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302衆享用了一頓美味宵夜,看在投餵人已經陷入癡笑無可自拔,也就沒有再調侃,畢竟臨近考試,情緒始終被吊着。
206更是如此,基本上回到宿舍就各看各的書,也不組隊打遊戲了。
餘曄看大夥都沒什麼精氣神,聊起了自己刷到的帖子。
“從小一起長大的異性會不會有感覺?一起尿過牀的那種?哈哈哈這帖子好有趣。”
轉頭問江楚淮:“我們這些人就你一個有從小一起長大的異性,回答一下,如果是你,會有感覺嗎?”
江楚淮剛洗澡出來,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什麼帖子?看看。”
“我念你聽不就完了,”餘曄完整念:“牆牆,想問大家,尤其男生視角,會對從小一起長大的異性有感覺嗎?一起尿過牀的那種。匿。一看就是哪個女生投的。”
江楚淮坐到自己位置,繼續擦頭髮,接話:“什麼叫有感覺?”
餘曄:……
“問住了。這居然還需要問?”
“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啊。”
江楚淮仍然淡淡:“然後?”
餘曄再次語塞:……這咋說,這再說就十八禁了啊?
江楚淮把毛巾掛脖子上,扭頭看着他。
餘曄被迫開口:“見不到會想她啊,見到了會想摸摸手啊,摸摸臉啊,那個親親啊,抱抱啊,舉高高,啊……”
江楚淮眼皮微眯,又展開。
李從越插話:“每個人的‘有感覺’,不一樣的吧。”
餘曄:“我覺得都差不多,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就不知道了啊,畢竟都那麼熟了,一起尿過牀……是我感覺不了一點,太萎了。”
另一室友劉?凡也問:“楚淮,這會不會是你十六班那個朋友投的啊?”
“不是。”記事起他就沒有尿過牀。
雖然,他們確實睡過同一張牀。
餘曄追問:“那我剛纔說的那些感覺,你有過沒?”
“沒有。”江楚淮隨口回答。
一瞬之後,他眉頭擰在一起。
大概是餘曄的用詞太過直白,有些畫面闖進了他的腦海。
親親?抱抱?舉高高?
他沒想過。但是??
他好像受不了別人對她那樣做。
江楚淮點開q.q,點開聊天框,看沒有新消息,又熄滅屏幕,仰頭撥了撥額前不聽話的溼發,有細小水珠落在桌麪攤開的選科表上,暈開來,又很快變得乾燥。
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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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前夜,老師再次強調讓大家考慮好選科的問題,放假前將上交正式的選科表,下學期將重新分班,按照新班級報到。
“這就意味着,我和咱們班大多數同學的緣分,差不多就止步於此了,”龍卓飛平日總是有事說事,極少這樣抒情,大夥都凝神聽,他掃一眼班裏,忽然笑了笑,“我說怎麼找不着藍頭髮了,你染頭髮了啊吳秋璇同學?”
秋璇抬起頭,“老師,連名帶姓顯得很不熟吧?”
龍卓飛好脾氣道:“好的,秋璇同學,我就是想說你頭髮,年級主任找了我好幾回說這個染頭髮的事情哈,這一個學期都要結束了,你才學乖了,怎麼不留着再霍霍你的新班主任?”
秋璇摸了摸頭髮,老實回答:“等下學期可能會掉色變成一頭金毛。”
同學們低笑,氛圍好似回到了入學那天,那天奠定了十六班師生相處的基調。
大家忽然生出不捨。
龍卓飛同樣,大概是有些感性了,清了清嗓子刻意地強調:“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從來不叫老班,也不叫老師,就龍卓飛龍卓飛的叫,去了新的班級可別這樣啊!免得別人說龍卓飛不教好。”
有人高呼了聲“謝謝老師”。
十六班衆人異口同聲地接話:“龍卓飛也不錯。”
話音落,大夥爲這默契一同鬨笑。
“總之呢,好好選科,別爲了我選地理。”龍卓飛話這麼說,卻是眼巴巴擠眉弄眼。
秋璇趴在桌子上,對着選科志願表發呆。
江楚淮會選什麼呢?
他有沒有想過和她一個班呢?
應該沒有。
他沒問過她選什麼。
那她要不要問呢?
問了又怎麼樣呢?
這麼多種選擇,人各有志,因爲某個人改變自己的志向,很傻,她知道,可是她有一瞬,想要這樣做,這種想法進入了權衡利弊的階段,最終被理智打碎,但至少,想過。
從十二歲那天,他出現在她的漫畫裏開始,她的許多人生軌跡,都是向着他的方向行進的。
原本轉學到東洲,她十分不情願,在她心裏,這意味着父母對她的徹底放養,她想不明白,同是父親的女兒,姐姐爲什麼就能在南理唸書,常伴父母身邊,而她就要遠走他鄉,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接觸完全陌生的人?
可是聽說江楚淮正是舉家搬到了東洲,她立馬就同意了轉學。
唯一的條件就是她也要上外中。
可是到了外中才發現,她和他成績懸殊,別說分不到一個班,甚至分不到一個教學樓。
初三一整年,她就只見過他六次。有四次是單方面的,只是她看到了他。
在早操,在升旗儀式,在校運會,在體育課的器材室。
秋璇沮喪地發現,除非她高聲呼叫,他從未瞧見過她。
一切都是她的單箭頭。
這也沒什麼關係,她可以努力讓箭頭的長度縮短一些。
壞在,小時候爲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力,拼命搗蛋,導致學習基礎極差,一年時間想要趕上來談何容易?
一次次朝乾夕惕,一次次考試不及格,她也想過放棄,或許自己從來就不是學習的料,註定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是每次,只不過遠遠瞧見他從隔壁教學樓走廊穿行而過就已經滿心充盈,她無法想象見不到江楚淮的日子。
她把他穿過走廊的剪影畫了下來,做了手錶的壁紙。
如此,困了,看一眼,氣餒,看一眼,做題崩潰到哭,看一眼……
最終,中考從重高分數線低空飛過。
後來她又拐彎抹角得知,他居然沒有直升高中部,而是填了一中的志願,她又急忙修改志願。
那天,許久沒見面的父親親自開車到學校接的她,飯喫到半,聽聞消息的她丟了筷子就往外奔,跑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網吧,終於趕在系統關閉前,改好了志願。
那是她第一次半途從父親的飯局離開,以往都是父親忙,先走了,她佯裝滿不在乎,但在背後悄悄抹眼淚。
系統提示修改成功的一刻,秋璇趴在網吧的鍵盤上放聲大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爲趕上了的結果而慶幸,還是爲趕上了的過程而悲慼。
總之她哭得聲嘶力竭,動靜大到網管報了警。
那一刻,她不管不顧,旁人怎麼看她不在乎,在十五的年紀,她就明白自己特別特別喜歡一個男生,恐怕要喜歡一輩子了。
沒想過獲得什麼。
真的沒有。
比起那時候,現在已經很好了。
他們在同一個教學樓,他偶爾會路過她的班級,一個學期裏,他來過她們班兩次。
距離的靠近和次數的飛躍險些讓她忘記了,本質上,她仍走在自己的單箭頭上。
但她好像開始想要獲得什麼了,她不想一個人縮短這箭頭的距離了,她甚至想要他的箭頭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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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不補課,於是考試結束便開始放寒假了。
王蓮華早早請好了假抵達東洲,定了當晚的機票,捎上秋璇就飛往北宴,說是要打姐姐一個措手不及。
秋璇無語。
是想打姐姐的男朋友一個措手不及吧。
實在是不明白,姐姐都大學了,還這麼不放心。
成年人談個戀愛怎麼了,王女士這落後思想,要是知道她十二歲就暗戀江楚淮那豈不是翻了天。
飛機上,秋璇打了個寒戰。
到達北宴已經深夜,纔剛開機,宿舍羣就彈出消息,99+,真夠能聊的,秋璇匆匆瞥一眼,瞧見大夥在發回到家的夥食之類,沒什麼大事,也就熄滅手機跟上母親的腳步。
次日王蓮華完全不顧旅途勞頓,一大早地就拽她起牀洗漱,直奔河清大學,到了校門口纔給姐姐盛夏打電話告知。
“對啊,秋璇才上高中,讓她參觀參觀名校,早點種下名校情結,早點好好奮鬥啊……”王女士倒是會找藉口,“是啊,我們準備參觀完你們河清大學,也去海晏大學看看的,那個誰不是在嗎,他有沒有空帶我們參觀參觀?”
秋璇累壞了,蹲在路邊翻白眼。
真是夠了,心眼多多的麻辣嶽母來襲,張澍哥哥可接招吧。
左右自己只是個名目罷了,秋璇不管事,玩手機消磨等待的時間,打開□□準備和室友們交流交流感情,就瞧見有羣消息艾特自己。
她直接點到艾特的記錄。
蘇柳君:“@沛沛,你到哪兒啦,怎麼沒個信兒呢?昨晚羣消息看沒看見?”
秋璇趕緊回。
沛沛:“到我姐學校啦,怎麼了?”
蘇柳君:“我就說消息太多被刷了你沒看到,否則應該先尖叫。”
蘇柳君:“你考完試就急急忙忙走了,江楚淮來班裏找你來着。”
嗯?都放假了,他找她幹嘛?
秋璇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沛沛:“哦,他的飯盒我忘給他了,估計是來拿的。”
蘇柳君:“這就不知道了,但是陳芷壞呢,陳芷說你去找什麼張澍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