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梨忍不住笑了。
錢公子看着那笑容,總覺得有點奇怪,憑他的身份到這個鎮上,別人對他應該是又敬又畏又懼纔對,這個女人似乎一點都不怕,他有些不高興:“你笑什麼?”
楚雲梨沒有回答,將所有的脂粉裝在一個精緻的小匣子裏送到隨從手上。
來之前,錢公子就猜到這麼高明的方子不可能上門就拿到,倒也不失望。反正他還有別的事,臨走之前問:“你們這鎮上可有賣好料子的地方?”
“可能沒有太好的料子。”楚雲梨上下打量錢公子的衣料,“公子身上的這種就沒有。”
錢公子見她願意跟自己說話,心情不錯:“不用這麼好,一般的綢緞料子就行。”
楚雲梨手指了指斜對面:“我們這條街賣的是鎮上最好的東西,如果公子在這條街上選不到的話,也不用到處去轉了。”
錢公子似模似樣地道謝,然後才帶着人去了斜對面的鋪子。
對面鋪子的東家感激地看了楚雲梨一眼,笑得見牙不見眼,急忙將人迎了進去。
一刻鐘後,錢公子後面又多了一架馬車,全部都是在對面買的料子。
馬車都消失了,街上的人還在議論,對面布莊的東家姓劉,別人或許會因爲楚雲梨一個女人獨自開鋪子而議論她,劉東家不會,因爲他和妻子感情不錯,兩人又只得一個女兒,已經打算好將女兒招贅留在家裏接手生意。
劉東家在馬車消失後就帶着兩張帕子過來了:“這是剛到的新貨,料子細軟,你試試。”
楚雲梨笑着拒絕:“不用這麼客氣。錢公子是來送禮的,不可能空手上門,鎮上就屬你家的料子最好,就算我不說。他同意會來。”
“那可不一定。”劉東家壓低聲音,“之前我進的那些壓箱底的賣不掉的料子,剛剛全部都給他了。”
之前主動降價別人都不願意看,這位公子價錢都不問,真是大手筆……也有點兒像冤大頭。當然了,到底是在自己鋪子裏花了那麼多錢的客人,劉東家性子厚道,不好意思說那麼刻薄的話。
楚雲梨笑了笑:“你多拿一些,他同樣會買。那樣的公子,根本就不在乎這點錢。”
劉東家點點頭,生意上的事說到這裏就夠了,他欲言又止:“剛纔錢公子跟我媳婦打聽你的事呢,問你先前的夫家,問你是不是還討厭人家……他該不會是看上你……”
陳蘭花長得不錯,但已經嫁過人了呀,那樣的公子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何必看上一個婦人?劉東家活了半輩子了,也見識過不少奇葩事,這世上有的男人就喜歡別人的媳婦,清白姑娘人家還不要呢。說不定那位錢公子就有這種癖好。
他過來這一趟,一爲道謝,二爲提醒,他是真心希望陳蘭花能夠在這鎮上把生意做下去。有一個女人做生意,日後女兒也會少受一些非議。
“反正你小心一些,我看他沒安好心。”
劉東家的妻子李氏湊了過來:“蘭花,他那模樣像是要幫你出氣。”
楚雲梨看着擔憂的二人,心下有些暖。她見識過了不少壞人,但這世上也還是有好人的,她也不會讓二人懸心了,道:“他想買我的方子,我拒絕了,所以他想教訓之前虧待了我的人來討好我。”
李氏一愣,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畢竟這脂粉方子確實好,之前陳蘭花送給她的那一盒,她才用了幾天,眼角的細紋都淡了些許。還是因爲她平時很忙沒怎麼擦臉,要是每天細細塗抹,整個人真的會年輕好幾歲。
楚雲梨好奇問:“你怎麼跟他說的?”
李氏將劉東家催了回去,低聲道:“原話說的呀,我們這種人難道還敢騙富家公子?我說你男人傍上了富婆,所以拿大把銀子將你打發了……”
聞言,楚雲梨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氏被笑得莫名其妙:“難道不是?”
“是呢。”楚雲梨轉身拿了一盒最貴的脂粉給她,“嬸孃可真是個好人,記得天天塗啊。”
說起來,李氏才十出頭,楚雲梨這麼喊,平白讓人老了一倍。但這是她與人相處的技巧,同一條街上做生意,不可能沒有交集,她喊李氏嬸孃,轉頭就能喊劉東家叔,不然,要是稱呼大哥,難免惹人閒話,人雲亦雲,李氏可能也會多想。
不是一輩人,外人也不會往那些風花雪月的事情上扯。
李氏受之有愧:“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沒法還禮。”
這裏倒是有同等價值的料子,可她哪裏捨得?
“拿着吧,今兒我高興,送你的。”楚雲梨塞到她手裏,“回頭杏兒妹妹婚事定下來了,千萬記得請我。”
辦喜事請客,客人得送禮。
李氏看她待自己比以前親近,也放下心來。
*
錢公子從布莊出來,先是去了酒樓,喫飯的時候讓身邊的人去打聽。
然後,陳蘭花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在他去村裏時就聽隨從說了。
說起柳河,他記憶中是有這個人的。之前冬兒一個人住在院子裏,偶爾會與這個姑姑家的表哥見面。還跟他說兩人情同兄妹。
錢公子和冬兒之間是怎麼好起來的……不外乎是一個有情,一個有意。反正,烏冬兒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想過做妻,用她的話說,進府做妾都是奢望,只要能留在他的身邊,幫他生個一兒半女就滿足了。
其實錢公子心裏清楚,烏冬兒爲的就是他的錢。他沒想到的是,她的表哥,一個男人,居然爲了銀子也這麼幹!
果真是一家人。
錢公子的馬車到了村口,由於它的馬車比普通馬車要寬許多,根本就進不去烏家所在的那條路。他也不願意走在路上,像猴子似的被人觀賞,只能委屈自己坐在身後小一圈的馬車裏進村。
馬車停在門口,烏冬兒歡喜不已,蹦蹦跳跳前去迎接。
兩人已經是幾個月不見,她膚色比以前白皙,整個人圓潤了些,容貌沒有多大變化,錢公子想到她拼死爲自己生了孩子,扯出了一抹笑:“冬兒,你可安好?”
烏冬兒眼圈霎時一紅:“挺好的,哪怕有不好,也已經過去了。雲郎,我生孩子的時候難產,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當時我以爲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穩婆問保大保小,我爹孃想要我,可正如他們疼愛我的心思一般,我想要我的孩子好好活着,好在老天保佑,我們母子平安。”
二人在院子裏相擁,烏家夫妻不好出現打擾,就躲在了屋中。
黏黏糊糊一刻鐘了,兩人分開後,夫妻倆才走出來。
錢公子跟烏冬兒有了孩子,哪怕看不上這一家人,對待烏家夫妻時還是挺客氣的,甚至對着二人欠身一禮:“多謝二位幫我照顧冬兒和孩子。”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烏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公子快請屋裏坐。”
烏家在村裏算是富裕的人家,幾間屋子都鋪了青石板,打掃得乾乾淨淨。
錢公子卻不想進:“孩子呢?”
烏冬兒看向母親。
唐氏急忙進屋將孩子抱來,襁褓送到錢公子面前時,她心頭很是緊張。
錢公子看了一眼白白胖胖的孩子,笑道:“挺乖的。”
他家中已經有了嫡子嫡女,只是還沒有庶出,妻子甚至不願意讓他納妾,家裏的丫鬟也全部都是灌了絕子湯的。用妻子的話說,兒女還小,等到孩子大一點,就會放開讓其他女人生孩子。
其實錢公子心裏清楚,這女人就是善妒,家裏嫡子已經兩週歲,現在放開,等孩子生下來,嫡子都有歲了。她就是不願意!
雖然他已經有了兒女,卻從來都沒有認真帶過孩子,都不知道剛滿月的孩子該是什麼樣子。
“辛苦你了。”
此言一出,烏家人都鬆了口氣。
錢公子坐下,喝了一杯茶後,問:“我想來找你,特意派人去找了你表哥。聽說他已經歸家,我記得你提過,你們兩家住得近?”
剛剛放下心來的人聽到他提起柳河,瞬間又緊張起來。
烏冬兒反應飛快,裝作茫然的模樣:“我在坐月子,都不知道表哥發生了何事,好像是受了傷?”
唐氏懂了女兒的意思,立即接過話頭:“是呢,你那表嫂是個潑婦,一言不合就對他下毒手。之前就在這個院子裏挨的打,還在這裏養了幾天的傷,才慢慢挪回去的。”
錢公子皺了皺眉,他在鎮上已經打聽到了許多事,比如烏冬兒的表嫂就是那個賣胭脂的陳蘭花。
陳蘭花有這麼兇嗎?
不止一個人說柳河傍上了富家女人拿銀子打發了陳蘭花的,按理說,陳蘭花該是被逼着離開纔對,怎麼可能打人?
他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道:“我在這村裏難得遇上個熟人,能不能將他請來一起喫飯?”
烏家夫妻懷疑錢公子知道了真相,可他的神情態度又不像是知情的樣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錢公子說了要柳河陪着,他們也拒絕不了。
烏父起身,準備去請人。
錢公子惦記着生意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唐氏說起離開的陳蘭花,那是滿腹怨氣,氣憤地道:“阿河回去都養了七八天纔好轉,那女人着實潑辣。要不是冬兒給了一百兩銀子,她還不放過阿河呢。”
“娘!”烏冬兒撒嬌,“那些煩心事,就不要在公子面前說了。”
母女倆都等着錢公子衝冠一怒爲紅顏,出手教訓陳蘭花!
而錢公子滿腦子都是唐氏口中的一百兩。
所有人都說陳蘭花是被傍上了富貴女人的柳河給拋棄了……現在烏家母女居然說,這銀子是她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