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李華林?分不?意去公堂。
這個世上,能眼睜睜看着別人剖腹的人不多。記憶中,?梅娘是個溫軟的性子,殺雞都不敢。想到此,李華林一咬牙:“只要你能原諒我,不去公堂上,怎麼對我都行。”
聞言,楚雲梨掀開簾子:“你?意剖腹?”
李華林:“......”不?意!
可事到如今,他還有得選嗎?
他點了點頭, 賭的就是?梅孃的膽小。
楚雲梨頷首:“那挺好的,?婆已經去了牢中,稍後我去找個屠夫......”說到這裏,她皺了皺眉:“屠夫是殺豬的,??不敢對人下毒手。再多的銀子,大概也?不到人。”
聽她碎碎念,李華林以爲她打了退堂鼓,心中一喜:“那你來!”
楚雲梨沉吟了下,爲難地道:“可我不想背上一個殺人的名聲。這樣吧,咱們立字爲據,寫明你找婆要我性命後心生愧疚,甘??我剖腹解氣,然後我再動手,如何?”
李華林:“......”
他再次咬牙,乾脆答?了下來。
若是不答?,父女?即刻就要去衙門。興許他今日就回不來了。把人弄回來,再磨蹭一會兒也是好的。
再說,?梅娘對他感情很深,膽子又小。等她不敢動手……………那是她自己放棄報仇,不關他的事。
不過,李華林也不蠢,提議道:“就說我甘願被你剖腹,其他的就不寫了。”
“想得美。”楚雲梨?身就上馬:“那我還是去衙門吧。”
李華林不願意去,到底還是妥協了。?父一臉不贊同地看着女兒,依他的意思,直接將人弄上公堂入罪便是,何必與他多言?
楚雲梨想法不同,羅梅娘被人生生剖死,她來了之後及時自救,雖然九死一生,可到底沒有死,真把這事鬧到大人面前,李華林??不用償命,哪怕活罪難逃,也絕不會被剖腹。
之所以廢話這麼多,就是想將羅梅娘嘗過的苦,?他也嚐嚐!
在李家人不贊同的目光中,白紙黑字寫就,楚雲梨?人送上來寒光閃閃的菜刀,又命人將李華林綁在了牀榻上。
在這期間,李華林一副知錯後任勞任怨的模樣,抽空就說自己的愧疚和兩人曾經的感情。
“是我對不起你,當初我說要照顧你一生,到底是我食言了。梅娘,如果我能活下來,日後一定會彌補你………………”
他眼神裏滿是歉意,語氣中飽含情意。
楚雲梨漠然聽着,手指摸了摸刀鋒,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就在他腰上比劃,先是劃開了衣衫。
當鋒銳的刀鋒落在肚子上,李華林心裏恐慌不已,看到面前女子面色如常,手?得像是數銀票......他再也忍不住:“梅娘,你真要對我下手?”
楚雲梨一臉莫名:“我都上了馬車,又折騰着回來,難道你以爲我跟你玩笑?”說話時,她手中菜刀高高揚起,似乎下一瞬就要劈下。
那麼利的菜刀,如果砍下,怕是?腸腸肚肚都要流出來。?一砍破了腸子,哪裏還能有命在?
剛纔李家夫妻?就想阻止這麼荒唐的事,可在李華林與他們低語了幾句之後,夫妻?就答應了下來。
李華林說的就是羅梅娘膽小不敢剖腹之事。
李華平深以爲然。
可此刻,羅梅娘這膽子哪裏了?
李母看到那高高揚起的刀,腦海中已經預見了兒子被劈死的模樣。當即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李華林嚇得魂飛魄散,被母?的慘叫聲駭得一哆嗦,尖叫道:“梅娘,不要!”
楚雲梨刀勢未收,真的劈了下來。
下一瞬,李華林慘叫連連,扭動間牀上暈開一大片暗紅。
對上李家父子憤怒的目光,楚雲梨丟開了手裏的刀,一臉無辜地道:“這是他自己願意的,再說,我這就一刀。當初他可是?穩婆拉開我肚皮,後來又縫起來......”
只聽着就覺得特別血腥。
李家父子也不知道李華林何時變得這樣暴戾......對着枕?的妻子都能下這樣的狠手。哪怕他們身爲李華林的家人,也不覺得羅家父女有多過分,比起別人家那些毫無尊嚴的贅婿,李華林過的簡直是神仙日子。
再說,當年入贅,是李華林自己提出的,羅家父女壓根就沒要求。他們父子阻止了的,不好使啊......可自家孩子再不聽話,他們也不願意讓他受這樣的罪。
“夠了。”李父大吼:“快?大夫。”
楚雲梨眨了眨眼:“不能吧?”她振振有詞:“這還沒完全剖開,等我再來兩刀,將他縫起來………………這事就算了了。”
還來?
再來人就要死了!
“不!”李華林在一片疼痛裏,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不能,梅娘.....再不能了......”
楚雲梨一臉失望:“你確定不堅持到底?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這會兒放棄,咱們還得去公堂上對質!”
李華林:“......”去就去!
要是早知道這女人下得了狠手,他說什麼也不會答應這麼離譜的事。
李家父子想要求情,楚雲梨一個字都不聽,又折騰着上了馬車。
李華林疼得說不出話,也流了不少的血,他不想被折騰,可沒人聽他的,李父做了多年生意,見識也算廣博,臉色難看得很。
?上李華平還在試圖想法子爲弟弟脫身,低聲道:“爹,我聽說梁夫人和知府夫人關係莫逆,要不要去找她幫個忙?只是如此一來,花費肯定不少,還不一定能救得了二弟......”
李父嘆息一聲:“你忘了剛纔寫下的契書?”
那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寫着李華林對妻子動手之後愧疚難安,這才願意讓妻子以牙還牙,在他身上動刀。
這樣的契書,拿到公堂上,就是明晃晃的證據!
李華平半晌說不出話,瞪着痛得直哆嗦的李華林,恨鐵不成鋼道:“二弟,你方纔就?熬到底,我就不相信羅梅娘真的敢殺人!”
李華林也不太信。
可方纔羅梅娘那下刀的架勢着實嚇人,好像真的要把他劈成兩半似的。他不敢賭!
?一賭輸了,可就連命都沒了。好死不如賴活着,哪怕是一直被關在大牢中,也好過被她砍死。
李華林懶得說話,心中思量着脫身之計。事到如今,想要完好無損的離開衙門,只能是羅家父女不再追究,但這不可能。
唯一的機會,就是尋求減罪?刑,早日出去。
李華林只要一想到此事鬧上公堂後外人會有的議論和對自己的指指點點。就真心覺着,這活着還不如死了呢。可讓他死......他又不甘心。
大人回到衙門之後,聽說有人報案,還是殺妻這樣的惡劣之事,問明瞭前因後果,即刻就升堂審理。
關於羅梅娘被人算計着剖腹之事罪證確鑿,如今楚雲梨?了的元氣還沒養回,?口也未痊癒,李華林和穩婆都沒有辯解的餘地。但二人都不願承認自己是主謀,都說是被對方引導。
李華林肚子上很長一條口子,說話聲音大點都會讓?口滲血。可此時的他卻不敢不說話:“分明是你想捏住我的把柄,訛詐於我,這才提出幫我分憂,還說保證不讓我沾染分毫,也絕不惹人懷疑………………”
說着這些,他簡直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羅梅娘命這麼大,剖腹了還不死,他絕不會答應這麼離譜的事。
穩婆深受重傷,在牢裏養了大半天,稍微有了些好?。她不想死,更不想替人受過,直言道:“我跟你又不熟,分明是你想讓妻子一屍兩命,話裏話外都是暗示,我才斗膽提議,再說,這也是你當時答應了的,怎麼能全怪我呢?”
她肚子受傷,磕不了頭,涕淚橫流地衝着大人道:“求大人明察,分明是他暗示民婦動手,還提出給百兩銀子的酬勞,民婦被銀子迷花了眼,這才一時想岔做了錯事......保小是他說的,民婦說要剖腹取子,也是他一口答應下來,刀和酒都是他讓人送來的。對了,當時民婦還看到他阻止人去給羅老爺報
信,說什麼怕羅老爺受不住......其實就是怕羅老爺阻止剖腹之事!”
說到這裏,她扭頭瞪着李華林:“我說的都是真的,如有半句虛言,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華林:“......”要不要這麼狠?
“是你自作主張,我沒有想害死妻子,都是被你給攛掇的。”至於準備利器的事,他也有話說:“那是我隨從準備的,都沒有問過我,當時我聽說梅娘難產,早已嚇蒙了,反應過來後,孩子已經出世,而梅娘也已經被這個女人給害了。”
穩婆聽到這話,氣得夠嗆,大吼道:“根本就沒有難產!”
聞言,楚雲梨心頭堵得慌。
這還是羅梅娘第一回?耳聽到穩婆承認此事,所謂的難產,就是給羅梅娘設的死局。她狠狠瞪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咬牙斥罵:“李華林,虧你長得道貌岸然,其實就是個披着人皮的畜牲。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娶妻!”
兩人急忙換了衣衫出門。
另一?,楚雲梨身體好轉許多,康復得比羅父要快,父女倆已經許久沒管鋪子,因此,能隨意走動後,她立刻就去了鋪子裏查?。
?目繁多,看得人眼花繚亂。楚雲梨都有些頭暈,便放下了?本,聽胡意安講故事。
確切地說,是講他遇到的苦楚。
“當時那?家可以先付工錢,但工錢比較低,我爲了我娘能儘快喝上藥,顧不得那麼多。”胡意安說到這裏,面露沮喪:“那兩年爲了給我娘治病,家裏欠了不少,?戚友人看到我就躲。逢年過節,還有不少人上門討債,我也不好意思再開口。當時想着,先把我孃的病治好,大不了多幫着幹幾年。可
惜......那?家偷工減料,連給工人的踏板都是薄的,我扛得多,當場就摔了下來。他當時派人送了我去醫館,緊接着就將我辭了。”
他說到這裏,頭開始暈,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挺慘的。”楚雲梨又問:“那你欠他的呢?”
“借據還在,欠着他三兩銀子,我還以爲他不問我要,就將那銀子賠償於我,結果沒過兩天,賭坊的打手找上門,說那借據被他輸給了賭坊。”胡意安嘆了口氣:“好在我隔壁鄰居家的大哥是裏面的得力管事,這纔將事情壓了下來。不過,讓我簽了另外一張借據,利滾利已經有七兩銀子。
楚雲梨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家是誰?”
胡意安有些好笑,但此時他笑不出來,頭越來越痛,眼前陣陣發黑。他想着喝口茶應該會好點,剛抬起手,一頭栽倒。
“噗通”一聲,身形修長的人摔倒在地上人事不醒,楚雲梨訝然,急忙彎腰把脈。
身子很虛,有些勞累過度,並無其他病症,楚雲梨頗有些無語,虛成這樣,不知道要養多久。她吩咐人進來將他抬上了牀塌,又讓人熬了藥。
熬藥的間隙,楚雲梨找人來打聽了一下胡意安當初的那位?家。
這件事情鬧得挺大,許多人都聽說過。那人姓姚,家中人不多,除了妻妾兒女之外,還有個母?。他路子有些野,從外地搬貨過來賺差價,生意做得不錯。真論起來,還和李家有些關係。
因爲姚秋山搬過來的貨物有八成都屬於李家,也就是說,他全靠李家養着。
那麼,關於胡意安因爲搬貨而受傷的事,李家人應該有所耳聞。羅梅娘近一年都在家中安胎,李華林沒告訴她,她也沒地方知道。
楚雲梨想着找機會去見見姚東家......或者,打聽一下姚秋山其他的把柄,這種人,應該不止欺?了胡意安一人。留他在城裏,那就是個禍害。
那邊胡意安在昏迷之中,眉頭緊皺,睡得很不安穩。
楚雲梨乾脆挪到了隔壁,剛坐下不久,李家夫妻就到了。
這是一間點心鋪子,底下坐着不少客人,若是在此處吵鬧,多少會影響一些家裏的生意。
羅家最近連連出事,生意大不如前,楚雲梨接手之後稍微有所好轉,這種時候鋪子裏有人吵鬧,更是雪上加霜。她可不願意爲了李家夫妻而影響了生意。
因此,李家夫妻倆很容易就上了樓。
看到桌案後一身利落裙裝的楚雲梨,李母先沉不住氣,張口就問:“聽說你新?了一個?房先生?”
楚雲梨反問:“你們有事嗎?”
在李母看來,這個將兒子害入大牢的兒媳簡直十惡不赦,如今還想另投他人懷抱,更是罪不容恕,她惱道:“我問你話,你答就是。”
楚雲梨頭也不抬:“別說我就請一位賬房先生,就算請一百一千位,那也跟你沒關係。你們實在管得太多了。”
李母憤然:“你請賬房先生是與我們無關,可你若是想再嫁......”
楚雲梨打斷她:“你待如何?我嫁不嫁,本身也與你無關。難道你還指望我替李華林那種混賬守着?”
李母:“......”
李父嘆了口氣:“梅娘,是我們李家對不住你。你想棄了華林再嫁,我們確實管不着。但是,只要有孩子在,我們就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我會擔心你。那一個小白臉除了長相之外一無是處,他別有用心,絕對不是真的愛你,說白了,就是奔着你的銀子來的!”
楚雲梨嗤笑:“說得好像李華林不是奔着銀子來的一樣。”
李父啞然:“你們多年夫妻,華林當初主動入贅,是真的將你放在了心尖尖上。”
“你也說了是當初。”楚雲梨有些不耐煩:“你們再多言,明天我就定親,不信的話,你們儘可以試一試。”
這也太草率了。
兩人才認識沒幾天,在李家夫妻看來,前兒媳說的是氣話。所以,二人都沒把這話當真。李父更是直言:“他家境貧寒,家裏還有個生病的母親,你若覺得孤單,可以將人留在身邊,但千萬別成親。”
李母一臉不贊同。
她哪怕恨極了羅梅娘,也不願意羅梅孃親近別的男人,在她看來,那是對兒子的背叛。
楚雲梨笑了:“你是誰?憑什麼管我?”她揚聲吩咐:“於管事,你去準備點東西,稍後請媒人去胡家提親。”
外面有人應聲而去。
李家夫妻都傻了,半晌說不出話來。李母率先反應過來,跳着腳道:“不行!”
楚雲梨不屑地瞅她一眼,沒吭聲。
李父也急了:“跟這麼個一窮二白的人成親,你圖什麼?”
“圖他一心一意,圖他不敢背叛。”楚雲梨振振有詞:“最要緊......我圖他長得好。”
李家夫妻啞口無言。
兩人對視一眼,李母竄了出去,大概是想阻止。
李父苦口婆心地勸,就一個意思,不成親的話,隨時可以換人,若是成親,難免會牽扯上家裏的銀錢,萬一把人的心養大了,羅家父女又有危險。
楚雲梨將這些話當做耳旁風,直接讓人送客。
李父無奈:“你這樣子,倒像是我逼你定親似的,你千萬別因爲一時意氣而衝動行事,定這門親,你爹不會答應,你也一定會後悔。先讓管事回來……………”
楚雲梨皺了皺眉:“你再磨蹭,我就把婚期定在半個月後。”
李父:“......”
有前兒媳?氣定親在前,他哪裏還敢撩撥?
羅家可不是沒名沒姓的人家,婚期一定很快就會在小範圍內傳開,退親會毀了名聲......這門婚事再不可更改。
想到此,他不敢再多言,跟着管事下了樓。
李母跑去追管事,先是利誘,後又威逼,結果一點用都沒有。她眼睜睜看着管事收拾了一大堆東西,又請了媒人過來交代提親事宜。
胡母身子弱,已經臥牀許久,最近看了個高明大夫,又有好藥補身,這兩天能下牀做做飯,今日更是出門去買菜。
她一臉病容,回來時碰到了隔壁鄰居大娘。胡家欠着大孃的銀子,因此,胡母對那大娘特別客氣。
大娘以前對胡家很是不滿,不過,最近胡意安新找到了一份活計,還認識了個富家姑娘,那姑娘甚至還派了大夫過來給胡母治病....衆人嘴上沒說,心裏卻明白,胡意安這應該是攀上了貴人。
他長相那麼好,被富家女看上也正常。
至於他們欠的那點債......對於胡家母子來說是一座大山,但對於富家女,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因此,大娘面對胡母時很是客氣,還幫她拎了籃子:“意安最近挺忙?”
胡母頷首:“他好不容易能跟人學做賬房,這也算是一門傍身的手藝,可不得上點心嘛。再說,他還欠着債,若是靠給人扛活,扛死了都還不起。賬房先生月錢高,擱哪兒都得幾錢一個月......”
言下之意,她們母子沒忘了欠下的債,也在想法子儘快還。只要胡意安順利學會算賬,很快就能還上。
大娘聽了這話心裏慰貼,頓時眉開眼笑,壓低聲音揶揄道:“他是不是被那東家姑娘看上了?”
胡母大驚失色:“可不敢胡說,婚姻大事講究門當戶對,我們兩家猶如雲泥之別。東家對我們有大恩,不能毀她名聲。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們母子就是忘恩負義。”
大娘見她一臉嚴肅,覺得無趣之餘,心裏也明白衆人都誤會了。訕笑着道:“開個玩笑嘛,你別多心。這話也就你知我知,不會傳出去的。”
胡母囑咐:“嫂子可千萬別再說了,咱們配不上人家......”
話音未落,她已然看到了門口站着的媒人,頓時噎住。
有人上門提親了?
且那媒人衣着考究,可不是周圍這些走街串巷說親的普通喜娘,應該是專門大戶人家之間走動,纔會有這樣的打扮。
而胡家認識的富貴人家,也只有那位東家姑娘。邊上大娘已經低聲道:“我這嘴像是開了光的,妹子日後富裕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這些街坊鄰居。”
胡母:“......”像做夢似的。
胡母感覺自己像做夢似的,又怕會錯意,含笑上前:“這位大嫂,你可是有事?”
媒人一生富貴,卻並無富貴之人的高高在上。上下打量一番後,頓時眉開眼笑:“妹子,我在這裏給你了,你可是養了一個好兒子!”
聽到這話,胡母心下一跳。
怎麼聽都像是有貴人看上了自己兒子?
說實話,胡母在兒子被人挑走時,她覺得自家摟着了天大的好處,偶爾午夜夢迴,她還會掐自己一把,就怕是做夢。
但東家姑娘她是絕對不敢肖想的,心中想的是,等兒子學會做賬房先生之後先還了家裏的債,然後找一個溫婉賢淑的姑娘娶進門,夫妻倆互相扶持。她便也放心了。
胡母腦中亂糟糟的,開始回想自己聽到的關於東家姑孃的那些傳言。
媒人開門見山,命人送上了帶來的定禮,開口就說羅梅孃的苦命,又說有情人難得。
胡母對這門婚事不太牴觸,高攀又如何,這幾年的苦日子過來,她早已明白,受點委屈不算什麼,沒有銀子花,腰桿是直不起來的。比起在外面低頭被人鄙視,給自己的媳婦低頭那就不算事。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媒人話鋒一轉:“嫂子,在我看來,這門婚事時幹好萬好。但羅姑娘......她的肚子被人剖過,這輩子是再在也生不出孩子了的......”
“不要緊。”胡母張口就來,倒不是她諂媚到不要孫子也要攀上羅家,而是兒子的身子也弱,遇上羅姑娘之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自己的命都要沒了,哪裏還顧得上子孫?
反正,兒子能過好就行。
胡母如是解釋了一番,媒人不管心裏怎麼想,反正面上是信了,也沒露出異樣,再次道了喜。
等到把媒人送走,胡母才後知後覺得想起此事,還沒有問過兒子的意思,也怪媒人太會說話。話裏話外都表明瞭兒子對此事並不牴觸,甚至是雀躍的。
胡母不敢擅自做主,急忙出門去找兒子商量。
而此時的胡意安很是不安,夢中光怪陸離,發生了許多事,而那些並不像是夢,倒像是親身經歷。
他一覺睡了大半天,等醒過來時,天已經黑了,睜眼就看到了邊上坐着的人影,黑暗中,只看得到身形纖細,他來不及多想,翻身下牀,伸手就攬住了她。
“雲梨!”
語氣嘆息,卻帶着深深的滿足之意。
楚雲梨脣角微翹,伸手抱住他的腰:“你想起來了?”
那邊願意讓他和她一般幫人消散怨氣………………經歷了這麼久,地府已經不是當初選楚雲梨那般隨意,雖然送了他來,卻也有條件,此事非得是意志力特別堅毅才能勝任。因此,得胡意安自己想起來本身的身份,纔可繼續往前走。
經歷了那麼多,楚雲梨不認爲他會想不起來。
這不,剛見面沒幾天,胡意安就已經通過了考驗。
“以後,我來照顧你。”胡意安一想到羅梅娘經歷的那些,心中的憤怒再也壓不住。更何況,他算算時間,楚雲梨來時剛剛經歷剖腹,或是正好被剖腹......只想想就替她痛。
楚雲梨笑容滿面:“咱們互相照顧。”
兩個纖細的人影靠得極近,呼吸相聞。
他面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亢奮,一時也睡不着。楚雲梨問了胡意安身上發生的事。
他一臉嚴肅,仔細回想了一下,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起來,欺負我的那東家和李家人有關係,那個人是李華林同父異母的哥哥。”
楚雲梨一臉驚訝:“哥哥?”
胡意安頷首:“他所有的底氣都來自於李家,李夫人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
都說小別勝新婚,兩人久別重逢......也算是重逢,就在你儂我儂之際,門被人敲響。管事語氣有些怪異:“姑娘,胡大娘到了,您......”
雖然已經要定下親事,可未婚男女單獨相處什麼的,還是有些過。但如今別人親孃還找上了門,管事總覺得是自家姑娘欺負了良家婦男之後被其家人上門討公道。
楚雲梨點亮屋中燭火,開門就看到了胡母。
胡母一臉的尷尬,剛纔她可沒看錯,那屋子是黑的。
黑燈瞎火,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要說沒發生什麼,她不太相信。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子的身子弱成那樣,想要發生點什麼,大概也有心無力。真的硬着頭皮上,可能會讓羅姑娘嫌棄。
門打開後,她看到了站在那裏的兒子,見兒子面色比以前更白了,一副飽受摧殘的樣子。她上前兩步,擔憂問:“意安,你沒事吧?”
對於恢復了記憶的胡意安來說,母親還是親孃,兩人多年以來相依爲命的感情不是假的。他笑了笑:“我沒事。”
胡母仔細瞧過,兒子面色雖然蒼白,但精神比以前好轉許多,她偷瞄了一眼楚雲梨:“你們倆......這婚事你答應嗎?”
胡意安一怔:“什麼婚事?”話問出口,他已然明白了母親的意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楚雲梨,問:“這麼急嗎?”
楚雲梨微微仰着下巴:“難道你不答應?”
“怎會?”胡意安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深情地道:“我只恨自己身無長物,沒法提親。
胡母驚了,兒子何時變得這樣膽大和......油嘴滑舌?
不過,看這模樣,兒子明顯是願意的。如此,她答應婚事也不算是錯。說真的,那邊二人之間的氣氛粘粘糊糊,她站在這裏總覺得尷尬,側開頭不看二人,卻看到了黑漆漆的窗,她立刻道:“意安,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吧!”
胡意安頷首,側頭看向楚雲梨,笑容溫和:“多謝姑娘又救了我一次。”
楚雲梨瞪他一樣,抽回了自己的手,命管事備馬車。
管事:“......”單獨相處之後還親自把人送走,怎麼看都像是欺負了人家。
當然,這兩人一個在病中,一個剛受過重傷大傷元氣。不可能那什麼,管事拉回飄遠的思緒,接了母子倆下樓。
他態度恭敬,胡家母子一個不在意,另一個心不在焉。胡母從來都不知道,兒子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人,她都走到了樓下,還能察覺得到樓上羅姑孃的目光。此時的她覺得自己不像是接兒子回家,倒像是棒打鴛鴦的惡人。若不是時機場合都不合適,她真想開口讓兒子留下來。
母子倆到了馬車上,顧忌着外面的車伕,一直都沒說話。進了家門,胡母再也忍不住:“你和胡姑娘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