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嚴越說越激動,不退反進,捂着臉上前試圖擁抱楚雲梨。
楚雲梨想要抬腳踹人,又覺得趙海棠的溫柔的性子做不出這種事,如今她還不知道柳如嚴的欺騙……等知道了再性情大變,纔不會惹人懷疑。
“冬兒!”
冬兒上前,主動衝入了柳如嚴的懷中。
“柳公子,您冷靜一點。”
柳如嚴想要推開冬兒,又怕把人傷着,不高興地往後退了一步。
“海棠,我等着你看清自己的心意,即便是等一輩子,我也不後悔!”
語罷,她轉身離去。
楚雲梨看着她的背影,從行走的姿態之間愣是找不出一絲女氣,更多的是儒雅。還別說,看着挺賞心悅目。
這個院子裏伺候趙海棠下人有十多位,各個分工明確。冬兒是主子身邊的大丫鬟,不用去關門,她扭頭看向楚雲梨,輕聲道:“夫人,您……您真的一點不動心麼?”
趙海棠不是個情緒外露的人,也不愛跟身邊的丫鬟多說。
冬兒拿準了主子的性子,自顧自繼續道:“柳公子真的好溫柔,又特別會爲您着想。夫人真的不考慮麼?奴婢覺得,您有任性的底氣,只要您願意再嫁,夫人那邊一定會讓您得償所願。”
這倒是真的。
趙夫人寵女兒,已經寵成了習慣。但凡是女兒想要的東西,她都會想方設法送到女兒面前。
比如趙海棠嫁人之後,在公公生病時應該伺候在牀前……即便不親自動手伺候,只是每天問一問病情,也算是做到了爲人兒媳的本分。但趙夫人就是不願意讓女兒受這份委屈,她讓自己身邊的一個管事帶上了四個下人去了縣城裏的林家伺候病人,連親家的藥錢和養身的飯菜都包了,就是爲了讓女兒不在夫家長輩跟前伏小做低。
“公子一去不回,上次回來已經是兩個月之前,這對您也太不上心。親爹是重要,難道您就不重要嗎?”冬兒喋喋不休訴說着不滿,“合着在他的家人面前,您就只能退讓?大夫人可從來沒有讓你受過這種委屈!”
楚雲梨若有所思:“收拾東西,我要回孃家!”
冬兒偷瞄了一眼她的神情,爽快答應了下來。
趙府位於吉城的東面,即便是盡力低調……這低調只是趙家人自己認爲的。
趙家府邸是城內所有人家中最大的,園子也是出了名的精巧,裏面的景色還有讀書人寫成詩詞讚揚。
身爲趙家主唯一的嫡女,趙海棠出行也是極盡奢華,在距離京城千裏之外的吉城中,連知府大人對待趙家也是客客氣氣。趙家各個主子的馬車特別有名,連城內百姓都認識。
因爲趙老爺管家嚴謹,不許家中主子和下人欺壓百姓,平時又愛修橋鋪路,但凡一有災情,他都會捐錢捐物。因此,趙家在城內的名聲還不錯。
楚雲梨馬車走在街上,路人紛紛避讓,車伕趕得不快,就怕傷着人。兩刻鐘後,馬車到了趙府大門外,都不用楚雲梨露面,門房就大開中門讓馬車進去。
因爲下馬車的地方在趙府園子裏的偏僻處,那邊比較繞,楚雲梨準備下馬車時,趙夫人已經趕過來了。
“海棠,怎麼今日回來了?”
楚雲梨張口就來:“我想娘了嘛。”
一句話哄得趙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她並不是個好哄的人,面對下人更是威嚴十足,只在女兒面前纔會如此。
“外頭風大,趕緊進屋。”趙夫人說話間,瞅一眼馬車中,問:“慕言呢?”
慕言是趙海棠的兒子,今年四歲。趙夫人不捨得讓這麼小的孩子一路顛簸回林家,找了林蒼山談了一次。林蒼山是個特別知趣的人,知道嶽母的心思之後,孤身一人回去的。話還說得好聽,他不在妻子身邊,留兒子陪着妻子,省得妻子孤獨。
“沒帶。”楚雲梨就沒想起來孩子的事,隨口敷衍了一句。
趙夫人也不多問,反正在她眼中,女兒是最重要的。
母女倆含笑往回走,冬兒笑吟吟跟在楚雲梨另一邊,道:“大夫人,夫人是有話跟您說呢。”
說着,還衝着楚雲梨調皮地眨眨眼。
趙夫人揚眉:“何事?”
楚雲梨看了冬兒一眼,道:“娘,那個柳如嚴最近經常登門。”
“我知道,不是說他幫蒼山帶東西麼?”趙夫人對這個女婿挺滿意,人不在女兒身邊,還記得每天爲女兒準備一樣禮物,積攢個十天八天,就請相熟的人或者鏢局送到吉城,害怕生人傷害女兒,還特意讓同鄉送到家裏。
光是對女兒的這份用心,就已經敵過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了。
楚雲梨頷首:“除了帶的東西之外,他還對我有意,今兒更是表明心跡。”
趙夫人:“……”
她一臉狐疑:“真的?”
趙夫人活了半輩子,處在她的位置上,也見識了不少陰私,她也是知道這世上有許多噁心的人和事,纔會如此費心給女兒打造一片毫無陰霾的安寧日子。
她眼中的女兒,當然是千好萬好,值得這世上最好的男人對待。但是,銀子那麼好的東西都有人不喜歡,女兒在別人眼中,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貴女而已,不可能討得所有人的喜愛。
聽到這話,趙夫人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姓柳的看上了女兒豐厚的嫁妝,但隨即想起姓柳的家世不錯,衣食住行都是上佳,應該不是貪戀女兒的銀子。而趙家並無權勢,至少外人眼中,趙家就是走了狗屎運讓京城裏的貴人看上後得了鹽商的生意才能越來越富裕,士農工商等級分明,趙家只是商戶人家罷了。
不爲錢也不爲勢,那可能真的只是爲了女兒本身。
女兒長相好,家世好,脾氣也溫柔,有人傾心很正常。趙夫人好笑地道:“你將這件事情告訴我,是因爲對那個男人動心了嗎?”
她偏頭想了想,“你和離改嫁,可能會影響了宮中貴人的名聲,你爹那邊比較難說服……”
楚雲梨啞然,冬兒真的說對了,只要趙海棠想改嫁,趙夫人就會想法子讓她如願。她揮退了伺候的人:“不,我是想說,她是個女子。”
趙夫人皺了皺眉:“她裝男人騙你?”
見女兒點頭,趙夫人冷笑一聲:“騙到我女兒頭上,簡直是不想活了。”她想到什麼,“冬兒已經被她收買了吧?”
篤定的語氣,說到這裏,趙夫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冬兒是她特意爲女兒選出來的丫鬟,兩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冬兒也特別能幹,如果冬兒起了外心,女兒沒有發現端倪,那後果……趙夫人眼神瞬間就變了,“把那丫頭交給我!此事你別過問了,不管是冬兒還是姓柳的,以後都不會再讓你煩心。”
“娘!”楚雲梨拉住了趙夫人的胳膊,“這一次我想自己來,我不可能永遠在您的庇護之下過日子。”
趙海棠是趙夫人老來得女,在她之前,趙夫人已經生下了兩個兒子。今年趙夫人都四十有三,頭上也有了幾根白髮。
趙夫人聽到女兒這話,微微一愣,隨即笑了:“長大了啊。不過你放心,娘不能庇護你,還有你兩個哥哥呢。”
“您就依了我嘛。”楚雲梨循着記憶裏趙海棠的模樣撒嬌。
趙夫人最喫這一套,無奈得點了頭:“不過,我再給你兩個丫鬟,別讓她們離你跟前。”
楚雲梨頷首:“女兒還有件事情要求您,林家那邊的管事,叫回來吧,也別往裏貼銀子了。雖然咱家不缺銀子,但沒必要貼給那些沒良心的畜生。”
趙夫人一愣,隨即就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她一開始還沒往深處想,只以爲柳如嚴騙女兒。現在想來,若不是林蒼山讓柳如嚴帶東西,柳如嚴也到不了女兒跟前。
這兩個人,搞不好早就勾搭到了一起!
“好啊!”想通了前因後果,趙夫人氣得將面前的花盆都踹倒了。
“如果你答應了姓柳的,那就是你對他不忠,兩人和離時你肯定要喫虧。嫁妝帶不走,孩子也要留下……”她越想越氣,冷笑道:“終日打雁,本夫人險些還讓雁給傷了眼。”
“娘,別生氣。”楚雲梨寬慰道:“我也沒那麼傻,不是那麼好騙的。”
事實上,趙海棠就被騙了。
趙海棠是由趙夫人一手帶大的,當然不可能做出成親後又與男人不清不楚的事,即便柳如嚴對她的體貼讓她動了心,但她時刻謹記自己爲人婦的身份,在柳如嚴表明心跡時,斷然拒絕了他,並且,還讓冬兒以後別再讓柳如嚴登門。若是送東西,把東西交給門房就行。
可沒多久,林蒼山回來了。
趙海棠不知道二人有勾結,在林蒼山再一次邀請柳如嚴登門做客時,她沒拒絕……她不想讓兩人之間的那點事情被林蒼山知道,怕他誤會後影響夫妻感情。
結果,酒醉之後,她居然在客房裏,莫名其妙地和柳如嚴躺在了一起,當時兩人身上都着了內衫,但林蒼山闖進來,也算是抓姦在牀。
正如趙夫人所說,趙海棠自知理虧,與林蒼山和離時什麼都沒有要,孑然一身回了家,而柳如嚴也找到她,表示自己不想害她卻還是害了她,此後無顏見她……後來甚至是尋了死。
趙海棠以爲自己害了柳如嚴一條命,直到兩年之後,才發現林蒼山再娶的妻子和柳如嚴長相差不多,她那時才恍然大悟,可惜,在她想要戳穿時,被人下毒害死了。
動手害她的,正是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