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高家人氣得夠嗆,就是梁家父子都對此不能理解。
梁老爺皺眉:“夫人,這只是一個丫鬟。高府這是咱們的親家,玲兒是你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媳婦,你怎麼能爲了一個丫鬟讓玲兒生氣?”
高夫人憤然道:“早知道你們家在沒成親的時候就弄出了孩子,我閨女說什麼也不嫁。好在現在也不遲,我閨女才嫁過來幾個月,確定梁圓滿不是良人,她還能回家另嫁!”
這話其實她那天就說過了,只是梁家夫妻態度良好,表示會好好處理此事,他們就還想給女婿一個機會。
可是這麼多天過去,孔煙雨還在這裏好好住着,甚至還有不少人伺候,有些人不是沒到眼前來晃就不存在,孩子越長越大,早晚會認祖歸宗,到時候女兒怎麼辦?
女兒要是咬緊牙關不肯認下這個庶子,落在旁人眼裏,還成了女兒不懂事。
事情發展到如今,梁夫人都沒有細想過這件事,實在是越想越氣,哪怕是解決了孔煙雨又如何?
孔煙雨一個丫鬟,怎麼收拾都成,賣了也好,杖斃也罷。隨便想個招就能讓她永遠消失,可是孩子呢?
孩子是梁圓滿的親生兒子,又已經生了下來,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女兒總不可能要求梁家把這個孩子送走或是弄死……總之,這孩子就是女兒身上長出來的一根不能拔掉的肉刺,除非她不要名聲回家再嫁,否則,這孩子就會一輩子扎着女兒的心!
結果呢,別說收拾孩子了,就連把這個丫鬟送走,梁夫人都不願意,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稍後我就去接玲兒,這門婚事作罷。以後他們兩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梁圓滿急了,他和妻子新婚燕而,感情還不錯。再說,要是因爲這個孩子的存在而和離,回頭他和梁府的名聲都會受影響。他氣急敗壞呵斥:“娘,你糊塗啊!”
梁夫人也知道目前最好的解決之法是弄死孔煙雨,再把這個孩子遠遠送走。本來她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她得活下去呀!
換做以前,她可能還會爲了父子兩人犧牲自己,死就死嘛,臨走時把孔煙雨挫骨揚灰。可是她被關在郊外莊子上的那幾個夜裏讓她知道,優雅的活着有多美好。
她不想死。
爲了父子兩人而死,不過是她的自我感動。那天她平安回來,老爺還懷疑她的清白……後來得知她是和孔煙雨一起住,也找到了那個莊子的所在,還打聽到最近幾天都沒有男人進去,老爺這才作罷。
她對老爺再好有什麼用?
她只是在外消失了幾天,老爺就已經不打算找,在她平安回來後還懷疑她的清白。別說她真的是清白的,就算真的被男人欺辱了,只憑夫妻這麼多年的感情,老爺就不應該太計較……看他之前那個樣子,好像她若是被人欺辱,他就要休了她似的。
老爺靠不住,兒子爲了媳婦兒跟她嚷嚷,同樣是靠不住的。爲了活命,梁夫人也豁出去了。
“你吼什麼?我留下這個孩子,還不是爲了你?如今出了事你怪我自作主張,要是沒出事,這孩子平安長大了,最後是誰得利?圓滿,我生了你們兄弟個,不會缺孫子抱,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呀,你衝誰嚷,也不應該衝我嚷。”
梁圓滿瞪着母親:“嶽母在這裏,你總要表個態呀!”
先答應把人賣掉,之後賣不賣還不是自家說了算?他從心底裏認爲,沒必要爲了一個丫鬟跟高府鬧翻,兩家還在合夥做生意呢。
“煙雨生孩子時難產,險些丟了命。雖是丫鬟,卻也有情有義。”梁夫人不管衆人臉色如何,自顧自繼續說,“親家母,咱們這些有頭有臉的夫人,哪一位家中沒有妾室?納妾爲了什麼?歸根結底,還是爲了子嗣!如今煙雨已經生下來了一個兒子,玲兒以後生不生,什麼時候生,我都不會過問!這是皆大歡喜的好事,我想不明白你爲何這麼生氣?”
其實梁夫人知道高家介意的點,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硬着頭皮往下編。
高夫人被她的倒打一耙氣笑了:“合着在你看來我女兒不接納這個賤婢,還是我閨女不夠大度?你們家媳婦太難做,我女兒不配,就這樣吧!”
楚雲梨,閒閒接話:“你們在說把我賣掉麼?可是前兩天我的賣身契已經消了,現在我是普通百姓。你們是不可以強賣普通民女的哦,會入罪的!”
這一次,高夫人是真的生了氣,這生了孩子的通房,身契都得捏在主母手裏,如此通房纔會乖乖聽話。結果呢,他們還了人家自由身,這是想做什麼?
最讓高夫人氣憤的是,梁家人壓根不覺得自己有錯,更別提彌補了。她越想越氣,走到門口,回頭踩了一腳追上去想要解釋的梁圓滿:“混賬東西,我女兒嫁給你,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以後不要再出現我們家人面前。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還有我們兩家的生意,沒必要繼續做下去了,本夫人就是餓死,也絕對不要你們家手裏拿出來的銀子!”
兩家之所以合夥做生意,是爲了分擔風險,還有就是梁府想要用高府的關係。
如今高府翻了臉,這籌備了兩年的生意就要不成了。梁老爺臉色鐵青,看着高夫人的馬車離開後,他質問道:“夫人,你實話說,爲何要護着這個丫頭?”
梁夫人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說實話。一來是孔煙雨不讓她說,二來,經歷過她被擄走在外喫了幾天苦,她發現每個人的取捨各有不同。
比如此時,她認爲自己的小命很重要。比梁高兩家的生意重要!
生意不成了,可以少賺一點,或者從別的地方賺錢。婚事不成,她可以給兒子選另外一個媳婦,剛好高玲兒身子弱,她選一個身子強健的,哪怕對自家的生意沒有幫助,至少能多生個孩子啊!
哪怕兒子換過妻子後處境不妙,但她保住了命,這就是值得的。
可落在父子倆的心裏,可不一定這麼想。
畢竟,梁夫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別人。而生意,錯過了這一次,再想做這種穩賺不賠的生意可不好找!
“我是真的覺得煙雨挺好的。”
梁老爺臉上越來越難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糊塗婦人,頭髮長見識短,你知道我促成兩家的婚事有多難嗎?不就是遲幾年抱孫子,你爲何要那麼急?”
他越想越怒,瞪着楚雲梨,吩咐隨從:“想法子從煙雨長輩手中再拿一份賣身契,然後把這個女人遠遠送走。”
楚雲梨故作害怕,驚呼一聲:“夫人救我!”
梁夫人:“……”
“老爺,我不答應。”
夫妻倆這些年男主外,女主內,梁夫人管着後宅,並不插手生意上的事。梁老爺給予了她足夠的尊重,凡是梁夫人的要求,梁老爺都會認真考慮。但是這一次,梁老爺不想依她:“去辦!”
立即有人應聲出門,梁老爺也不想搭理智障一樣的夫人,拂袖而去。
梁圓滿不放心家裏的妻子,萬一真被接走,他就算跑到嶽母家裏把人求了回來,也會淪爲城裏人的笑話。於是,他也跑了。
梁夫人滿心焦急,回頭看到孔煙雨一臉無所謂,驚訝問:“你不怕?”
楚雲梨點頭:“怕啊!”
梁夫人:“……”完全沒看出來好麼!
這也太淡定了。
楚雲梨自顧自繼續道:“但是夫人應該比我更怕。畢竟,夫人眼中,我是一條賤命,死不死都不要緊。但是夫人……你想死麼?你甘心麼?”
梁夫人不想死,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老爺的想法,老爺也不會如她所想那般做事,她一咬牙:“你的那個毒還有嗎?給我一顆!”
楚雲梨似笑非笑:“有倒是有,就是這解藥不多哦,你確定要讓梁老爺也中毒?”
梁夫人立即改口:“不用了!”
夫妻之間,梁夫人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佔上風的那個。如果夫妻倆都中了毒,又只有一顆藥的話,她多半是喫不到藥的那個人。
梁夫人急匆匆離開。
翌日一大早,楚雲梨就聽說梁老爺病了,五天之內都出不了門。值得一提的是,想要賣楚雲梨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高玲兒跟着母親回了孃家,這一次她下定了決心,如果梁家人不把孔煙雨送走,她就不回!
梁圓滿想要去找父親商量這件事,奈何父親病在牀上,母親不讓他見。
“那你趕緊把煙雨賣掉。”
梁夫人:“……”
梁夫人心裏苦。
“不行的,我已經答應過煙雨,只要她平安生下孩子,以後就護她一生。人活在世上,得誠信守諾!”
梁圓滿氣急:“那你把她送走,送到天邊去,讓她一輩子也不要再出現在我們夫妻面前。”
梁夫人覺得,兒子真正想送走她這個親孃纔對!
孔煙雨要是去了外地,她的解藥怎麼辦?拿不到解藥,她會被活生生痛死的!
“不行,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去了外地,會被人欺負,到時連個幫手都沒有。你忍心讓自己的兒子喫苦嗎?”
她還試着勸兒子,“玲兒以前我看着是個好姑娘,可是她善妒啊。哪個男人不納妾,哪個男人不生下庶子庶女?怎麼到她這裏,就忍不了了呢?兒子,這一次你千萬不能妥協,她如果真的要改嫁,那就隨她去,我倒要看看,她這樣的性子,能嫁個什麼好人家。”
梁圓滿驚呆了。
寧拆十座廟都不毀一樁婚呢,母親這是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