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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貴婦喜歡去的雅緻之地。
不但可以學琴、焚香,還有一定的社交屬性。
能來琴香閣消費的,都是京城裏大戶人家的夫人。彼此走動關係,再正常不過。
何書記起來了。
周景明的老婆,顧家千金顧月柔貌似喜歡去這個地方。
下午。
程府大門前。
謝採韻和一個年紀相仿的美婦,手拉手,臂挽臂,依依惜別。
那美婦不是旁人,正是程府主母,程家大小姐程若寧的孃親,徐婉。
“若寧留在書院閉關,已經許多天沒回來過了,等她回家,我定第一時間領她去看望姐姐。
徐婉面露歉意,看着謝採韻。
謝採韻連道:“沒事沒事,你別多想,還是孩子前途要緊。我這次來就是看看你,沒有別的意思。
彼此寒暄了一會兒,謝採韻便坐上馬車,和徐婉告辭,打道回府。
馬車中,謝採韻的臉色並不好看。
身邊的丫鬟寬慰道:“夫人,您別生氣了。”
“我怎麼能不生氣!一個未出閣的丫頭,整天待在書院那種地方,混在男人堆裏。這也就算了,畢竟是書院,光天化日之下,衆目睽睽,不會如何。但你看看現在,現在更是膽大,連家都不回了!書院晚上就那麼安全嗎?她
還未出閣呢!”
謝採韻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堆。
無外乎是對程若寧現在的表現有些不滿。
站在何府主母的角度,謝採韻不反對程若寧讀書,畢竟孩子他娘聰明些,孩子也能聰明些。
但現在,程若寧夜不歸宿,這一點謝採韻難以接受。
說句不好聽的,程若寧要真在書院裏有什麼三長兩短,難道也要他們何府捏鼻子認下嗎?
他們何府不缺錢,付得起彩禮,但也不想當冤大頭。
待字閨中和夜不落紅,可不是一個價錢。
謝採韻突然有些擔心起何書墨了。
她兒子多單純啊,要是以後玩不過程家丫頭,這得喫多少虧啊?
謝採韻下定決心:“不行!今晚喫飯,得打聽打聽他身邊有沒有姑娘。要是還不錯,門當戶對的,這程家的婚事,不要也罷。”
晚上,用膳時間。
謝採韻站在院中,等着丫鬟前來報信。
不一會兒,丫鬟匆匆來報。
“夫人,少爺不在衙門,至於去哪了,吏員也說不清楚。
“什麼?”
謝採韻剛想生氣,但馬上想到,以何書墨的性格,不太可能會在散後繼續做工。
這便是說,他有可能是去找某個相好的姑娘去了。
“好啊,找姑娘好啊,莫非是氣味偏甜的那位?”
謝採韻兩手一錘,道:“月桂,等少爺回來,你親自去找阿升打聽,少爺這些天都去哪了,見過哪位姑娘。一定要把名字給我問出來!”
名叫月桂的丫鬟連忙點頭。
“夫人,夫人,少爺回來了!”
謝採韻聞言大喜,連忙帶着一衆丫鬟,到家門口迎接兒子。
何府門口,何書墨一身官服,走下馬車,英俊帥氣。
謝彩韻越看越是高興,道:“累壞了吧,快回家喫飯,飯都給你備好了,都是你愛喫的。”
隨後,便給月桂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找阿升問話。
月桂暗中點頭,跟着馬車前往府中的馬廄。
何書墨一邊往家裏走,一邊奇怪地看着老孃,道:“娘,你今天怎麼這麼熱情?感覺有什麼事情瞞着我似的。”
“沒有,娘今天去了一趟程府,程若寧那丫頭,好幾天沒來家了……………”
何書墨不關心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張不凡奇奇怪怪的過去。
他現在只能確定,張不凡身上肯定有大瓜,但這瓜要從什麼角度挖出來,他現在還沒有頭緒。
馬廄中。
阿升將馬車停到指定的位置。然後跳下車,解開套馬的繮繩,牽着馬來到食槽前面。
這邊安排好馬匹,那邊便着手配置草料。
阿升的動作流暢無比,顯然是熟能生巧,做過無數次了。
這時,月桂來到馬廄中。
她看着肩挑草料的阿升,笑嘻嘻道:“阿升,少爺今天去哪兒玩了?”
阿升牢記何書墨的叮囑,道:“你去問少爺啊,問我幹嘛?”
“你不是少爺的馬伕嗎?整天帶着少爺跑來跑去,少爺去哪兒,你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月桂兩手叉腰:“你真當是我想知道的嗎?是夫人想知道的!現在懂了嗎?夫人讓我來問你,少爺最近去找誰家小姐了。以後,那位小姐,可能就是咱們府上的少夫人。你說,夫人該不該問?”
“該問。”
“那你該不該說?”
“不該說。”
“你這人!油鹽不進!小心夫人不高興,扣你工錢!"
聽到要扣工錢,阿升頓時愁眉苦臉起來。
阿升心裏也苦啊。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實在不能說啊。
少爺整天都去什麼地方,和哪位姑娘混在一起,他的確是知道。但那幾位是能說的嗎?哪一位不是身份顯赫,家世不凡?
他一個小小馬伕,夾在衆人之間,誰都不敢得罪,說出來小命難保啊!
“我不能說啊月桂姐,你放過我吧!”
阿升實在沒法說,只好求饒道。
月桂狠狠地瞪了阿升一眼,心裏直犯嘀咕。
少爺見個姑娘而已,夫人巴不得他多見姑娘呢,有什麼好瞞着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還不能說………………
少爺見的是仙女神女貴女貴妃嗎?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一邊,謝採韻自然也是大敗而回。
何書墨是裝糊塗的高手。
謝採韻想從他嘴中得到點消息,簡直比登天還難。
“月桂,阿升說了嗎?”
“夫人,阿升死活都不肯透露半個字!”
“沒用的東西,打聽個事都打聽不到。”
月桂出主意道:“夫人,要不咱們給少爺換個馬伕....……”
“算了。”
謝採韻不是尋常婦人,還算是有見識,道:“阿升不說,也是忠心,他對墨兒還是不錯的,只是苦了咱們罷了。話說這小子也真是的,到底相好的是哪家的姑娘,至於捂得這麼嚴實嗎?他這麼捂着有什麼好處?難道是怕嚇死
爲娘嗎?”
次日一早。
何書墨照常來到何府門口,等着阿升駕車接他。
阿升還是一套老流程,接上何書墨後,再去不遠處的街邊接謝家貴女。
謝晚棠默默上車,自覺坐到了何書墨的身邊。
“表兄?”
“咋了?”
“有人跟着我們。
“嗯?張權的人?”
何書墨心中一驚,掀開窗簾,往後一瞧。只見偷偷跟着他的,是家裏的某個小廝。
何書墨坐回座位,滿臉無語。
“怎麼了表兄?”
貴女好奇地問。
何書墨無奈道:“是我娘派來的人,八成是打算看看我平時都跟誰在一起,想勸我快點成親。”
聽到“成親”二字,謝晚棠心裏驟然一緊。
她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情緒,欣喜、擔憂、害怕,還是別的。
她只覺得有一隻大手,狠狠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有種喘不過氣的緊張感覺。
明明只是表兄的親事。我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呢………………
謝晚棠想不明白,但她還是決定,把事情向表兄問清楚。
在車廂中猶豫了好一會兒,謝晚才小聲問道:“表兄?”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成親?”
“啊?你問這個幹啥?”
“隨便問問。”謝晚棠小聲說,隨後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我可以問嗎?”
隔着帷帽的白紗,何書墨都能感受到某人膽怯但好奇的樣子。
“可以問啊。準備過兩年再成親。現在才二十,感覺不急,能再準備幾年。”
“哦。”
謝晚棠微微點頭。
她其實還想問問,表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了。
但是她不敢。
至於爲什麼不敢,她也說不清楚。
車廂中,何書墨看着某個坐得端端正正,但低着頭,不敢看他一眼的女孩。
心道:小謝真是可愛,問個成親就怕成這樣,還是那個勇闖龍潭虎穴去救小石頭的謝家女郎嗎?
“阿升!”何書墨衝車廂外喊道。
“少爺!”
“給我繞幾個圈子,把後面的尾巴甩掉!”
“是!”
琴香閣。
何府馬車緩緩停下。
何書墨和謝晚棠分工明確,他去附近的茶館挑個雅間,謝晚棠上樓去找曾經那位教坊司的紅牌姑娘,美舒。
琴香閣是貴婦去的地方,何書墨一個男子,自然不方便出現在那裏。
顧家千金雖然是何書墨的老相識,也是琴香閣的老顧客,由她出面最爲合理。可她丈夫周景明剛剛出事,她此刻雖然未必傷心,但想想也知道,不會拋頭露面。
因此,找人的活計,只能讓謝晚棠代勞。
不多一會兒,謝晚棠領着一個帶面紗的女子,來到何書墨的雅間中。
“表兄,這是琴香閣的琴師,寧舒姑娘。”
“公子。妾身寧舒,見過公子。”
爲了讓問話輕鬆些,何書墨特地沒穿官服。
他揮了揮手,示意寧舒和謝晚棠都坐下。
謝晚棠自然坐在哥哥身邊,寧舒則坐在二人對面。
“寧姑娘,實不相瞞,這次請你過來,是想找你打聽個人。張家二公子,張不凡,你聽說過嗎?”
“妾身沒聽說過。”
“你最好想好了再說。”
寧舒堅持道:“妾身,的確沒聽說過。”
何書墨嘆了口氣,這女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青樓女子想上岸是不錯,但你不能欺負老實人啊。
何書墨從懷裏摸出一塊紅色的木牌,?在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
只見這紅色的牌子,赫然刻着“美”二字。
寧舒大驚失色,似乎沒想到何書墨竟然能把這個東西掏出來。
“我再問你一遍,張不凡,聽沒聽說過?”
寧舒盯着牌子,低聲道:“聽說過。”
“嗯。五年前,你怎麼認識他的,一五一十說來與我聽。’
“敢問公子,你打聽張家公子做什麼?”
何書墨呵呵一聲,道:“你也是混過教坊司的,你們這行有個規矩,叫不聽不問,別隨便打聽客人的事情,我問你答。
寧舒沒有說話,顯然是有些顧及張不凡的身份。
何書墨也很乾脆,掏出一百兩銀票放在桌子上。
“你敢從教坊司贖身,說明是個有心氣的。只是贖了身,手頭並不寬裕,不然不會在琴香閣賣唱。你也是出來後才知道,還是教坊司的銀子好賺,對嗎?幾句話,一百兩,要不要說,你自己想。”
謝晚棠默默看着表兄的談判技巧,心裏由衷的敬佩表兄。
表兄每一句話都切中寧舒的要害,推着她往表兄希望的方向去走。
寧舒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收下一百兩銀子。
“多謝公子賞錢。妾身與張公子,確實是五年前相見。當時妾身年紀不大,剛來教坊司不久,連琴都用不熟練。每日完不成任務,便要遭嬤嬤訓斥。後來,一次酒席上,遇見了張公子......”
“那個酒席,仔細說說,都有什麼人,幹了什麼事?”
“時間太久,妾身記不清了。只是隱約記得,張公子心情不好,然後張公子的朋友,見其一直盯着妾身看,於是便起鬨,讓他‘睡了’妾身。
“然後呢?”
“張公子家世顯赫,妾身不敢不從。”
何書墨打量着寧舒,道:“方便摘下面紗嗎?”
“嗯。”
寧舒摘下面紗,是個小家碧玉的長相。
總體還算不錯,莫約相當於地球三線明星,摸不到程若寧的水平,距離酥寶更是差了不少。
怪不得只是個紅牌,而不是花魁。
“之後如何?”
“後來張公子一旦心情不好,便會來尋妾身。
“心情不好會找你……………心情好不找你嗎?”
“起初是不找的,後來無論心情好壞,都會來教坊司。
何書墨摸着下巴,思忖着寧舒的話。
從寧舒的話來分析,這個張不凡明顯有一段“適應期”。他並不是一開始就很“色急”,很放肆的。
這也能作證之前何書墨”換圈子,才接觸教坊司”的猜測。
“最後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贖身?是什麼讓你一定要贖身的?”
“張公子學得很快,他一開始會關心妾身,後來便完全不管妾身的感受了。妾身怕死,於是便想辦法贖身,化名寧舒,藏在這裏。”
“好了,我沒問題了。”
何書墨問完話,示意寧舒可以走了。
謝晚棠聽得一頭霧水。
“表兄,你看出什麼來了?”
何書墨皺眉,道:
“五年前,張不凡‘獸性大發,可能欺辱了某個姑娘,導致他社交圈層發生了變化,這是他人生的分水嶺。從此以後,他便逐漸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起初,他執着於教坊司,但慢慢的,寧舒這種青樓女子已經逐漸滿足不了他了。他不斷嘗試新的刺激,把目光盯在良家女子身上,最終導致了吳氏女的死亡。”
“原來如此。”謝晚棠恍然。
隨後,何書墨緊跟着問道:“晚棠,巧巧和你描繪過吳氏女的樣貌嗎?”
“嗯。表兄忽然問這個做什麼?”
何書墨沒有回答,而是有些着急地問:“吳氏女長什麼樣子?”
“據巧巧形容,她姑姑長得挺漂亮,皮膚白,五官偏向柔和的那種樣子,然後個頭不太高,比我要矮一些。”
“身材呢?”何書墨問。
謝晚棠想了想,“應該和我有點像吧?”
“和寧舒比呢?"
“可能也差不多?”
“那不對啊!”何書墨道。
謝晚棠眼神清澈,一臉無辜:“表兄,我說的哪裏不對了?”
“不是你不對,而是張不凡不對。寧舒的身材和樣貌,和雲秀唸的身材樣貌,差得有點多,你沒發現嗎?”
謝晚棠不理解地說:“可是,她們不是都挺好看的嗎?”
何書墨搖頭:“你不懂男人,男人喫飯可以隨便,喝酒可以隨便,但洗腳的時候,絕對不會隨便。會下一批到滿意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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