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北看出她這話是真心的,忍不住嘀咕:“不就是一張方子,至於麼?”
楚雲梨垂下眼眸,以千嬌萬寵長大的小公子來說,當然不知道一張足以傳家的方子對窮人有多重要。就算知道那玩意兒重要,也不覺得會能夠比命還要緊。
朱氏死了。
姐弟倆前來送她最後一程,全了這份母子情分,回去的路上,康寶江並沒有多難受。
其實在姐弟倆的心裏,母親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那天之後,姐弟兩人很少出門,要守孝嘛。雖然只是名義上守着,可卻不好太過張揚。
轉眼到了年關,天氣寒冷,工坊中的衆人卻不肯歇着,要不是過年要走親戚,他們連年都不想過。
現如今工坊裏做出來的墨條供不應求,他們願意做,楚雲梨也不好攔着,只是翻倍給了工錢。她這麼大方,那些人就更不想休息了。
過年時,趙運安都沒有回城,留在村裏陪着姐弟倆,初一那天去了陳英家中。值得一提的是,陳苗苗落胎後養好了身子,已經聽從父母之命和陳家對面鋪子的少東家訂了婚事,人家也知道她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並不嫌棄。
婚期定在三月,趙運安不一定有時間送親,段時間,那時候他正在考試。
陳英如今已經徹底放下了外甥,因爲外甥媳婦賺到的銀子比他還多,已經比他富裕了。至於另外一個便宜外甥,他連問都懶得問。不過,楚雲梨還是打聽了的。
趙運城長相不錯,因爲讀過書,文質彬彬的模樣,很招客人喜歡。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有時候一夜還要接幾位客人,沒多久就累倒了。在花樓那樣的地方不能接客,那就是廢物,已經被東家放棄,送到了最低等的地方。聽說已經病了,不一定能熬過這個冬天。
運氣好點,也就是多活個把月的事。
*
過完了年,工坊恢復了以前的忙碌。
開春之後,趙運安要去城裏考試,剛好康寶江天天窩在院子裏已經有點煩了,他也想去感受一下讀書的氣氛。於是,非鬧着要一起。
楚雲梨一個人留在村裏沒什麼意思,讓管事盯着工坊,他也跟着去了城裏。
趙運安在城裏的宅子已經建好了,比鄉下的要華美不少,康寶江長這麼大,還沒有住過這麼好的院子。之前他一直不太喜歡這個姐夫……就是捨不得姐姐,反正看姐夫各種不順眼。
如今幾個月朝夕相處下來,他已經知道趙運安對自己的姐姐有多好。此時看到這個修建好的宅子,面色就更合法了,當即表示想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
因爲要備考,兩人都不出門。楚雲梨也不愛出去亂轉,家裏要用的東西都是讓做飯的大娘去買。
三人都不喜歡有許多人伺候,請來的大娘就是附近的普通百姓。每天早上來,晚上回,並不在院子裏過夜。
城裏住着的日子有些無聊,楚雲梨也買了一些書來看。
這天深夜,楚雲梨忽然聽到了有人翻牆進來的動靜,她剛想翻身坐起,身邊人已經起來了。
趙運安手指放在脣邊,輕輕噓了一聲。黑暗中,二人如脫兔一般一躍而起,一人站在窗前,一人躲在門後,外面陌生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房門之外。
很快,門和窗同時被推開,兩抹黑影闖入。
楚雲梨一抬手就把人打暈了,趙運安下手要軟一點,那人只是被他給制住。
“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不願意說,趙運安在他身上某處摁了一下,那人承受不住,慘叫出聲。又慘叫了兩聲之後,痛得渾身冷汗,再也忍不住。
“我……我說!”
這二人是江老爺派來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們綁到郊外的山上,做出幾人遊山玩水後掉下山崖的假象。
楚雲梨飛快出門,去了對面。
彼時康寶江已經被捆成了糉子似的,嗚嗚叫喚着。楚雲梨想了想,認爲自己出手的話容易暴露,畢竟姐弟二人朝夕相處那麼多年。康寶江對自己的姐姐很瞭解,沒發現姐姐換了人,是因爲姐弟倆現在已經不如原先那麼親近。
楚雲梨朝身後噓了一聲,趙運安跳了過來,很快就將潛入康寶江屋中的兩個黑衣人打暈了。
康寶江只覺得自己跟做夢似的,還沒醒呢,就覺得身上一痛,醒過來發現自己被人給制住了,他想喊,嘴卻被人捂住。心裏想着小命休矣,又擔憂姐姐姐夫,結果,姐夫就跟武林高手似的跳了過來將所有人都打倒了。
他決定,以後再也不討厭姐夫了。
若不是姐夫,姐弟倆的小命兒都要交代在這裏。
特麼的,到底是誰這麼狠?
趙運安把四個人都拖到院子裏,將他們弄醒之後,想了想,給他們每人塞了一顆藥。
“兩天之內,把江老爺弄來!不然,你們就讓家人等着收屍吧!”
只是捆人,哪怕被發現了問題也不大。又不是殺人,之前他們殺人都敢幹……唯一的問題就是,江老爺身邊圍着許多人,想要得手,沒那麼容易。
如果沒有和江老爺來往過的人貿然出手,多半是不成的。但他們不一樣,他們可是按江老爺吩咐幹那些齷齪事的,江老爺絕對不願意讓這種事情被太多的人知道。只要不帶許多人,事情就能成!
幾人動作麻利,當真很快就把江老爺捆來了。
趙運安照約定好的那樣給了他們解藥,幾人喫了藥後,確實發現隱隱作痛的肚子已經沒有任何不適,提着的心終於放下,很快先後告辭,並且打算現在立刻離開城裏,以後都再也不回來了。
看着他們歡快離開的背影,趙運安垂下眼眸。這幾個人爲了點錢就要殺了三人,甚至其中一人還是秀才。可見他們的膽子,若這一次放過了他們,回頭肯定還會有別的人要遭殃。
因此,五日之後,三人確定自己平安無事,便出了城各奔東西,可在分別後不久,相繼覺得胸口難受,然後一口氣上不來,就那麼去了。
家人找了大夫來看,說是突發心疾。
幾人同時離開,哪怕有兩人結伴的,發現對方也死了之後,都以爲是他們之前做的孽。如今是報應來了。
本就心虛,哪裏還敢深想,人都已經死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於是,家人們照原計劃各奔東西。
*
楚雲梨看着被捆成了糉子一樣的江老爺,找來了馬車,不許康寶江跟隨,由趙運安趕車,她在車裏盯人,以防在城門口被抽查,夫妻倆做了一番僞裝,很快就出了城。
城外有一個白巖山,三面陡峭,只有唯一的一面比較平緩。但那也是相較其餘幾面陡峭的山壁而言。
本來呢,對付這樣一個人,怎麼弄都行,但是江老爺費心給他們夫妻安排了死路。那楚雲梨無論如何也要滿足他!
頗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把江老爺帶到了懸崖邊。
大概是中了太多的藥,江老爺從頭到尾睡得跟死豬似的,一直都沒醒過,到了地方後,楚雲梨掐住他的穴位,強行將其喚醒。
江老爺還沒有睜開眼,就先聞到了草木的清香,還有枯枝敗葉的腐味,察覺到不對時,已經睜眼看到了面前的年輕夫妻,他想到昏迷之前發生的事,臉色都變成了慘白。
“你們……”
他下意識想要找逃生之路,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萬丈懸崖,瞬間嚇得寒毛直豎,忙不迭就想往懸崖的另一面滾去,奈何這是一處緩坡。他身在低處,想要往高處滾哪裏那麼容易?又因爲被捆着,結果這一動彈,半個身子都掉到了懸崖之下。若不是被人帶了一把,他已經滾下去了。
江老爺嚇得魂飛魄散,語氣裏都帶上了幾分哀求:“趙公子,麻煩你先拉我上去,有事好商量。不管你要什麼,我都會盡量滿足。”
說到後來,聲音都是顫抖的。
趙運安似笑非笑,將他拖了上來。
江老爺是真的很害怕這二人把自己從這裏丟下去,瞅着自己半個身子掉下去了時,他真的以爲喫醋是自己的埋骨之地。被人救上來後,緊繃的身子放鬆的同時,心裏也鬆了鬆。還是那話,如果夫妻二人想要把自己從這裏推下去,沒必要把他拉上來。
離開懸崖幾尺後,江老爺驚魂未定,心裏想着要如何說服他們放過自己。就見趙運安再次動作,靠過來後解掉了他身上的繩子。
江老爺心中一動:“多謝二人救我性命。等我回府之後,一定備上厚禮,親自上門相榭。”
楚雲梨笑了笑:“不用謝!江老爺知道自己爲何會到這地方來嗎?”
江老爺猜測是這夫妻二人讓那幾個人將他綁來的,但如今他小命還在這二人手裏。該裝糊塗就裝糊塗,知道得太多絕對沒好處。當即搖了搖頭。
趙運安上前:“你讓人來捆我們一家,想將我們一家從這裏丟下去……我想了想,這樣確實不惹人懷疑。江老爺這法子高明……所以,我們夫妻花了半天的功夫把你弄了來。”
他彎腰看了一下雲霧繚繞的山崖底下:“從這裏摔下去,外人都以爲你是失足落崖。當然,這地方太偏僻了,能不能找到你都是問題。等你的屍身被人發現,估計只剩下骨頭……”
“不不不……”江老爺滿眼驚恐,他真的後悔惹上了這夫妻二人,早知道就不貪圖那墨條的方子了。他更後悔自己單獨見找的那幾個混混,君子不立危牆,他以爲幾人已經死了,想把那幾個混混徹底解決,可這種事不宜讓太多的人知道,所以他才親自出面。
要是早知道,他說什麼也不會親自去見幾個混混。不,更早之前他就不會對這夫妻倆動手。
楚雲梨冷笑:“你弄死了那麼多人,那你從這滾下去,也算是死得其所。滾吧!”
她抬腳就踹,話音落下,人已經滾落了山崖。慘叫聲劃破半山,直至消失不見。
江老爺沒了。
不過,這件事情暫時沒人知道。他本來就習慣了三天兩頭不回府,他身邊心腹被那幾個人弄暈之後,醒來發現主子已經不在,心中頓生不妙的預感,也不敢把這事情說出去,悄悄就溜了,於是等到管事們發現找不到這主子時,已經過去了三天。
江南北從來沒有擔過事,此時被迫站出來當家做主,其實他就是個擺設,多半都是身邊的管事在拿主意。找了半個月,沒有找到江老爺的身影,鋪子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生意人唯利是圖,眼瞅着有便宜佔,好多人都忍不住。於是,之後的兩個月裏,江府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不止是外面的人想要爭,就連府裏的下人也動了心思。
江南北想要阻止,狠狠收拾了幾個人,可衆人看見了他的狠戾後,更不願留。有人挑頭,後面的人有樣學樣,能夠自己做主子,誰又願意做下人?鋪子裏的管事和夥計紛紛瓜分貨物和銀子,然後桃之夭夭。江南北跑去衙門告狀了,反而被大人查出江府鋪子強買強賣……兩個月過去,江府無論是府邸還是鋪子,都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這種時候,有人站出來勸江南北賣鋪子。
江南北聽了。
因爲他自覺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做不了太多的生意,與其讓鋪子在自己手裏漸漸敗落,還不如賣了拿着現銀尋求機會。
這個時候,當初跑去打斷了康寶江的胳膊的那一羣混混又冒了出來。他們私底下找到了江南北,讓他拿錢消災。
江南北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無能,如果父親還在,事情他只需要到父親面前坦白,最後挨一頓責罰,然後事情就會被父親擺平。當然了,別看江府已經不成樣子,破船還有三斤釘呢,不想跟這些人糾纏,拿銀子給他們就行。
可是,願意幹這種事不說是亡命之徒,也是喫喝嫖賭樣樣精通,拿到的銀子很快就揮霍殆盡。因爲他們發現,江南北就是個軟柿子,壓根不敢把事情鬧大。
對於他們而言,這是好事!日後,江公子就是他們的錢袋子,想要多少,吱一聲就行。
江南北爲了哄好他們,鋪子一間接着一間賣,有忠心耿耿之人不贊同他的做法,見勸不動之後也心灰意冷離去。
轉眼到了縣試放榜,趙運安榜上有名,他打算和康寶江一起參加秋日的鄉試。兩人對外頭的事情不甚關心,整日關起門來在院子裏讀書。
工坊那邊,只剩下楚雲梨一人盯着。
如今生意已經走上了正軌,盯不盯都一樣。楚雲梨但凡回村裏,多半都是爲了出貨和收錢。
這一日,她看見了姚成晃失魂落魄從城裏回來,他似乎喝了很多的酒,滿臉潮紅,走路跌跌撞撞,到了工坊門口更是一頭栽倒,頭都給撞破了。
四下無人,楚雲梨想了想,多走幾步去村口喊了人。
此時的何桃花肚子已經很大了,跟着公公婆婆一起過來,看見地上的姚成晃時,都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幾人頗費了一番功夫,請了村裏人幫忙,才把人給抬了回去。
別人不知道,楚雲梨卻知道姚成晃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和芬芳在桃花過門之後,二人時常吵鬧。芬芳不願意他身邊有其他的女人,姚成晃因爲娶了妻,特別心虛,平時都是各種哄。
可無論是誰,哄久了都會疲憊。在芬芳又一次吵鬧時,姚成晃脫口道:“我是睡了別的女人沒錯,可我就那一次,你睡那麼多男人,我從來也沒有嫌棄過你,從來沒有捏着這事兒跟你吵架呀。”
實話總是傷人的,芬芳當場面色慘白。
她手頭有許多銀子,卻不願意找同樣富裕的公子成親,就是她自卑。怕未來的夫君拿着她以前的事情傷害她,姚成晃的這些話,觸着了她的底線。
翌日,她就走了。
姚成晃到處找,奔波了四五天,聽說她出了城,還是跟以前一位經常找她的公子一起……姚成晃想不明白她爲何要留下自己離開,他爲她付出了那麼多。她怎麼能這樣?
姚成晃想不通,去借酒消愁,喝酒之後下意識想要回家。然後就摔倒在了工坊門口。
等他酒醒,發現自己已經在家中。姚成晃卻打不起精神來,三天兩頭鬧着要去找芬芳,找不到之後回來又酗酒,週而復始。
何桃花生了孩子,孩子一年年長大,姚成晃始終沒有清醒。不過,她根本不在乎,甚至還希望男人永遠這麼糊塗下去。因爲姚成晃這樣,姚家對她有愧,怕她跑了,平時各種照顧。就連後來兄弟分家時,都多分了她一份。
分家後的第二年,彼時姚成晃已經快四十歲,成爲了村裏所有人眼中的廢物。他又一次喝醉酒時,摔入了冰窟窿裏。等被人發現,雙腿已經凍壞了,沒多久,人就不行了。
*
楚雲梨看着面前的江南北,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讓我拿點銀子給你?給你做什麼?”
看出她在看自己的笑話。江南北滿眼戾氣,若不是走投無路,他纔不會來找康寶雲。
“那些混混威脅我,如果我不給他們銀子,他們就要把我送上公堂。”
江府的財物很多,可要是二三十人一起揮霍,加上他們的家人,還是不可細算,短短不過半年。江府就已經被敗完了。
鄉試正在考,楚雲梨在城裏等着康寶江和趙運安出來,這天就被江南北找上了門來。聽到這樣一番話,楚雲梨清楚內情爲何,當即笑道:“他們這是勒索你,你可以去請大人做主。”
江南北:“……”
如今康寶江即將是舉人,賭坊開了堂口,賭他中的銀子好幾萬兩。那麼多人看好他不是沒有原因的。
二十歲不到的舉人,在京城都不多見,以後定時朝中棟樑。他打斷了這樣一個人的手臂,真鬧到了公堂上,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不行!
“以前娘活着的時候總說你是我姐姐,會照顧我……”
“你也說了是以前,就憑你乾的那些混賬事,我不打你已經是大度了。”楚雲梨似笑非笑,“要不我把你送去公堂上?”
“不!”江南北下意識拒絕。
“去嘛,當初你可把寶江的胳膊都打斷了,這事我沒忘。”楚雲梨做恍然狀,“該不會問你要銀子的就是他們吧?”
江南北瞪着她:“你那麼疼康寶江,我也是你弟弟!以後我不要你管了。”
語罷,飛快跑走。
那些混混被養大了胃口,哪怕知道江南北已經山窮水盡,卻還是想從他身上詐銀子出來。
江南北眼瞅着自己哄不好他們,生怕他們告狀,灰溜溜離開了城裏。他下意識想往人少的地方去,鑽入了大山。
在那之後,楚雲梨再沒有見到過他。
*
文景帝十三年秋,趙運安和康寶江同時中舉。
康寶江還考中瞭解元。
康寶雲望弟成龍,趙運安主動退了一步,得了第二名。
第二年春闈,康寶江落榜,趙運安卻榜上有名,考中了近士。
而康寶江得了姐夫的指點,三年後榜上有名。他留在了京城,因爲姐姐在京城,有姐姐的地方纔是他的家。
後來他哪怕外放,也選了京城附近,不願意離姐姐太遠。
這個消息傳回家鄉,衆人都挺意外。
沒想到康寶雲改嫁還能嫁這麼一個能幹的後生。運氣可真好,福氣也好。離開姚家的對的。
她人聰明,還把村子都帶富了。
別說村裏了,康家工坊做出來的墨條全國聞名,已經成爲了當地的特產,外地人來一趟,大部分都會帶一些回去。
而有些人專門靠着倒賣墨條都能養家餬口。別看康寶雲是個女子,但在這城裏,感激她的人可不少,她在衆人心裏的地位,比做了官的康寶江也不差!
畢竟,康寶江做了官,他們面上有光。而康寶雲所作所爲,卻讓他們富裕了起來,家家桌上都有肉喫……提及康家姐弟,衆人那是交口稱讚。
姚家人聽到這些議論,心裏頗不是滋味。
姚母都不好意思再與人閒聊了,抱着小孫子灰溜溜回了家。
姚成晃又喝了個爛醉如泥,躺在院子裏的地上,扯都扯不起來。姚家大哥很煩爹孃的偏心,加上工坊不要姚家人,他乾脆去了城裏幹活。
姚大哥不在,願你能動彈的男人只有姚父,可他年紀大了,哪裏拉得動兒子?
最後,姚母顫巍巍抱了一牀被子蓋在了兒子身上,然後坐在旁邊又開始咒罵芬芳。
她罵聲越來越大,從門口路過的人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