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們必須給我們趙家一個說法。”趙父一臉嚴肅,語氣不容商量。
趙母已經開始哭:“可憐我女兒被你們家繁重的活兒累壞了身子,如今還要被休棄,實在被逼急了才把這事告訴孃家人。你們家簡直一點良心都沒有。”
夫妻倆雖然口口聲聲說這日子不過了,他們也沒有真的想把女兒接回家裏。
下毒之人已經嫁出了門,女兒過去幾年在這個家裏累是累一點,但是有喫有穿,手頭握着銀子……雖然那銀子不能亂花,但是這銀子交到女兒手中,這就是劉家人的誠意。
要是離開了劉家,女兒還這麼年輕,不可能不改嫁,換一戶人家,女兒不可能還能握着幾十兩銀子當家管事。
所以,夫妻倆說着說着,語氣就已經軟了幾分。
劉家人也不認爲趙寶雲會回孃家改嫁,只是事情鬧大了,想要家人給表一個態。
劉啓城剛纔挺氣惱妻子不肯跟自己同住,此時也生氣,只是生氣的點不一樣。
“寶雲,我們幾年夫妻,你有什麼不滿可以跟我說,爲何非得把孃家找過來呢?我不是不敢跟你孃家人對峙,你就說事情鬧大了丟不丟人吧?今天我妹妹出嫁……”
本來這婚事就有不少人私底下議論,妹妹前腳出門,家裏後腳就吵了起來,這又是一場談資。
楚雲梨立即告狀:“你們看,我什麼都沒有做,險些被害沒了一條命,他到現在還在怪我。”
趙母也覺得是女婿的不對:“劉啓城,當初你娶我女兒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劉啓城啞然。
劉家人好面子,即便是低娶,也擺出了求娶的態度,當時各種禮物都準備齊全,還說了不少好話。他也承諾過會好好對待趙寶雲。
“這夫妻倆在一起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劉啓城說了這麼一句,眼看嶽父嶽母又要變臉,急忙上前道歉。
他態度軟了下來,趙家人也不再咄咄逼人。
趙母強調:“從今往後,你們不許再勉強我女兒做任何事。若是做不到,那我就帶女兒回家,家裏雖然不富裕,但養他們母子三人還是挺容易!”
“其實我想和離!”楚雲梨嘆息,“劉啓城,自從被你們家人下毒,我看到你就噁心,真的再也做不到和你躺在一張牀上。”
劉啓城怒極:“我都服軟了,你還要怎樣?”
“我說的是事實。”楚雲梨振振有詞。
趙母扯了一把女兒:“差不多就行了,別再鬧了。和離做什麼?不說你幾個嫂嫂會怎麼想,你回家之後是不是還要嫁人?上哪兒去找劉家這種人家?”
楚雲梨心裏就明白,趙家人不接納和離的女兒。
雖然楚雲梨不打算和離之後回趙家去住,但趙家連和離這件事情本身都接受不了。方纔楚雲梨說了那麼多,趙母張口就要爲女兒討公道,話裏話外都對女兒回孃家之後的日子滿腹憂慮。
劉家夫妻忙碌了幾天,頭很疼,渾身也疲憊,此時上前來認真道歉,又說以後會好好對待趙寶雲。至此,趙家人滿意了。
趙母臨走前,狠狠扯了一把女兒的胳膊:“不要鬧!”
看着一羣人離去,楚雲梨心情有點複雜。不是說趙家人不疼趙寶雲,應該說他們是真心疼愛趙寶雲,所以纔不贊同她和離。
鬧了這一場,院子裏的氣氛不太好,劉母不管心裏怎麼想,面上都不敢再怠慢兒媳婦,不然,趙家人再來一趟,又要被人看一場笑話。
“你想喫什麼?”
楚雲梨喫什麼都行,她又不是真的有病。
劉母吩咐:“啓城,給你媳婦兒殺只雞來燉,補補身子。”
劉啓城腰傷還未痊癒,之前什麼事都沒做,但也不是動彈不得,殺只雞還是可以的。
他不想去,但是心裏又明白,趙寶雲在嫁進門來生病之前一直都挺勤快,也就是最近纔開始鬧彆扭。而他一開始對妻子還不錯,後來就不太上心。
爲了家裏的安寧,他打算以後對她好一點……至於妻子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住,說到底也是對他失望了纔會如此。
*
劉小西嫁人後,牡丹還是足不出戶,一家人又恢復了以前的安寧。
兩日之後的一個早上,劉家人還沒有緩過來,一家子都起得遲,院子裏還沒動靜,外頭已經有人來砰砰砰敲門了。
如今全家人的喫喝拉撒都指着劉母,開門這種事,也是她的活兒。劉母本來不打算理會,外面的敲門聲又急又躁,一副不把門敲開就不罷休的架勢,她只得起身。
楚雲梨早就醒了,只是沒出門而已,推開窗戶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隱約還能看到馬兒。
“這裏可是劉小西的家?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女兒嫁給了城裏的羅家?”
婦人滿臉焦灼,劉母聽到這話,殘存的睏意不翼而飛,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忙問:“是是是,出什麼事了?”
“你女兒昨天晚上落胎了,她特意請我過來給你報信,讓你們過去瞧瞧。”婦人催促,“趕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劉母還來不及對女兒嫁人兩天後就落胎這種事羞憤,就被婦人焦灼的語氣給嚇住。
“可有請大夫?”
婦人頷首:“有請大夫,孩子保不住了。”
劉母:“……”
之前她就想讓女兒落胎改嫁別人,早知道這孩子兩天後就落了,她說什麼也要把人多留兩日。
楚雲梨動作飛快,穿好衣裳後追了上去。
劉母沒拒絕,這腹中的胎兒說虛弱也虛弱,有時候咳嗽一聲就沒了,但那都是少數,大部分的孩子都挺穩健,她懷着老大的時候有一次回孃家走夜路,不小心滾到了田裏,以爲會動胎氣,結果什麼事都沒有。
當時她摔倒的地方只有一層樓那麼高,都這樣了孩子還沒掉……搞不好是羅成老毛病又犯,喝了酒打人!
如果真是這樣,就像前兩天趙家來找家裏人爲女兒討公道一般,到的人越多越好,氣勢上就先把人給壓住了。兒媳婦雖然什麼也幹不成,但往那兒一站,好歹多一個人造勢!
馬車即將駛動,劉父裹着衣裳衝了出來,劉啓城想去,夫妻倆怕他顛着腰,讓他在家裏休養。
一路不停,馬車很快入城,到了羅家門外,聽到院子裏一片安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劉母直接敲門。
開門的是劉小西,她滿臉慘白,用手扶着腰,整個人佝僂着,短短兩日,她的嬌羞不在,整個人憔悴不堪,眼睛都哭腫了。看到門外站着自己的親人,她的眼淚瞬間門奪眶而出,不管不顧撲到母親懷中。
“娘,你們可來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劉母有注意到,女兒走路時一瘸一拐,下巴處還有一片淤青,額頭上有個包,連手背也青了一片。
這麼多的傷,明顯不是摔的。
她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怕被人看了笑話,順勢將人攬着入了院子,這才發現院子角落裏還有一大堆殘羹冷炙,都已經酸臭了,聞着讓人作嘔,除此之外,廚房裏好幾個盆都裝着菜,看那樣子,應該是喜宴剩下來的。
無論哪一家辦喜宴,都不可能不夠喫,寧可多準備,也不能到了大喜之日拿不出飯菜來。劉家也剩了很多,自己壓根兒喫不完,劉母在幫忙的婦人們離開之時,每個人送了小半盆,剩下的那些,家裏人這兩天已經喫完了。
這不是糾結剩菜的時候,劉母把女兒送回房裏摁在牀上:“到底出什麼事了?”
即便女兒還沒答,她已經猜到了一些,問出這話時,眼圈已然紅了。
“阿成打我……”劉小西特別傷心,話還沒有說完,已經放生悲哭。
劉父皺眉:“爲什麼呀?”
在他看來,羅成才把女兒接回來,娶妻時的誓言還歷歷在目,再怎麼想要打人,也不可能在兩日之內就露出了真面目,裝也要裝一段時間門再說。
“那種酒瘋子打人還用爲什麼?”劉母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男人,“我就不答應這門婚事,你根本不管孩子……”
劉父纔不認這話:“管孩子那不是你的事嗎?我一天那麼忙,要是閒着不管事你說幾句還行,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扯,我要是能幹到家裏家外都一把抓,也不會娶你過門。”
“你沒閒着,那我閒着了?”劉母霍然起身。
事情原委還沒有問清楚,夫妻倆先吵了起來。
楚雲梨就特別喜歡看劉小西倒黴,這可是殺了趙寶雲的兇手,她一直沒動手,就是等着羅成教訓她。
像劉小西這種人,趙寶雲動手她只會恨,若是換成羅成,她不止會恨,還會傷心,還會怨。
“到底爲什麼呀?是嫌棄你沒帶嫁妝麼?”楚雲梨一臉好奇。
劉小西瞪着她:“對!你名下的那五畝地本來是我的,趕快去過給我。”
劉母呵呵:“我說給你五畝地做嫁妝那是很早之前的事。跟羅家談婚論嫁,可沒提過用地來做嫁妝,他們憑什麼爲了這個生氣?”她說越生氣,擼袖子就要出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二婚,娶了我清清白白的女兒,居然還妄想要地,他怎麼不上天呢?也不瞧瞧自己送了多少聘禮,我呸!就那三瓜兩棗,我都已經搭進去不少了,居然還嫌棄不夠,我看他們那幾個子兒是想換一個公主回來!簡直不要臉!今天我非把他們的臉皮掀下來不可……”
她想要往外走,卻被女兒抓住。
劉小西低下頭:“他沒有明說是爲了嫁妝,就說是我……說我不檢點……”
劉母的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瞬間門就消了音。
這也是未婚先住在夫家的弊處,姑孃家該三媒六聘八臺大轎纔到夫家,如此才得人尊重,主動送上門的,落在旁人眼裏,就是不知檢點。
半晌,劉母才憋出一句:“可你是被那個羅成引誘的,這怎麼能怪你呢?”
“混賬東西,一會兒我收拾他,必須要讓他們母子給你道歉。”
劉小西張了張口:“是他晚上找了好些友人喝酒,讓我出來敬酒,當時有人動手動腳,我發了脾氣,說我不給他兄弟面子,當時就打我了……”
成親是大前天的事,劉母心中又痛又悔,後悔自己沒有攔住女兒。
趙寶雲拿這個小姑子當親妹妹,對小姑子的事比對自己的事還上心,知道臨死才醒悟。楚雲梨站在旁邊,事不關己,好奇問:“那怎麼又說你不檢點呢?”
“你在看我笑話。”劉小西看見她含笑的眉眼,滿腔的怒火瞬間門有了發泄處,“你滾出去!”
之所以這麼生氣,也是因爲羅成說不檢點的原因難以啓齒。
她剛剛有孕,因爲成親忙活了幾天,肚子有點不適。大夫說需要好好休養,平時能不動就不動,又說這種時候不能同房,會傷了孩子。羅成當着外人的面教訓了她,當時下手不重,她並沒有多疼,更多的是覺得丟臉。
等到客人散盡,羅成喝了酒之後昏昏沉沉,拉着她要胡來。她爲了保全孩子,自然是拒絕。羅成就不高興了,直接把她踹到地上。
第二天羅成一覺睡醒,根本就忘了晚上的事。又要感謝那些幫他迎親的兄弟,剛好家裏剩菜剩飯都有,於是又把人約到家裏喝酒。
劉小西也出面道謝,這一次又有人對她動手動腳。想到昨天羅成爲此當着客人的面教訓她,她當時只是避讓,並沒有出聲訓斥,還衝着那人笑了笑。
就因爲這一笑,羅成當場沒發作,等到送走客人之後,趁着酒勁就對她動了手。說她不知檢點,不知廉恥。當時羅家夫妻聽到動靜之後沒有勸說兒子,還在旁邊拱火。
直到劉小西身下流出血來,羅母才跑去拉兒子,可是已經遲了。彼時劉小西渾身是傷,肚子裏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劉小西半夜落胎,一直痛到天亮,羅母去找了個大夫回來之後,說是要去感謝孃家幫忙,帶着父子倆就跑了。這才導致了劉小西痛到起不來牀還要強撐着出來給家裏人開門的。
聽完了前因後果,劉母真心覺得女兒命苦,心疼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楚雲梨出聲:“當初我一開始打聽到羅成對妻子動手,就已經跟你說過這不是個良配,那是你非不信,說你是例外,居然還覺得我阻攔了你的好姻緣,認爲我別有用心而衝我下毒。現在你總算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奸人了吧?”
“你來放什麼馬後炮?”劉小西哭着怒吼,“滾出去,我不要再看見你。”
楚雲梨呵呵,並不離開。
劉小西哭得肝腸寸斷:“娘,我不知道他這麼壞,原來陳梅花說的都是真的,他太會裝了,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你帶我回家去吧,我不要繼續留在這裏……嫁過來三天,我這三天都在捱打……受了這麼重的傷,他們卻不留人照顧我……這是真不怕我流血而亡……娘,帶我走吧……求您了……”
她傷心欲絕,死活不肯放開抱着母親的手。
劉母和女兒抱頭痛哭。
楚雲梨又道:“說了讓你遲點嫁,你偏不信,奔着搶着過來捱打,怪得了誰?”
“你閉嘴!”劉小西大怒,撿起桌子旁喝藥的碗就砸了過來。
楚雲梨側頭避開,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沒有被嚇着,繼續道:“我只是實話實說,這才說幾句話你就發脾氣,這份狠勁怎麼就不衝着羅成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