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時間,已遠遠超過了徐嬋的那二十分鐘。
本次區域內發生的靈異事件,要更加費時費力,當事情真的輪到侯貴生這顆頭上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暗綠空間裏,此刻儼然淪爲了恐怖的“人頭瓜田”。
那如同秧苗般插進地下的裂紋,鋪滿了每一寸地面,一株瓜苗分佈的裂紋與另外一株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絡。
分崩離析的人頭,像是被砍碎的西瓜,僅有中部由一根鐵籤子砸穿在地上,其餘組織散落在那些裂紋之上。
血,卻不知爲何並不存在,一經出現就消失不見。
那個離奇又詭異的想法,已經縈繞在侯貴生的腦中許久許久,他看遍了一顆顆人頭的處理方式。
如今,一雙眼睛依舊牢牢鎖定在最新一位無頭茹茹的身上,眼睜睜看着它種下人頭後,失望離去。
“種瓜......得瓜......”
而事情的真相如何,並不再是現在最要緊之時,因爲他看到了定格了很久的自己,終於有了動作。
終於要來了。
如果將石柱上這些人頭,當做是一面瓜秧架子,那麼他這顆長在瓜架上的人頭,也難逃被種在地上的厄運。
種瓜人,就是那個無頭的自己。
詭異的事,貫穿始終,那被無頭自己一直捏在掌心的蠟燭,竟然依舊在燃燒着。
氣味,燭火,雙重罪物的效果,明明就迴盪在整片場地之中,這代表罪物是在正常啓動狀態。
然而,無論剛纔這四十分鐘,發生的種種恐怖之事,靈異之事,它卻半點作用不起。
不僅如此,可以看到的是那無頭的自己,右手掌中帶有一片焦黃,那是初次開啓罪物時,就已出現的代價。
但過了四十分鐘,蠟燭持續燃燒後,其灼傷程度卻暫停於此,並沒有持續惡化。
這說明,罪物根本沒有發揮出應有作用。
“罪物不是無效,是因爲我與身體的分離,導致成爲了兩個不同的個體。
侯貴生看着無頭的自己,已經將那根燃燒的蠟燭,放置在了地面之上,它捨棄了罪物,轉而模樣無頭茹茹一樣,拿起了地上遺落的鐵籤子和鐵錘。
一顆崩潰的人頭,因鐵籤子被拔下來,從而徹底稀碎、毀滅。
他看穿了這片區域內的本質。
“這片區域中,茹茹人頭與無頭茹茹,已被靈異力量,切割爲兩個互不相同,甚至敵對的陣營,包括我。
無頭茹茹,試圖將每一個年齡段,時間線上的茹茹,種在地面之上,似乎是要鋪設什麼東西,且要得到某種結果。
但通過種瓜後的舉動來看,並未收穫到它想要的某種結果。
它失敗了。”
侯貴生的下面,還有十幾顆人頭,這是無頭茹茹最後的機會。
但他基本能夠肯定,無論對方要做什麼,都註定了無法成功。
因爲,侯貴生不會再讓它種瓜了。
此時此刻,一直處於觀察狀態的侯貴生,在看穿本質後,兩隻眼中盯着無頭的自己,還有那對鐵籤與鐵錘,目光變得森然且執着。
那一張寫滿了歲月痕跡的臉上,如果能夠仔細辨別的話,會發現表皮下方的血管裏,流動着某種暗黑色的物質。
暗黑物質如同活物,邊走一整顆人頭,使其太陽穴旁的青筋,宛如心跳般一次次鼓起和跳躍。
剛進入區域時的強烈排斥感,在經歷一系列看戲狀態後略有平穩,但在無頭自己帶着惡意真正逼近後,其又一次洶湧地出現。
而這一次,它來的猛烈又不講道理。
侯貴生的兩隻眼睛,黑白分明,但可見的是,那抹黑色異於常人,彷彿是一口黑洞,不僅要吞併掉白色區域,更是將矛頭即將對準到來的無頭自己。
“咚咚!”
好戲,正式開啓。
細長扁平的鐵籤子,刺穿了侯貴生的皮肉,讓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與牆壁相連處的皮膚。
鐵錘就在額頭上揮動着,一次次砸進了他的頭皮,擊飛的碎屑,還有滲出的血液,開始遍佈滿臉。
侯貴生咬着牙,硬抗那鑽心的劇痛,整顆頭上的血管都在鼓起。
他的視野本就是一片血污,此前都是來自茹茹的血,但現在他的視野擠進了一抹黑色。
好像是粘稠的瀝青,融化後澆在了他碎裂的皮膚上,讓他的大半張臉,都被其逐步包裹併吞噬。
如果說,整片區域內的靈異力量,在人的認知中必然存在,可卻始終沒有露出馬腳。
那麼,此時此刻另外一種更加灼熱、猛烈的靈異力量,就是在急速地湧現,並勢頭剛猛,瘋狂地對抗着那鐵籤子帶來的痛苦,還有侯責生自己。
他此刻硬抗的,絕不僅僅是那皮肉之苦,更是在強行保證自己清醒,以此拖慢血中流出的“瀝青”,對自己的侵害。
侯貴生,就算不提前準備罪物,他也極難被迫害。
因爲,在第二分店事件之後,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十年前那場任務帶出來的鬼魂,一直被其飼養至今日,直到第二分店事態崩潰,他近乎淪爲了那隻鬼的半個容器,已經與融合在了體內。
這就是他爲何一步蒼老至此的原因。
如果不加以處理,侯貴生根本活不到大年三十的那天。
但同樣,身爲瀝青鬼的一半容器,他無論是頭,是腦,是身,是四肢,都已經與之呈現了深度的融合。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無論是現在的這顆人頭,還是無頭自己,其實都藏着一隻來自四星晉升任務的無解鬼魂。
如果,有靈異力量進行迫害,根本無需侯貴生動手,這隻無解鬼會自動覺醒,“幫”他抵抗所有的攻擊。
但這......還不是侯貴生的計劃。
“噗!”
視野陡然翻轉移動,眼前的世界繚亂不堪,瘋狂打轉。
侯貴生的意識在模糊,瀝青鬼在瘋狂擠壓着他的存身空間,但同時也在強迫他的清醒。
真正重要的一步,也即將開始上演。
無頭自己,體內也有一半的瀝青鬼,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它與罪物一樣,好像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休眠狀態。
看似啓動,又似乎並未生效。
侯貴生的視角像是被人託着一樣,開始朝着一片尚未被種植的空地前行,那裏與下一區域的通道,格外相近。
隨着視角的移動,他看到了一株一株死去的瓜秧,壞死的西瓜,還有那巨大規模的瓜田。
計劃真正的一步,馬上就要開始,侯貴生完全不需要做什麼,他也必須等待一個結果。
四星晉升任務的無解鬼,到底能不能抗住店長任務中的靈異力量?
侯貴生希望,不能!
他想要的,就是此刻腦中這一半的瀝青鬼,不足以反抗無頭自己的種瓜壓力,讓他強行完成種瓜。
但卻足以用微妙的靈異平衡,保其種瓜後,卻不死。
只有保證這種極爲苛刻的條件,才能讓他完成自己的計劃。
因爲通過四十分鐘的觀察與分析,他猜測種瓜的這片水泥地,亦是靈異的土壤之下,絕對不同尋常。
他的計劃就是,將自己完整的意識種進暗綠空間的地下。
如果說,這次店長任務,地上的區域是給人走的,那麼他認爲既然人頭瓜在地下可以生長,那麼地下就應該也有一片區域。
只不過,那裏本該是給鬼所用。
現在,就是一個莫大的契機,一個能給侯責生帶來一個全新的,鬼物的視角。
也只有如此,方可揭開這莫名、詭異、難懂的暗綠色結界,到底擁有着怎樣的真實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