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不至於!
朱明躍這個親生兒子帶着女人私奔她都沒氣死,康三娘這個在家裏跟丫鬟一樣長大的姑娘跑了,她會生氣,卻絕不會氣死。
楚雲梨率先走了出去。
“躍哥,既然你和這位……女子已經連孩子都有了,怎麼也要給人家一個交代,還得給村裏一個說法,要不然村裏人會看低了她的。看低了她,你肯定捨不得,對孩子也不好。這樣吧。選個好日子,請村裏人過來喫飯。”
朱明躍聞言,眼睛一亮,他早就想給雪慧正名了,立即答應了下來。
楚雲梨也不管朱家夫妻是個什麼神情,道:“這月初八是個好日子,明天我就去城裏買菜,你記得去村裏各家告知。記得的每家都要請到!”
朱明躍假裝沒有看見雙親難看的臉色,飛快答應下來。再看向楚雲梨的目光溫和無比:“三娘,麻煩你了。”
楚雲梨點點頭:“我有點兒累,要回去歇一歇。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再叫我了。”
朱明瑤看事情說定,心情愉悅無比,哼着歌了劉家,她也得爲自己的以後打算一下。
朱明躍心情飛揚,但姜氏臉上不太好,又掛念兒子還沒喫飯,此時再去叫三娘起來做飯難免有些不人道……哪怕三娘主動退了一步這件事情是自作主張,她對此並不滿意,可三娘確確實實是在這件事情上受了委屈的。相信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女子都不願意穿兩次嫁衣。之前三娘穿着嫁衣沒有新郎,已經被人笑話了一通,如今又成了棄婦,再怎麼不願意承認,確實自家兒子不幹人事辜負了人家。想也知道村裏人定會說三孃的閒話。
姜氏眼神一轉,抱着孩子進屋:“外頭風大,孩子受不住,我帶他進去哄睡。你叫雪慧是吧?”
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兒媳,雪慧有些受寵若驚:“娘,我是雪慧,您怎麼稱呼我都成。”
姜氏胡亂點點頭:“過去一年多,應該都是你在照顧明躍,三娘身子不適,你去廚房做點飯喫。”
這個村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十年前逃荒而來,算是剛剛安穩,家家都不富裕。想要買喫的是買不到的,得去十多裏外的鎮上。
雪慧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和朱明躍到了城裏不久,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過去一年多都在養胎生孩子,從來也沒有自己做過飯,開始二人是下館子或是讓人直接將飯菜做好送到家裏來,後來她有了身孕,乾脆就請了個人回來照顧。
反正,自從和朱明躍一起離開村裏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摸過竈上的事。此時她穿的衣裳都是綢緞,這壓根也不是幹活能穿的。她下意識道:“我這一身……”
姜氏已經準備跨進門,回頭瞅了一眼,道:“三娘有護衣,你套上吧,不過興許套不住,還是換上你自己做飯時穿的衣裳吧。”
雪慧:“……”
她就沒做過飯,每日只顧着美美美,等着喫就行了。可這話能說嗎?
她目光落在朱明躍臉上,眼神哀求。
朱明躍接收到了,道:“娘,我不餓,今兒就不喫了!”
“胡說,剛剛還說餓呢,從城裏過來這麼遠,怎麼會不餓?”姜氏沒察覺到夫妻倆之間的交鋒,只以爲兒子憐惜雪慧趕路辛苦,不想讓她操勞,板着臉道:“廚房裏的柴米油鹽一目瞭然,柴火都是準備好了的,就一把火的事,能有多費勁?”
她說這話時,滿臉的不悅,看向兒子的目光中滿是恨鐵不成鋼。把媳婦捧成這樣,以後能有好日子過纔怪。還是三娘好,又勤快又乖巧,可惜兒子眼睛有問題,不要這個將他捧在手心的,反而將別人捧在手心。
還是太年輕!
不過,方纔幾人三言兩語已經商量好了初八那天請村裏人喫飯,姜氏也看清楚了兒子的決心,不管他們夫妻有多討厭那個寡婦,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一下這個兒媳了。
既然不得不認,就得想法子把人教好,省得以後他們夫妻不在了,兒子受罪。姜氏想到此處,道:“方纔我沒怎麼喫飽,這會兒又有點兒餓了,一會兒記得幫我也做一點,讓我也嚐嚐你的手藝。”
雪慧:“……”
她想過自己將人家兒子哄走之後初初回來應該會被刁難,很可能進不了門。但只要進了門,這身份他們不認也得認。卻也沒想到一進門又被使喚着做事。
朱明躍還想要再說,接觸到母親嚴厲的目光,心裏嘆氣,道:“我幫你燒火。”
雪慧啞然。
不過,有人陪着比自己一個人做飯要好,萬一做得不好,還可以推到他身上。
火沒燒好,自然是做不好的。
兩人往廚房去,姜氏看在眼中,暗暗又氣了一場:“明躍,你都好久沒有回來了,趕緊過來跟我們講講你過去一年是怎麼過的。”
回來之前夫妻倆就已經商量好了,如果說他們只在外頭租了院子住了一年,銀子霍霍得差不多了就往回走,家中長輩肯定不會滿意。所以,兩人已經對過口供,就說朱明躍這一年在外頭做賬房,之前的銀子沒有花,反而還攢了一些。只是回來的路上遇上了賊,被偷光了。
朱父沒想過兒子會在這種事情上騙自己,聽到遇上賊人,他滿臉緊張,見兒子一臉後怕,忙出聲安慰:“人沒事就好,銀子乃身外之物,回頭再賺就是了。”
楚雲梨早早歇了,隱約能夠聽到隔壁的說話聲,她卻沒搭理。
雪慧家境不好,嫁了人之後又被婆婆磋磨,算是見識夠了人間疾苦,所以纔會特意選中朱明躍這個家境富裕的年輕人。與他在一起之前,她沒少幹家裏的這一攤子活,如今重新撿起來,生疏是生疏一點,卻也不是幹不動。
並且,朱家從來不在喫食上虧待自己,廚房裏面什麼食材都有,她挑挑揀揀一番,做了兩個拿手菜端出來,恭恭敬敬請了公公婆婆一起品嚐。
姜氏嘗過了飯菜,面色緩和許多。喫過飯後大方的表示不用洗碗,明早上再說。
其實他們誰都明白,這些碗筷留到第二天早上,那就是康三孃的活了。
楚雲梨又豈會讓他們如願?
一大早她就出了門。
理由都是現成的,初八那天要請村裏人喫飯,得去定菜,要去早一點。
只是,她沒有直接去鎮上。朱家所在的村子分上下村,朱家住在下莊村,上莊村在鎮子的方向,楚雲梨繞了一段路,去找了姜氏的妹妹。
當初朱家人並沒有想救康三娘,是姜氏的妹妹冬梅看不得一個孩子被人煮了,大着膽子將孩子藏了起來。後來康三娘衝着朱家人磕頭,求他們帶自己走,也是冬梅沒出言求情。之後康三娘爲了留下忙前忙後,朱家才願意將她帶上,到了村裏安頓後,冬梅嫁人,朱家習慣了讓康三娘照顧,就沒提出讓她離開。
認真論起來,康三娘心底裏真正想要感激的人是冬梅,另一個願望就是想讓冬梅得善終。
冬梅的夫家,有些不像樣子。
楚雲梨到的時候,隔老遠就看見冬梅在院子裏掃地:“姨。”
說起來她也才二十五六歲,可頭髮花白,身子佝僂,像是四十歲的婦人。
冬梅驚訝,抬頭看到是她,臉上歡喜起來:“三娘?怎麼得空過來,快進屋坐。”
楚雲梨進門,就看見了一個同樣佝僂的漢子探出頭,看見她來,笑了笑後,伸出黝黑的手搬了個小馬紮出來:“三娘,坐!”
他嗓子似乎受過傷,說話時聲音沙啞,像是想咳嗽又咳不出來,聽得人只想清嗓子。
“謝謝姨父。”楚雲梨接過馬紮,又接過了冬梅遞過來的茶,道:“姨,躍哥回來了。”
冬梅一愣,點點頭道:“回來就好,這一回該安心與你過日子了。”
“不是的,他跟那個女人孩子都生了。且昨天已經商量好這個月初八請村裏人喫飯,算是正式成親,我是來給你們報喜的。”楚雲梨捧着碗,“姨,到日子你早點來。你也別忙活着給我做飯,我得去鎮上定菜。”
冬梅手有些抖,聲音尖銳:“他不娶你?”
“孩子都生了,還怎麼娶我呢?”楚雲梨笑了笑,上輩子康三娘並不知道,冬梅爲了讓她留在朱家付出了一些代價。那邊承諾過要照顧康三娘一生的。
“說好了的事情,怎麼能改呢?”冬梅有些憤怒,起身就要走。
她沒有出院子,正房的窗戶打開,探出了一個把花白的婦人,滿臉的橫肉,語氣不善:“你要去哪裏?這大早上的,家裏這麼多活,經不起耽擱。一會兒還得下地!”
冬梅的男人陳籮筐低着頭跟鵪鶉似的,鼓起了勇氣道:“娘,我不去,我做……”
話沒說完,就被親孃給蹬了回來:“你也你的事,大男人進廚房有什麼出息?又不是沒媳婦,籮筐,沒你這麼慣着媳婦的。家裏的事該做就得做,養出一個懶貨,要笑死人的。”
陳籮筐所有的勇氣都用在開口上了,被母親這一罵,低着頭就進了後院。
冬梅這些年下來已經習慣,道:“娘,我去去就回,不會耽擱……”
“老大他們一會就回,今兒可是商量過繼的事,你把這院子裏打掃乾淨,趕緊做一桌好菜,說話客氣一點,我這個當孃的也好幫忙撮合。”陳母眉頭緊皺,這麼大的事情放在眼前,你不着急,反而去管外甥娶誰,也是閒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