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夢還在天上的時候,除了自己的夢得軒,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司命老頭的無夜居。
有一天,荀夢喝醉了酒問老頭,“爲什麼你要給這個地方取一個這麼蕭索的名字?”
那時的老頭正在編著人間的命格,聽見荀夢的話手下一頓,不知道在命格簿上寫下了什麼。
但是,老頭那時的目光很悲傷,帶着一絲惆悵。
“丫頭啊,你記住這世間的糾葛,從來都沒有結局。你以爲已經度過了的煩喧白晝,其實一直不曾離去。”
荀夢看着面前的玄未,他的表情和老頭如出一轍,甚至更加悲傷。
“然後呢。”荀夢問。
“然後”玄未閉上眼睛,再一次清晰的看到了千百年前那讓他痛徹心扉的一幕,“還記得我從柳婆婆那裏折斷的柳枝嗎?”
玄未悵然一笑,“我偷偷的將它系在了月兒的手上,那個人看到了。”
當玄未感覺到另一半枝條斷裂之時,想也沒有想的便飛奔到了姬月的裁縫鋪。
院子裏蔥鬱的梧桐樹已經落敗,黃色的葉子上帶着點點紅色的斑斕。昔日整齊而又溫馨的小院,此刻,只有淒涼二字可以形容。
“姬月”玄未不斷的呼喚着女子的名字,一間一間屋子尋找,終於在最裏面的一間屋子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姬月。
臉色蒼白,骨瘦如柴的女子躺在白色牀幔的後面,一副明顯的精血消耗過度的樣子。
而她的“哥哥”就坐在屋子裏的桌旁,品着茶,等待着他的到來。
“你對她做了什麼?”玄未想要走進牀邊,卻被一道結界攔住。
男子淡淡的看了一眼牀上的女子,神情冷漠“什麼也沒做。是她自己的選擇。”
“你!”玄未閃身到男子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眼底充斥着憤怒的血紅色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不,不要。”微弱的聲音掙扎着從牀幔後面傳過來,輕而易舉的刺穿了玄未的心,刺透了他的憤怒。
“呵”男子看着他的目光盡是嘲諷,盡是悲憫。
“你爭不過我,你這一輩子都爭不過我,因爲沒有人能代替我在她心裏的地位。”
玄未的手顫抖着從男子的脖頸處離開。
他知道,從見到男子的第一面,他就知道了。姬月看他的眼神,就像那個老婆婆一樣,充滿了對心愛之人的愛慕。
“爲什麼這樣對她?”
“想救她嗎?”
“想。”
“那就用你自己來換。”
男子笑着,得意而又猖狂。
傳言,天地之間孕育着一方靈石,靈石之中生出玄鐵,以此玄鐵作爲兵器,無往不勝。
這玄鐵就是六界尊者夢寐以求的神器。
“不要!”牀上的女子睜大了眼睛,看着逐漸化爲原身的玄未,目露震驚。
“上古靈石,稀世玄鐵,哈哈哈盡歸我虞海所有!”男子瘋狂的笑着,手中突然出現一把圍繞着黑霧的兵器,一劍穿過靈石的中心,靈石散發出藍色的光芒,姬月的眼睛裏卻看到了那個人流血的模樣。
“唉,敗家啊。”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嘆,虞海像驚弓之鳥一般,四處尋找,“是誰!你是誰!”
“單純的凡人啊。”話音剛落屋子裏便多出了一男一女兩個白衣仙者。
正是洛秋和蘇齊。
“你們是誰?”虞海將兵器放到胸前防範着二人。
“一把入了魔界的暮雪劍,就想動我們?說你單純還不信?”說着洛秋又嘆了口氣,“放下吧,你身後的女妖已經命不久矣了。”
“你你騙人,她是妖,怎麼會死?”虞海的眼中出現了一絲慌亂。
“若是凡間的普通兵刃確實無妨,只是,你用的是暮雪啊。魔君還真是下了大本錢,就爲了一個石頭。”洛秋搖了搖頭,一抬手便將虞海手裏的劍打落在地。
“你走吧,我不殺凡人。雖然我很想你死。”洛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虞海和劍一起不見了。
“嘖嘖嘖,可惜了一方上古的靈石啊,還好,師尊給我留下的靈丹還剩一顆,便宜你了。”說着洛秋便從袖子裏掏出了一顆紅色的圓粒。
“仙者且慢。”被切開的石頭突然化成了人形,只是胸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豁大的窟窿。
“你又要做什麼?”
“請二位仙者救救月兒。玄未願以死想報,願以身化爲兩件兵器,衆生侍奉二位仙者。”玄未在地上不斷的叩拜,只求面前的人能救活那個可憐的女孩。
“”洛秋無語。
“值得嗎?”洛秋開口問道,一貫果斷的她此刻竟是有些不忍。
“值得。”玄未回答的堅定,殊不知身後的女孩早已泣不成聲。
“洛秋。”一旁的蘇齊開了口。
“我可以幫你救她,但是她是被那人用七彩絲線所傷,傷了根本,我只能留住她的精魂,讓她倫入六道之中輪迴。可是這樣,也許你們再也不會相遇。”洛秋看着他,目光帶着探尋,“這樣也可以嗎?”
“可以。”玄未毫不猶豫的回答。
“多謝仙子。”說着一道藍光圍繞着整個屋子散去,待藍光散去後,整個屋子裏除了三個人便是兩把上乘的兵器。以及散落一地的玉石和一小塊被遺落的玄鐵。
蘇齊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牀上的女妖,洛秋大手一揮,散了結界。
紅色的丹藥落入女子的眉心,一陣光芒過後。牀上的女子面色開始變的紅潤起來。
跌跌撞撞的從牀上爬了下來,一直爬到地上的玄鐵旁邊,淚如雨下。
“你後悔嗎?”洛秋問姬月。
“後悔,又有什麼用呢?我最後悔的事便是在山上遇到了他。如果不是這樣,他應該是最自在的人。”姬月看着手裏的玄鐵和碎裂的玉石,眼淚落在了上面,打溼了玄鐵,浸透了玉石。
向洛秋和蘇齊的方向一拜
“請仙子允我帶這玄鐵一起離開。”
洛秋答應了。姬月離開了。
蘇齊拾起了地上的兩把利刃,走到洛秋面前,勸慰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再次遇見的。這世間的糾葛是斷不了的。”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