜?”齊悅心嗤笑,拂塵柄尖青光暴漲,直刺魂珠,“若天賜如此,天道早該崩塌!”

青光沒入珠內,司舒濤魂魄發出淒厲慘嚎,珠體猛地爆開一團血霧。霧中浮現無數幻影:有稚童被縛於石臼,臍帶懸空滴血;有少女胸腔洞開,心口金印灼灼;更有數十具乾癟屍身疊成塔狀,每具屍身臍部皆連着一根血線,匯入中央一枚巨大臍血印……幻影瞬息萬變,最終定格在一張年輕面龐上——正是柳無性!他立於血塔頂端,手捧玉匣,匣中臍血印如心臟般搏動,而匣底壓着的,赫然是瀚海仙府外門弟子名錄!

“柳無性!”方束心劍丸嗡然長鳴,寒光刺目,“他果真未死!”

齊悅心拂塵陡然橫掃,青光如刀劈開血霧,幻影轟然潰散。她面色冷峻如鐵:“臍血印需母胎溫養,柳無性自毀道基墮入魔道,早已失卻溫養之能。他只是‘飼主’,真正執掌臍血印者——”她拂塵柄尖青光驟轉幽藍,指向船底,“是玉滿樓背後那位‘玉老祖’。此人閉關三百載,假稱坐化,實則以臍血印爲餌,誘捕外府弟子,煉成‘臍血分身’。玉滿樓,不過是最新一具分身罷了。”

方束心心頭劇震。三百年前……恰是瀚海仙府剿滅金玉滿堂餘孽之時!當年金玉滿堂覆滅,柳無性攜臍血印祕典遁逃,而玉氏一族因獻上半部《臍血經》得以苟延殘喘。原來所謂“歸順”,竟是以血爲契,將整個玉氏變成臍血印的活體容器!

“難怪玉滿樓修爲停滯百年。”方束心喃喃,“他根本不是在修煉,是在等臍血印成熟……等足夠多的外府弟子血肉,餵飽這艘船!”

銀絲羅網中,司舒濤魂魄已萎靡不堪,珠體佈滿蛛網裂痕,僅餘一線微光掙扎:“你……你們不懂……臍血印……纔是……真正的……長生道……”聲音斷續如遊絲,終被羅網勒斷。

齊悅心拂塵一收,銀絲如潮水退去。魂珠墜地,啪嗒一聲碎裂,內裏魂魄化作青煙消散,唯餘一點暗紅渣滓,被她拂塵掃入瓷碟,與先前血丸融爲一體。血丸頓時光華大盛,金線遊走如活,竟在碟中緩緩旋轉,形成微小漩渦。

“臍血印核心。”齊悅心將瓷碟收入袖中,“有了此物,可溯其源流,直指玉老祖閉關之地。”

方束心卻未鬆懈。他劍丸懸於眉心,神識如針探向船底:“玉滿樓魂魄雖滅,臍血印卻未潰散。船底密室……還有活物。”

話音未落,甲板驟然震動!船底傳來沉悶轟鳴,似有巨物撞擊艙壁。緊接着,數道淒厲嘶吼穿透木板——非人非妖,似嬰兒啼哭,又似利刃刮骨。甲板縫隙間,暗紅液體噴湧如泉,腥甜氣息濃烈得令人作嘔。

齊悅心拂塵揚起,青光織成屏障護住二人。她目光如電掃過船艙入口:“玉家族人未死盡。臍血印失控,他們正在‘蛻化’。”

果然,艙門處人影晃動。最先撲出的並非玉家族人,而是三名船工模樣的青年——他們雙目赤紅,皮膚下凸起無數血囊,隨呼吸鼓脹收縮,脖頸處竟生出細密鱗片,指甲 elongated 成漆黑彎鉤。三人喉嚨裏滾動着非人的咕嚕聲,四肢着地,竟如野獸般疾撲而來!

方束心劍丸一閃,白光如電斬出。首當其衝者頭顱飛起,斷頸處噴出的卻非鮮血,而是粘稠暗紅漿液,落地即燃起幽綠火焰。火焰舔舐甲板,木紋迅速碳化,竟發出骨骼脆裂之聲。

“血焰!”齊悅心拂塵橫掃,青光如幕擋下另兩人撲擊,“臍血印催生的異化之體,血肉即火種!”

方束心劍丸迴旋,白光再閃,第二人胸膛洞穿。那人踉蹌後退,傷口處血漿噴濺,沾上同伴手臂,頓時將其皮膚灼出焦黑窟窿。第三人嘶吼更甚,張口噴出一道血箭,箭尖凝成細小臍血印,直射方束心面門!

齊悅心拂塵柄尖青光疾點,血箭爆散成霧。霧中忽有銀絲穿梭,如蛛網鋪展,瞬間纏住第三人四肢。方束心劍丸化作流光,自其咽喉貫入,自後頸透出,帶出一串暗紅碎肉。那人仰天倒下,屍身抽搐,皮膚寸寸龜裂,裂隙中鑽出無數細小血蟲,窸窣爬向船艙深處。

“不能放它們入艙!”方束心劍丸懸於頭頂,白光如輪旋轉,“臍血印正在喚醒所有血奴!”

齊悅心拂塵揮動,青光化作數十道細線,射入甲板縫隙。青光所至,暗紅血漿盡數凍結,化作赤色冰晶。她指尖掐訣,口中清叱:“玄牝封竅!”

甲板轟然震顫!無數青色符文自船體浮現,如鎖鏈纏繞船身。船艙深處嘶吼聲陡然拔高,似被扼住咽喉,隨即轉爲痛苦哀鳴。但船底轟鳴未止,反而愈演愈烈,彷彿有龐然巨物正用利爪刨挖龍骨。

“封不住。”齊悅心面色凝重,“臍血印已與雲船龍脈共生。強行封禁,只會引爆龍氣,整艘船將炸成血雨。”

方束心劍丸嗡鳴,白光暴漲:“那就……斬斷龍脈!”

“不可!”齊悅心斷喝,“龍脈一斷,臍血印反噬之力將十倍爆發,船上所有人,包括你我,都將化爲血奴!”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已生。方束心劍丸倏然轉向,白光如匹練劈向船底禁制廢墟。齊悅心拂塵青光緊隨其後,化作青色洪流灌入裂縫。兩股力量交匯處,空間扭曲,隱約可見下方幽暗密室輪廓——密室穹頂,赫然懸着一枚巨型臍血印,形如血色胎盤,脈絡如河網密佈,正瘋狂搏動,每一次收縮,都牽動整艘雲船震顫!

“以道蟲爲引,劍丸爲刃,青霄碧落雷爲焰!”方束心神識傳音如驚雷,“齊道友,助我——破印!”

齊悅心拂塵猛然頓地,青光炸開,化作百道青絲直刺密室。她髮髻微散,額角沁汗,卻眸光如電:“青霄碧落雷已耗盡,但我還有——”

她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塞啓開剎那,一股浩蕩威壓瀰漫開來,瓶口氤氳青氣翻湧,竟隱隱化作獅首之形!青獅真仙賜予的另一件寶物——青霄碧落雷髓!

“此物煉化需三息!”齊悅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瓶之上,“胡道友,拖住三息!”

方束心劍丸嗡然長嘯,白光暴漲百倍,化作一柄丈許巨劍,狠狠劈向密室穹頂!劍鋒未至,劍氣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嘶鳴。密室中臍血印劇烈震顫,胎盤表面凸起無數血泡,砰砰炸裂,噴出腥臭血霧。霧中,數十具乾癟屍身緩緩立起,空洞眼窩齊齊望向劍光來處。

“血傀!”方束心劍丸再催,白光如瀑傾瀉,“來得好!”

白光巨劍劈入血霧,斬斷三具血傀臂膀。斷肢落地化作血漿,復又蠕動聚合。方束心卻毫不遲疑,劍丸分化,十二道白光如流星墜地,精準釘入血傀七竅。白光透體而出,在血傀身後交織成網——正是他以劍丸爲基,倉促佈下的簡易困陣!

血傀動作一滯,軀體僵硬如石。方束心劍丸迴旋,白光再聚,竟在劍尖凝出一點幽藍星火——道蟲所授的“星鬥帝流漿”!火光跳躍,溫度不高,卻令周遭空氣扭曲,血霧遇之即蒸發。

“三息已過!”齊悅心清叱。

青玉小瓶中,青氣翻湧如潮,獅首咆哮聲隱隱可聞。她玉瓶高舉,青光如柱直貫密室!瓶中雷髓化作一道青色雷霆,粗如兒臂,其勢煌煌,竟比先前青霄碧落雷更顯威嚴!

雷霆轟入密室,不劈臍血印,反將方束心劍丸所布白光困陣盡數包裹。白光與青雷交融,剎那間,困陣化作青白交織的牢籠,將臍血印與血傀盡數鎖入其中!

“斬!”

方束心劍丸與齊悅心拂塵同時暴起!白光巨劍與青色雷霆,一前一後,狠狠斬向牢籠核心——那枚搏動不止的巨型臍血印!

轟——!!!

無聲巨震席捲雲船。青白光芒炸開,如朝陽初升,刺目欲盲。密室穹頂崩塌,巨型臍血印在光芒中寸寸碎裂,血色胎盤化作漫天血雨,尚未落地,已被青白光芒徹底湮滅。血雨之中,數十具血傀僵立不動,眼窩內幽光熄滅,軀體如沙塔般簌簌崩解。

船底轟鳴戛然而止。

整艘雲船,驟然陷入死寂。

唯有甲板縫隙間,暗紅液體緩緩滲出,滴答,滴答……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方束心劍丸懸於掌心,光芒黯淡,劍身微顫。他喘息粗重,額角青筋跳動,道蟲在袖中躁動不安,似在哀鳴。

齊悅心拂塵垂落,青光盡斂,她指尖微顫,玉瓶中雷髓已空,瓶身遍佈裂痕。她抬眸望向船底廢墟,聲音沙啞:“臍血印……毀了。”

方束心點頭,目光卻越過廢墟,落在甲板邊緣。那裏,幾具玉家族人屍身靜靜伏臥,皮膚下血囊平復,赤紅雙目閉合,竟似安眠。他緩步上前,蹲身探查一人手腕脈搏——微弱,卻真實存在。

“血奴退化了。”方束心站起身,聲音低沉,“臍血印一毀,寄生其上的臍血之力消散,他們……活下來了。”

齊悅心拂塵輕點甲板,青光掃過幾具屍身。屍身皮膚下,金色符文如墨跡褪色,迅速淡去,最終消失無蹤。她神色複雜:“活下來,卻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們記憶……怕是永遠留在了臍血印裏。”

二人沉默。甲板上,風聲嗚咽,吹散最後一絲血腥。

忽地,方束心袖中道蟲劇烈震顫,腹中血光急閃。他神識沉入,只見道蟲腹內,那點臍血印殘痕正瘋狂旋轉,竟在血光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地圖——山巒起伏,江河蜿蜒,終點處,一枚血色印記緩緩亮起,其形,赫然與玉滿樓胸前胎記一般無二。

“玉老祖閉關之地……”方束心抬眼,望向遠方雲海,“在赤城山脈深處。”

齊悅心拂塵輕揚,青光掃過雲海,似要穿透萬里迷霧:“赤城仙府觀禮在即,玉老祖……怕是正等着我們送上門去。”

雲船緩緩前行,甲板上血跡未乾,風卻已帶涼意。方束心白骨劍丸收入袖中,指尖撫過劍丸微涼表面。齊悅心拂塵垂落,青光隱於袖底。兩人並肩而立,身影投在染血的甲板上,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赤城山脈的輪廓,已在雲海盡頭,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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