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母難受得不行。
邊上的姚家人看見了,姚成晃上前扶住母親,手還沒碰着,就被推開。
“城裏的公子願意出那麼多的東西來聘娶,可見寶雲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明明你都已經把人娶進門來了,卻還是與她錯過,老孃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才生下你這麼一個蠢貨!”
姚母越是數落兒子,看到兒子低着頭不認錯,就越是生氣。
“老三,你不是孩子。怎麼就不懂事?城裏那個女人她根本就不是安心過日子的人,你最後還是得娶一個咱們普通人家出生的踏實姑娘給你生孩子。那女人不會生,你跟她過一輩子……你們老了怎麼辦?再說,她都不知道心疼人。你是我的兒子,我希望別人疼你多一些,而不是你滿心滿眼照顧其他女人,自己喫苦受罪只能忍着……”
難受之下,姚母顛三倒四地說了許多話。
姚成晃看母親臉色越來越黑,只得承認說自己以後會好好跟何桃花過日子。
他親口說了這話,姚母才滿意。
*
在康家做事的人很多,這麼大的熱鬧,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兒到前面來看熱鬧。
媒人拉着康寶江的袖子跟他解釋趙運安有多好,這邊楚雲梨站在趙運安旁邊低聲問:“你哪裏來的這麼多銀子?不會是你舅舅給的吧?”
拿人手短。楚雲梨可不希望以後兩個人過日子的時候陳英跑來指手畫腳。
要知道,趙運安可是陳英看好的女婿人選,可見他對趙運安的喜歡,難免會拿楚雲梨跟他女兒比較。但這人都是偏心的,屎殼郎都覺得自己的孩兒比較光。陳英多半會不喜歡楚雲梨……互相不喜歡的人湊在一起,會生出許多矛盾來。
“不是,我自己賺的。”趙運安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放心吧。”
無論康寶江高不高興,婚事是定下來了。
接下來就該定婚期,姚家那邊比較着急,定在了半個月之後。
相比之下,楚雲梨就沒那麼急。她還得做生意呢。
又是半個月過去,楚雲梨收到了更多的銀子,村頭的房子已經着手建造。村裏幾乎有一半的人都在幫她做事。
好多人都知道,康家姐弟是富裕起來了。
至於他們做墨條的方子是從哪裏來的……衆人嘴上沒說,私底下都在猜測多半是從趙運安手裏得來。
本來嘛,姐弟兩個在村裏長大。如果康家有這麼好的東西,早就拿出來了。不可能等到康寶雲嫁人之後又回來做這種東西。再說了,做生意都是男人的事,如果真的是康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應該由康寶江牽頭纔對。
外人如何猜,楚雲梨根本就懶得管。她忙着呢。
趙運安知道內情,不過這種事情不用特意強調。他不太在乎外人的議論。
他們不在乎,有人在乎。
這天,正值下工的時辰,院子裏不少人在喫飯,楚雲梨喫的沒有多挑剔,反正做給這些工人的飯也有肉有菜,她每天就跟他們一起喫。
她端着一碗飯,看康寶江練字,忽然外頭有人敲門。
自從後院在做墨之後,這院子的大門幾乎就成了擺設,一天到晚都是開着的。村裏的人習慣了,來來去去也不會特意敲門。畢竟,這院子裏的人都那麼忙,誰有空去開門?
楚雲梨抬眼一瞧,看到是個熟人,起身道:“趙公子?”
來人是傷好了的趙運城,只是他好像還沒有痊癒,走路有點跛,他緩步進門,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重新打量了一番楚雲梨,道:“你也不是絕色,二弟到底看中了你什麼?”
康寶江一聽這話,頓時就怒了:“你誰呀?”
趙運城其實是聽說過康寶江的,這麼年輕的秀才,在讀書人中名聲很響。他瞅了一眼康寶江,恍然道:“原來如此。”
康寶江不想理會他的自說自話,這什麼人吶,跟個瘋子似的,進來就拿人的容貌說事。
“好叫這位公子知道,我姐姐的婚事是趙公子主動上門來求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那個弟弟,多半是看中了你的文採,又想着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所以纔給了你好方子。”趙運城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定是這樣。”
楚雲梨嗤笑一聲:“話都說不明白,難怪讀了多年在學堂中還是墊底。”
趙運城聽到這話並不生氣,左右看了看:“康姑娘,我有些事情要單獨跟你談。”
楚雲梨隨口道:“沒那必要,就在這裏說吧,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你確定?”趙運城壓低聲音,“也不是說別的,只是要你將賣墨的盈利分一半給我。這本來就是我趙家的東西,你一個人拿了……說不過去嘛!”
康寶江瞅了一眼姐姐,若是沒記錯的話,姐姐說過這是她救人得來的方子。與趙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姐姐,沒想到趙運安有這種哥哥。婚事還是退了吧。他跟個瘋子似的,我怕以後你們的孩子也這樣。攤上這種孩子,那真的是一輩子的負擔。”
趙運城頓時就怒了:“你說誰是瘋子?”
他讀書多年,心思沒有在書本上。自然讀不出來,難免就有人說他笨。他對這種事情很敏感,聽不得這種語氣。
康寶江一點都不怕他,之前說退親是真心的。有這種大伯哥,姐姐嫁進去了也會有不少麻煩!
“你想分錢,把你弟弟叫來,我們坐在一起說清楚!”
對於這個要求,趙運城下意識拒絕:“我們兄弟兩個,家裏的家產本來就該一人一半。運安是個書呆子,管不到這麼多事,咱們談就行了。”
“不行!”楚雲梨催促:“你出去。”
趙運城難得從城裏出來,不願意就此離開。
楚雲梨見他要糾纏,耐心告罄,招呼了喫飯的衆人:“麻煩你們幫我把這個瘋子趕走。”
衆人上前,趙運城怕喫虧,灰溜溜跑了。
“我還會再來的。”
看着他離開,幫着康家做事的衆人有幾分擔憂,他們對於目前這份活計很滿意。真的很害怕有人來打擾了康家姐弟,可要是這方子真的屬於趙家,以後這墨還能不能做都不一定。
錢大娘母子得靠着康家活命,如果這份活沒有了,她怕兒子又變成以前沉默寡言的模樣。
別看兒子只是在這裏燒火。最近已經有人在試着問兒子的情形,想要幫忙說親了……那個姑娘無親無故,搞不好真的是兒子的姻緣。錢大娘不能失去手頭的這份活,她鼓起勇氣問:“寶雲,這方子和趙家有沒有關係?”
“沒有!”楚雲梨語氣篤定,“這生意我會做好幾十年。你不在了,我這生意都還在,把你的心放到肚子裏。”
錢大娘鬆了口氣,想到什麼,又有些發愁:“趙公子有這麼一個哥哥,以後……你可別纔出狼窩,又入虎穴。實在不行的話,趁着還沒成親及時抽身吧。”
楚雲梨好笑地道:“謝謝大娘提醒。”
第二天一大早,趙運安就到了,與他一起來的還有趙運城,只是趙運城沒有了昨日的傲氣,今日連身子都直不起來,彎着腰,滿臉青紫。
當着所有人的面,趙運安笑着道:“這位確實是我大哥,不過呢,說是親哥,其實只是堂哥。他是我大伯家的兒子,當年我大伯早早去了,我大伯母改嫁了。我爹孃就把他接了來,那時候他還小。乾脆把他當做親生兒子養着。我那個大伯母腦子有問題,他多半是隨了母親,日後大家別拿這個瘋子的話當一回事。至於這墨條的方子,確實是寶雲的,跟我沒有關係。”
衆人這才放下心來,看向趙運城的眼神都滿是鄙視。
趙運城臉漲得通紅,卻沒有反駁。
趙運安把事情澄清了,準備回城,問楚雲梨要不要一起。
楚雲梨去城裏沒什麼事,不過,好幾天沒去,她也想出去走走,順便想看一看趙運城爲什麼這麼老實,她進屋換了衣衫,跟二人一起上馬車。
趙運城鼻青臉腫,委委屈屈地縮在車伕旁邊,不敢進車廂裏。
幾人走到村口,看到姚家路口處一片喜慶。
“今兒姚成晃再娶。”
趙運安瞅了一眼:“沒腦子。”
趙運城聽見了,道:“二弟,你還是君子呢,怎麼能這樣說人家?”
趙運安似笑非笑:“君子是不打人的,你都受了傷了。還這樣說,是想再挨一頓打麼?”
楚雲梨沒有理會二人爭吵,目光落到了從城裏方向過來的馬車上,忽然道:“掉頭,我要去姚家看熱鬧。”
趙運安:“……”
“掉頭!”
車伕面色一言難盡。他理得清楚車上這幾人的關係,也知道姚家和康寶雲之間的恩怨,正常的姑娘遇上這種事,那都是能避則避。公子的未婚妻可倒好,反而還要湊上去,生怕別人把她忘了。
今日的姚家特別熱鬧。
別看有好多人在康家那邊上工,但出來幹活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年紀大點的人都在這裏幫忙了。姚成晃娶的妻子就住在村裏,就算和姚家沒關係,也與何家有親戚。兩家人的親戚都擠在一個院子裏,場面熱火朝天。
姚成晃騎着馬兒去把何桃花摘了來,在所有人起鬨的笑聲裏將花轎中的新嫁娘抱下來,然後兩人進屋拜堂成親,禮成後送入洞房,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門口來了一架馬車,然後從馬車上下來了一個容貌絕色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與這喜慶的院子格格不入。她寒着一張俏臉:“姚成晃,你娶妻爲何沒有告訴我?”
姚成晃正在衆人的起鬨中抱着新娘子準備入洞房喝交杯酒……他再不甘願,當着這麼多親戚友人,不可能拿冷臉對人。此時他臉上帶着幾分笑容,在一身紅衣的映襯下,顯得整個人都特別喜慶,聽到這個聲音,他身子一僵,下意識就鬆了手。
他懷中的何桃花不習慣被人抱……說實話,被人這麼拉扯着抱,還不如自己走,至少穩當,不會摔跤。她本來就緊張着,察覺到自己要落地,揪住姚成晃的衣領後就穩住了身子,這纔沒有摔在地上當衆丟人。
看見這般情形,衆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都說姚成晃在城裏有一個相好,是個絕色美人。
如今他願意成親,所有人都以爲他跟那個女人的事情已經說清楚了,沒想到新婚當天人都找上了門來,並且還一副他是負心漢的模樣。
周圍一片安靜,衆人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姚母看到兒子的臉色,心頭緊張起來,她與芬芳鬥智鬥勇好幾年,太清楚兒子對這個女人有多重視了。憑着兒子對芬芳的心意,丟下新嫁娘和一大羣人離開都很正常。
“老三,你先把人送進新房。”
姚成晃知道爹孃在這個村裏住了多年,如果自己此時丟下新娘和衆人離開的話,爹孃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還會得罪了何家和大嫂。他深深看了一眼門口的芬芳:“回頭我再給你解釋。”
芬芳看着他的背影,道:“你再往前走一步。就不用跟我解釋了。”
一句話落,姚成晃那一步是怎麼都跨不出去了。
桃花將他左右搖擺的態度看着眼裏,心裏也有點後悔自己答應了這門親事,不過呢,嫁都嫁了,此時再後悔有點遲。
“三哥,這麼多人在,你看……”
姚成晃閉上眼,抓住她的袖子,將她帶進了新房,與此同時,門口的芬芳轉身上了馬車。
芬芳還沒有坐好,姚成晃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丟下桃花跑了出來。
“芬芳,等等我!”
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之中,姚成晃越過人羣,爬上了馬車。然後消失在衆人眼前。
桃花自己將蓋頭掀了一半,看着馬車離開。她知道,自己今天註定要淪爲了村裏人的笑話了。
姚家席面上衆人很快恢復了笑容,因爲桃花已經拜過堂,算是姚家的媳婦了。哪怕姚成晃跑了,也不影響他們喫席。
畢竟,飯菜已經做出來了,這麼熱的天,不喫也要倒掉。那也太浪費了。
姚成晃其實注意到了路旁陌生的馬車,也看見了裏面的康寶雲,只是,他且顧不上。
芬芳是真的生氣了,到了村外,眼看四下無人,她叫停了馬車,打發了車伕,衝着姚成晃拳打腳踢,當然,她手上力道不大,於姚成晃而言,就跟撓癢癢似的。
姚成晃將人抱住。
可今日的芬芳特別生氣,努力掙扎後,又狠狠踹出一腳。
姚成晃見硬的不成,便來軟的,整個人從車上狠狠落下。他想使苦肉計,卻不想騙芬芳,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
剛好,趙運安的馬車到了。
楚雲梨掀開簾子,一把將擋在門口的趙運城推下去,衝着芬芳笑道:“這是苦肉計。你要是不原諒,就是不心疼他,也對不住他爲你這幾年的付出。”
芬芳俏臉冷肅:“我們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其實是有點關係的,是我懶得跟你們計較而已。”楚雲梨冷笑了一聲,“芬芳,姚成晃娶妻的事情你敢說不知道?”
姚成晃搶先道:“爹孃逼着我娶,她不知情,知道的時候我已經娶了……”
楚雲梨撿起馬車中的小幾丟了過去,準頭極好的砸中了他的頭。
姚成晃捂着額頭,芬芳下去扶住他,回頭怒瞪楚雲梨:“說話就說話,你動什麼手?把人打壞了你賠得起麼?”
二人互相偎依着,楚雲梨看了,冷笑道:“姚成晃,我這是幫你的忙呢,本來佳人不願意,如今都原諒你了,還不謝謝我?”
姚成晃頭痛欲裂,聽到這話,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