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正平看着面前的侄子,腦子裏想的卻是先把人打一頓還是先罵人一頓。
還是先打一頓吧。
“來人,把他捆了!”
一羣人魚貫而入。
錢大元看見這個架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肯定是他做的那些事情讓大伯知道了。
天殺的,到底是誰告訴大伯的?
“大伯,什麼事?有話好好說啊。”
錢正平一想到自己以前對弟弟和侄子的那些好,就覺得一腔真心餵了狗,越想越生氣,揮手道:“打!先打二十大板。”
他一臉冷漠,不看任何人。錢大元哭喊着求饒都沒有讓他動容。
下人將主子的態度看在眼裏,再不敢留手。一羣人把錢大元摁地上,衝着他的腰背噼裏啪啦一頓揍。
錢大元被打得慘叫連連,卻怎麼都掙脫不開,直到打完了,衆人退開,他已經攤在地上變成了一團爛泥。
錢正平揮揮手:“都退下吧。”
衆人飛快退走,錢正平蹲在了侄子的面前:“水仙都已經招了,現在你能告訴我,那四千兩銀票你藏在哪兒了嗎?”
錢大元:“……”
他心裏恨得咬牙切齒。一個窮小子突然得到了四千兩銀子,卻不能告訴外人,就和錦衣夜行一般。他實在得意,就忍不住在水仙面前炫耀了一番。
男人在牀上是比較衝動的,水仙一問,他又已經打定主意要帶着水仙回鄉下,想着讓她知道了也無妨,這才說了真相。
誰能想到錢正平居然會問到水仙那裏?
錢大元心裏特別後悔自己的衝動,就不該告訴水仙。後悔歸後悔,他並不想把到手的那麼多銀子拿出來,當即裝作一副疑惑的模樣:“大伯,您在說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懂,水仙是哪個?”
他痛得直吸氣,“我就知道不該在這裏久住,果然惹了伯母的厭煩。您找駕馬車把我送回鎮上吧……我也不想問您爲何要打我了,反正你是我大伯,跟我親爹一樣,想打就打,想揍就揍,我認了。”
錢正平冷笑一聲:“不還銀子就想走?大元,你以爲老子在城裏把生意做得這麼大,全靠一片善心麼?沒有幾分狠勁,是賺不到錢的……你今天就是在這個院子裏被打死了,回頭我說是有賊人闖入,或者說你是因爲花娘和人結怨,人家氣不過跑來找你復仇……不管是哪一種理由,在你死了之後,都不會有人懷疑我。大人那邊,只要你爹孃不去告狀,就不會多管閒事。”
他一字一句地道:“拿到了銀子,還得有命花纔行。”
說這番話時,他語氣陰森森的,眼神陰狠無比。
錢大元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大伯,一時間真的覺得大伯可能會弄死自己,他顫抖着聲音求饒:“大伯……我是你親侄子……你親弟弟只得我一個兒子,他們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家裏兒子還小……您饒過我吧。”
錢正平質問:“銀票呢?”
錢大元很不甘心,但是錢正平有句話他認爲說得對,哪怕有金山銀山,也得有命花纔行。四千兩銀子很多,但跟小命比起來,又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他低下頭,在錢正平又一次厲聲質問時,艱難地從衣領裏摳啊摳。
錢正平見狀,一把揪過他的衣領。翻過來後果然看到裏面有暗袋,他讓人送來了一柄匕首,割開衣領,果然看見了五張銀票。加起來是三千九百多兩。
雖然早就知道了真相,已經對侄子失望透頂,當錢正平真正看到擺在面前的銀票,還是有種被背叛的憤怒。
“錢大元,你好樣的!老子對你那麼好,你就這麼回報老子?”
這一次事情,他險些就自己出了四千兩銀子。雖然最後沒出,但是和柳家之間鬧得很僵。
還有,他願意照顧弟弟,願意拿銀子給侄子,前提是他心甘情願主動付出,而不是被人逼着拿!
錢正平越想越氣,衝着侄子的臉狠狠甩了幾巴掌,直到把人打成豬頭,他才氣喘籲籲地停手。
錢大元不敢發脾氣,只低低哭求。
侄子的哭求錢正平還是聽入了耳中,他只有一個弟弟,弟弟只有這一個兒子,錢大元要是死了,能要了弟弟的命。
錢正平對侄子再失望,那都是恨鐵不成鋼,從來沒想過把人弄死……有種自家的孩子不乖,要費點心思教的無力。
拿到了銀票,錢正平又把人打了一頓,心裏的怒氣消散了大半。他真的很想把侄子就這麼丟到大街上,但是又丟不起這個人,其實他還想把這件事情給瞞下來,不讓柳家知情。
柳家那邊要是知道拿到銀子的人是錢大元,並且這銀票已經被他追了回來,搞不好會問他討要。
這已經到了兜裏的銀子,哪有拿出來的道理?
錢正平沉默半晌,道:“來人,去請個大夫。”
他衝着侄子囑咐:“柳氏特別討厭你。如果知道是是你威脅了她,她一定不會放過你!還是那話,你並沒有那麼重要,如果真的死了,你爹孃也不相信我會害你,到時只會怨自己命苦,不會想着幫你討公道。”
錢大元忙不迭點頭,他痛得直吸氣,說話費力得很,還是艱難地道:“我懂!”
有兩個隨從進來,將錢大元抬到了牀上。
等待大夫的時間裏,錢正平好奇問:“你從哪兒知道這件事的?”
錢大元此時淚眼汪汪,實在是太痛了:“是周幺娘告訴我的!”
錢正平:“……”怎麼哪兒都有她?
不行,這件事情必須要問清楚。錢正平想了想,吩咐隨從去請人。
“就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請她務必來一趟。”
楚雲梨得到消息的時候,剛剛到了府門口。
這邊距離錢正平所在的院子有點遠:“今天不得空,明天再說吧。”
隨從還想要糾纏,大門已經關上。
錢正平本以爲能和周幺娘當面對質,結果人家不來,又說第二天早上會來……他心裏想着這事,幾乎一宿沒睡。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不願意和周家母子做仇人,可現在看來,周幺娘對他完全沒安好心。
翌日早上,楚雲梨直接去了錢家。
錢家的院子不大,只有她如今宅子的其中一個院子那麼大。
楚雲梨進門,管事特別恭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不因爲她是錢正平的原配,而是因爲她是城裏有名的周東家!
到了錢大元所在的院子,楚雲梨看到牀上趴着的人,頓時樂了:“捱揍了?”
錢大元瞪她一眼。
錢正平急匆匆趕來,還沒有進門就聽到了周幺娘幸災樂禍的語氣。
“幺娘,你爲何要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讓錢大元訛詐我,你能得什麼好處?”
楚雲梨一臉莫名其妙:“錢大元訛詐你?這事我完全不知道啊。”
錢大元咬牙切齒:“寶華不是大伯親生,你敢說這件事情不是你告訴我的?”
“是有這麼一回事。”楚雲梨點點頭。
錢大元瞬間就精神了:“大伯,你看,都是她挑撥的!”
楚雲梨疑惑:“我挑撥什麼?我告訴你說錢正平那個兒子不是親生,又說了大明不會要他的東西。就差明着說讓你去爭取接手錢正平家財……我確實沒安好心,就是不想讓針對我們母子的柳氏得意,哪裏錯了?什麼訛詐,什麼挑撥,我沒幹的事情,不要往我頭上摁。”
錢大元張了張口。
好像確實是這樣的。
是他自己看柳氏那麼兇狠,認爲自己爭不過,所以纔想了一條捷徑。
錢正平面色複雜:“真的只是這樣麼?”
楚雲梨反問:“不然呢?你以爲有什麼?我做事向來坦蕩,只是讓錢大元明着爭取……你那麼在乎自己的親生血脈,肯定不願意把家業交給錢寶華,大明又不要,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是錢大元的啊。”
她一臉的理所當然,錢大元痛得有些恍惚,竟然覺得自己太着急才把路走絕了。如果安心等着,這些早晚都是自己的。
柳氏聽說周幺娘來了,心裏頓時升起了一股危機感。錢正平雖然沒有說要離開,但是也沒說要留下。周幺娘生意做得那麼大,錢正平又是個喜歡朝前看的,如果周幺娘勾勾手指,搞不好她這家真就散了。
於是,她沖沖趕了過來,並且拒絕了隨從稟告,直接闖進了門。
門內的氣氛有點怪,錢正平和錢大元都很是緊張。周幺娘則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柳氏猜不到自己來之前他們在說什麼,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有客人來府上,我居然不知道,沒有去門口接客,實在是太失禮了。老爺,周東傢什麼時候來的?你該告訴我一聲,我好有所準備。”
說到最後,語氣裏帶上了噌怪之意。
城裏有規矩,各家來往之間要事先遞帖子,客人要說明自己上門的時辰,主家答應了才能登門。
這是暗指周幺娘沒有提前告知,失禮在先。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們家老爺請我來的,想讓我昨晚上來,我覺得不合適,所以才換成了今日。你們夫妻待客,都不提前商量?”
暗指夫妻倆感情不好。
這話算是戳着了柳氏的心肝,她當年嫁給錢正平算是下嫁,她自己也知道這婚事不匹配。於是,要面子的她對外宣稱夫妻感情很好,是錢正平各種照顧她,各種討好她,她才願意嫁的。
夫妻恩愛是柳氏扯的遮羞布,現在有人試圖扯掉這布,她絕不允許!
“老爺昨晚上說過這事,是我自己忘了。老爺強調說不是什麼貴客,不用我招待。”
楚雲梨點點頭:“看來錢正平對你真的挺好,畢竟,這事情要是讓你知道了,怕是要被氣死。”
柳氏立即追問:“什麼事?”
一時間,錢正平只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