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焦躁不安的坐着,手邊的茶水換了一次又一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府中的丫頭也在各處房間點上了蠟燭,陸善仁在一陣光暈之中回來。
不知道陸夫人在想些什麼,呆呆的坐着,眸子似乎是沒有焦距一般盯着遠方。陸善仁以爲她在宋瑜緋處又碰了壁,暗自嘆息了一聲,抬腿向着陸夫人走去。
“夫人”
陸夫人像是受驚了的鳥兒一般驚懼的轉身,半晌之後方纔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你回來了”
陸善仁目光注視着她,緩緩點了點頭。
碰巧,府中的管事拿了食盒過來,“夫人,食盒備好了。”
陸夫人與陸善仁的目光紛紛投向食盒,在陸善仁的注視之中陸夫人無奈的低下了頭,緩緩道:“放回去吧,吩咐廚房從今以後都不用準備了。”
“是。”
下人領命下去了,但是陸夫人之後陸善仁的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或是懷疑或是探究。
緩緩轉身。陸夫人藉着光打量着她。
“老爺,”低緩的聲音響起,似乎充滿了疲累。
回望着她,陸善仁等着接下來的話。
“你今日爲何回來的如此晚”
陸夫人話到嘴邊,卻是話鋒一轉。
陸善仁望着陸夫人眼底閃爍的光,遲疑着說道:“下朝之後無事去了陳府。”
“陳老爺子身體可好”陸夫人在嘴角扯出了一個微笑,目光卻不自然的飄向遠方,“聽說太子今日下朝之後也去了,不知道現在回到宮中沒有。”
陸善仁臉色一變,快步走向陸夫人,探身在四周看了看,面色防備的關上了門。
陸夫人聽着關門的聲音,臉上有着明顯的哀愁。
宋瑜緋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你想要說什麼”回到陸夫人身邊,陸善仁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嚴肅,目光也變得凌厲起來。
“你知道的,對不對”面對如此嚴肅的陸善仁,陸夫人卻是淒涼一笑。迎着陸善仁的眸子繼而說道:“你知道我們壓根就不能與緋兒相認,對不對”
陸善仁臉色一僵,目光不自然的別向了別處,眸子裏的情緒也開始變得柔和了起來。
“正是因爲知道這個結果,所以無論緋兒最終認不認我都無所謂,那麼”陸夫人一下一下垂着自己的胸口,“你告訴我,爲何要給我這個希望”
陸善仁沉默着,幾次欲言又止。
“呵呵呵,”陸夫人突然笑了起來,“我本就是一顆棋子啊,我與緋兒一樣,都是這場鬥爭裏的棋子。”
陸夫人是溫室中的花朵,是滴水國禮教下成長起來的婦人。她的身上有着傳統教育的痕跡,她自由養在閨閣之中,後嫁與陸善仁,又爲他生兒育女,爲他打點好生活上的一切。
她在生活上對他無微不至,可是偏偏對他的政治是一無所知。
她原本以爲是虛坤的回來勾起了王墨臣的不安,卻不想正真的鬥爭很有可能是在多年前就已經開始。
正如宋瑜緋所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奪嫡原本就不是虛坤想不想的問題。
“夫人,”陸夫人的癲狂終於喚起了陸善仁的憐惜,他握住了陸夫人的肩頭,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你在胡說些什麼”
一把拋開了陸善仁的手臂,“我沒有胡說,我這幾年從未過問你朝政上的事情。你說你到底幫着陳老爺子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
陸善仁的面色終於有了鬆動,他頹廢的坐了下來。
“夫人,你可知道爲夫的身不由己”
淡淡的聲音裏沒有責備,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
淚珠還掛在眼眶之上,陸夫人怔怔的望着陸善仁,望着跌坐在椅子裏充滿了頹廢之色的陸善仁。
“陳老爺子在朝廷之上的勢力要比你我想得深的深。”
陸夫人看着陸善仁突然抬起了頭,在暈黃色的燈光之下有着滿滿的無可奈何,“他爲官幾十年,更是一手撐起了整個滴水國的江山。若不是當初皇上與小姐合離,他現在恐怕已經控制了整個朝政。”
如果說宋瑜緋給陸夫人說的尚且是他可以承受的話,那麼現在陸善仁所說的一切就是她根本無法想象的。
陳老爺子的勢力就像是一顆參天的大樹,那些勢力已經滲透進了整個朝堂之中,就像是樹的根基深深紮根在土壤裏一樣,想要輕易拔起是壓根兒就不可能的。
“那當初當初他爲何會突然請辭”
當初,陳老爺子在朝廷之上突然辭官歸鄉的消息讓整個帝都都震驚。那時恰逢王睿帶兵在水磨鎮駐紮兩年後回來。那時王睿雖然已經將薛七帶了回來,但還未與陳雪靈解除婚約關係,原因也正是以爲陳老爺子。
王睿離開帝都兩年,這兩年中整個朝政都交給了陳老爺子管理。對於陳老爺子的功績可以說說是比王睿在位的時候都好。
年輕氣盛的王睿端坐在龍椅之上,陳老爺子一身官服站着,手上是他剛取下來的官帽。
王睿目光陰晦,情緒難辨。
“臣願意辭官歸鄉,還望皇上恩準。”
陳老爺子高高舉起官帽,似乎是害怕王睿沒有聽清楚一般再次說道。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平日裏與陳老爺子交好的官員中也有不少已經沉不住氣,想要站出來說些什麼。只是礙於王睿的威儀只能暫時壓住心底的不平。
王睿深深地注視着陳老爺子,終於在萬衆矚目中道:“丞相可是想好了”
“回稟皇上,臣年事已高,做起事來也是力不從心,再則能人輩出,還望皇上不拘一格降人才。”
擲地有聲的話語落在衆人耳中。王睿不禁勾起了嘴角,在心中感嘆,好一個陳大人,從表面上看他是去意義絕,且名頭還是爲了給他選取更有能力的人。
目光一一掃過在位的諸位大人。
這裏面有不少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王睿清楚的知道,陳大人的辭官他這次肯定是要應允的。只是這方式還有待商榷。
“皇上,”人羣裏面終於有人忍不住站了出來,“臣等認爲,丞相大人爲國事盡心盡力,是不可多得的賢臣。還望皇上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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