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是事情一樁接一樁,她一直沒騰出空來而已。再有,她心底裏還有個想法,就是讓劉翠娥親自收拾那些女人應該會消點氣,這對兒子也有好處。
對着那些女人發脾氣,總比在兒子身上下手要好不是?
“不是的,你想怎樣就怎樣,我絕對沒二話。”周夫人真心實意,“我想把她們送走,只是一直沒有騰出空來。”
不管是劉翠娥還是楚雲梨,都沒打算爲難那些女人。
說到底不過是一些身不由己,只能隨波逐流的可憐女子罷了。能夠做妻,誰又想做這種沒名沒分隨時可能會被打死的女人?
不過,楚雲梨就是不想讓周茗良好過,輕飄飄道:“既然全部聽我的,那就全部拖出來杖斃吧!”
果然,周茗良臉色當場就變了:“你敢!”
“哎呦,我敢不敢,你不是最清楚嗎?”楚雲梨冷笑,“就憑你這句話,我就要打她們!”
“不行!”周茗良因爲太過着急,還扯着了身上的傷,“劉翠娥,她們沒有得罪你,你有多大的怒氣都衝着我來,不要牽連無關緊要的人。”
周夫人:“……”
這天底下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會看自家男人身邊的其他女人不順眼。偏院的那幾個女人根本就算不上是無關緊要,有她們在,夫妻感情絕對好不了!
尤其兒子承諾過要對兒媳婦一心一意……女人就是這樣,男人在外頭有了相好的,回來直白說了,女人會生氣,但難受過後還是會接受。
可是,要是男人悄悄把人養在外頭,那絕對是原諒不了!
“茗良,你小點聲。不要對翠娥大喊大叫,快給人道歉。”
周茗良聽到母親的話,忽然想起來了父親吩咐過的事。他很不甘願,卻還是低下頭:“對不住,我是太着急了才語氣不好,你別生氣。”
楚雲梨滿臉譏諷:“周茗良,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名利對你就那麼重要?讓你對着討厭的人都能低頭彎腰?我要是個男兒,就絕不低頭。”
周茗良也不想低頭,奈何父親不允許。
“我就想知道,你爲什麼突然要把我弄死?”楚雲梨上下打量他,“遇上真愛了?不像啊,要是有真愛,就不該有後院那幾個女人纔對。”
周茗良面色難看:“你說到哪裏去了?咱們之間門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是誤會,我並沒有要針對你,更沒有要害死你……”
楚雲梨嗤笑,打斷了他:“險些被人攆下懸崖的人是我,在山上與二十多個男人周旋,好不容易撿到一條命的也是我。你現在來說是誤會,我得有多傻纔會相信?”她點了點額頭,“我知道,你們這兩天如此遷就於我,說到底都是想讓我別生氣。其實讓我消氣很難,畢竟我險些丟了命嘛,但說容易也容易,剛好我帶了二十個人過來,把周茗良放到我逃跑的那個山上,讓二十人追殺他兩日,只要他能留得一條命,過去的事情咱們就一筆勾銷。甚至我還可以繼續和他做恩愛夫妻。”
周夫人面色難看。
兒子派了那麼多的人去追殺劉翠娥……按理說,一個弱女子不該逃得掉纔對。可偏偏她逃了,應該是劉翠娥有幾分運氣,還有兒子安排的那些人下手不夠狠。
但是,兒子是一個文弱書生,本身沒有自保之力。外頭的那二十個人可是從戰場上廝殺過後還能留得性命的狠人,由着他們追殺兒子,那跟送兒子去死有什麼區別?
“翠娥,別開玩笑。這次的事情確實是茗良做錯,我事前也不知道他會幹這種荒唐事,不然早就攔下來了。你生氣是應該的,但是……茗良沒有練過武,到那個山上爬都爬不動,不用人追殺,他都活不過兩天。”周夫人勉強擠出一抹笑來,擺了擺手,“不要開這種玩笑。”
楚雲梨一臉認真:“我沒有開玩笑。”
幾人在這裏爭執,外面的何叔可沒有閒着。早在楚雲梨吩咐要把那幾個女人拖過來杖斃時,他們就已經動了。
因爲有一條小路,何叔幾人在半刻鐘之後已經把幾個女人帶了過來,外面瞬間門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哭聲和求饒聲。
女子嬌弱,哭得哀哀慼戚好不悲慘,周茗良好幾次伸長了脖子想要往外看,可惜他身上有傷,一動就頭暈,根本不敢多動。
“劉姑娘,放過她們吧。”
楚雲梨咄咄逼人:“想要救下她們,容易呀,你自己主動去山上逃命,我就不爲難幾人!”
恰在此時,外面有敲門聲。
此時院子裏除了周夫人帶來的兩個丫鬟之外,其他的都是將軍府的人。
周夫人不想有下人進來打擾,語氣不甚好的問:“何事?不管什麼事,都稍後再說,這屋子兩個病人,閒雜事務都不要拿來打擾他們。”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姑娘,是我。”
說話的人是何叔,他算是劉將軍身邊特別信任的人之一,一輩子沒有成親,對劉翠娥就跟對自己親生女兒一樣。
“我發現了一點奇怪之處,姑娘還是看看吧。”
楚雲梨好奇:“什麼奇怪之處?”
下一瞬,門被推開。
何叔揪着兩個女子推進了門,然後他把剩下那倆也推了進來。
幾個女子嬌嬌弱弱,進門後穩不住身子,先後摔倒在地。
楚雲梨有注意到那些女子進門時,周茗良臉色不太自然,她以爲是這個男人乾的烏糟事被猜穿後不自在,沒放在心上,當她目光落在幾個女子臉上時,微愣了一下。
這天底下的人很多,人有相似很正常。面前這幾位不管是眉眼還是氣質幾乎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全都着一身淺綠色的輕薄紗衣。
“這……”
周夫人知道兒子養着幾個女人,不過她一直認爲這些女人上不得檯面,從來沒有去見過,也從來沒讓那些女子來給自己請安。
此時纔算是第一次看到了幾個女子的容貌,頓時也愣住了,反應過來後,再看向兒子的目光中就添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她一揮手,再開口聲音又急又怒:“來人,把這幾人拖下去杖斃,任何人都不許求饒。”
最後一句話,是衝着兒子說的。
周茗良知道自己心裏藏的最深的祕密被母親發現了,也不敢說反駁的話。
反而是幾個女子聽到周夫人的吩咐後,又哭成了一團。
“公子救命……求公子救命……”
“公子……奴婢有孩子了……月事已經兩個月沒有來……公子有說過特別期待奴婢腹中孩子出生的……”
“公子,您說過想要讓奴婢陪在您身邊一輩子……”
“您說會成爲妾身的靠山,只要有您在,妾身就永遠都有家。”
最後開口說話的是周茗良前兩天才帶回來的那個清倌人桃花。她一雙眼眸霧濛濛的,似含有無限愁緒,眼圈周邊一紅,就讓人止不住心生憐意。
楚雲梨一個女人都覺得她可憐,周茗良對她正在興頭上,哪裏捨得佳人就此香消玉殞?
他憤然大吼:“劉翠娥,你不要太過分了。”
楚雲梨一臉莫名其妙,看向了周夫人:“我過分?”
周夫人張了張口,饒是她想偏幫兒子,也說不出劉翠娥過分的話來。
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怪她,兒子是求而不得,所以才找了這些容貌相似的女人養起來……別問,問就是後悔!
“翠娥,茗良腦子被打了幾下,有點不清醒,要不這樣好了,我把他帶走,回頭我們夫妻好好教訓一下他。”
周夫人說幹就幹,立刻讓自己的丫鬟出去找人來抬兒子。
楚雲梨目光落在地上哭求的幾個女人身上:“她們怎麼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周茗良也一樣,他肅然道:“劉翠娥,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沒必要步步緊逼。真不想和我過了,我不會勉強你。”
楚雲梨合掌笑道:“早說這話呀,我都不想搬回來,你們家非要強求。說句難聽的,你都不知道看到你這張臉我有多噁心,簡直喫飯的胃口都沒有了。何叔,讓人收拾我的東西和嫁妝,咱們這就回家。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一個不行就換一個。要是都不行,我不嫁總行了吧?爹可說過,家裏不差我一雙筷子,名聲那玩意兒最是不值錢……”
周夫人聽到這番話,既覺得大逆不道,又覺得這真的是親家能幹得出來的事。她活了半輩子的人,就沒見過像將軍府這麼寵女兒的人家。
“不不不!”周夫人徹底慌亂起來,“翠娥,你想怎樣就怎樣,千萬不要說和離的話……”
“和離?”楚雲梨冷哼一聲,“美不死你們!周茗良把我往死裏整,我倒要看看,身爲官員謀害發妻是個什麼罪名!還有……”她語氣頓了頓,“周大人的官職不算小了,周茗良在京城中也算是年輕有爲,他都求不到的姑娘,多半是身份尊貴……我就想知道,這幾位都長得像誰!”
她目光落在幾位姑娘身上,讓人奇怪的是,劉翠娥搬到京城也有幾年,不管是成親前還是成親後,她都在和各家來往。憑着劉將軍的名頭,這京城裏有名有姓的姑娘她幾乎都見過,印象中,找不到和這幾位相似的女子。
楚雲梨說這話,目的也是爲了試探。話音落下後,她看似瞅幾位姑娘,眼角餘光卻注意着周夫人,見其神情慌亂,不停朝兒子使眼色……很明顯,這件事情不能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