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星辰誕生的璀璨瞬間;世界崩塌的末日哀嚎;無數生靈在虛空中掙扎、沉淪、化爲飛灰。
還有……
一張臉。
明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自己的臉,但又不是他!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嘴脣微張,彷彿在說着什麼。
明川聽不見聲音,卻詭異地看懂了那句話:
“你也會來的。”
“我等了很久了。”
下一瞬,那張臉連同無數碎片一起炸裂,化作刺目的白光。
明川悶哼一聲,神魂劇震,本能地握緊秩序令。
一股溫和而清冷的銀輝從令牌中湧出,瞬間包裹住他的識海,將那股詭異的侵蝕感隔絕在外。
“穩住心神!”
楚懷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帶着壓抑的痛苦和焦急。
明川轉頭,只見楚懷臉色煞白,眉心那枚滄溟印記藍光明滅不定,周身水韻靈力劇烈波動,顯然也受到了衝擊。
但他在扛。
他死死咬着牙,雙手結印,一團海藍色的光罩勉強撐起,將兩人護在其中。
“那是歸墟的低語。”楚懷艱難開口,“它……它在用你最恐懼的東西試探你。”
明川深吸一口氣,壓下神魂的刺痛和那一瞬間的心悸,沉聲道:
“你剛纔看到了什麼?”
楚懷沉默了一瞬。
“……玄天門。”
“滿門上下,全部沉在海底,睜着眼睛看我。”
明川沒有再問。
他只是抬起手,將秩序令的銀輝與楚懷的滄溟光罩融合在一起。
兩股同源卻不同屬性的守門人法則之力交融的瞬間,那股詭異的侵蝕感被逼退了一大截,周圍的畫面碎片也開始加速流轉,不再靜止窺探。
“走!”明川低喝。
兩人不再理會那些試圖鑽入心神的聲音和畫面,全力催動靈力,沿着傳送通道的軌跡,朝着盡頭衝去。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畫面碎片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顏色。
不是黑暗。
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顏色。
像是所有顏色的終點,又像是所有顏色的起點。
你無法分辨它是灰還是黑,是藍還是紫,它就在那裏,充斥着你所有的視野,卻又彷彿什麼都不存在。
“到了。”
楚懷的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前方,傳送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死寂的、灰濛濛的空間。
明川和楚懷踏出通道的瞬間,身後的傳送門無聲湮滅。
沒有回頭路了。
兩人懸浮在這片奇異的空間中,一時無言。
這裏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方向。
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破碎的輪廓。
像是某種巨獸的骸骨,又像是被撕裂的陸塊殘片,靜靜地漂浮在灰濛濛的虛空中。
更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翻滾。
那不是雲,也不是霧。
那是一種……活着的虛無。
它緩慢地擴張、收縮,彷彿在呼吸。
每一次收縮,都有無數細小的、如同塵埃般的光點從它邊緣被吐出來,那些光點剛一出現,就迅速黯淡、湮滅,歸於虛無。
而在它邊緣的更外圍,則是一層極其稀薄、卻頑強存在的海藍色光暈。
那光暈如同最後的防線,與那蠕動的虛無不斷對抗、消耗、拉鋸。
“歸墟。”明川低聲開口,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是疑問。
他知道那就是歸墟。
楚懷盯着那片海藍色光暈,眉心的滄溟印記驟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玄水之力……”
他的聲音發顫,但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明川,你看!”他指向那光暈,“那不是單純的防禦!那是……那是長存!”
明川凝神望去。
只見那片海藍色的光暈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節奏流轉着。
每一次流轉,都有極其微弱的新生藍光從虛無中析出,融入光暈之中。
“那是那三頭巨獸死後散落的玄水之力。”楚懷眼中光芒閃爍。
“它們死了,但玄水之力沒有湮滅。它被歸墟侵蝕、同化,卻在侵蝕中淬鍊出了某種抗性。”
“現在,它就在歸墟嘴邊,與歸墟共生、對抗、共存。”
“這就是滄溟前輩說的,玄水之道,不與歸墟共生,卻可於歸墟之畔長存!”
他猛地轉向明川,眼中燃燒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如果我能進去,把那片玄水之力收回來……”
明川打斷他:“你知道進去意味着什麼嗎?”
楚懷一滯。
“那是歸墟的舌頭!”明川指向遠處那蠕動的虛無,“你說的那片玄水之力,就在它嘴邊。你要進去收,等於從餓狼嘴裏搶肉!”
“那片光暈看似穩定,但每一次流轉,都有一部分被歸墟吞噬,只是它生出的速度比吞噬的速度快,才能維持平衡。”
“你一進去,平衡就會被打破。歸墟會立刻注意到你,注意到你眉心的滄溟印記,注意到你體內那一絲玄水本源。”
“到那時,你面對的不是殘留的玄水之力,而是歸墟本身。”
楚懷沉默了。
他知道明川說的是對的。
但他盯着那片海藍色的光暈,眼中那團火焰,沒有熄滅。
“我知道。但明川,你看……”
他抬起手,指向光暈的最深處,那裏隱約可見三個更加龐大、更加暗淡的陰影輪廓。
“那是那三頭巨獸的殘骸,它們死了七萬年,殘骸還在,歸墟沒有把它們徹底消化。”
他看嚮明川,眼神清澈得如同最純淨的水:
“這說明什麼?”
“說明,只要有足夠強的道支撐,歸墟,也不是無敵的。”
明川盯着他看了很久。
良久,他忽然笑了。
“行吧。”
“既然你要從狼嘴裏搶肉,那我陪你。”
他握緊秩序令,銀輝流轉,與楚懷的滄溟藍光再次交織。
“但有一條,進去之後,聽我指揮。”
“我負責用空間法則在歸墟的侵蝕中給你開路,你只管收你的玄水之力。”
“時間,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一到,不管收了多少,立刻撤!”
“好!”楚懷重重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猶豫。
下一瞬,兩道身影化作一銀一藍兩道流光,直直衝向那片海藍色光暈所在的歸墟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