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梨後來接手了醫谷,又教了十多個弟子,直到五十歲那一年纔回了水家莊。
水家莊每年分出一成的盈利用於義館,醫谷中弟子更是將義館當作歷練之地,朝廷便一直沒對兩家動手,照此下去,只要新君不是個昏聵的,就不會對他們動手。
看着水明月滿臉釋然的漸漸散去,楚雲梨打開玉珏,水明月的怨氣:500
水臨翼的怨氣:500
安暖的怨氣:500
善值:533300+2000
*
楚雲梨睜開眼,發覺自己躺在溫軟的牀鋪中,周遭一片淺色,佈置得頗爲雅緻,她身邊還有個全身□□的男人,大概是她側頭的動靜大,也可能是到了男人起牀的時辰。他睜開了眼,看見楚雲梨後,起身就要親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楚雲梨側頭一避。
男人低低嘆息一聲:“你還是這般羞澀。”
楚雲梨垂下眼眸,將被子往頭上扯了扯。
男人越過她下牀,又吩咐:“別吵夫人,隨她睡。”
門打開,有人送了水進來,屋中好幾個人來來去去,應該是在伺候男人梳洗。楚雲梨懶得看,打算的男人走了之後接收記憶。
忽然外頭有急促的腳步聲過來,緊接着門口傳來一個穩重的男聲,聲音急促:“公子,偏院中的周姑娘病了,渾身高熱,守夜人的丫鬟昨天偷了懶,不知道她是何時昏睡的。”
男人動作微頓:“生病了請大夫啊。本公子又不是大夫,跟我說了沒有用。”
管事欲言又止,到底是沒能開口勸說,轉身急匆匆離開。
沒多久,男人收拾好了,又來扯楚雲梨的被子,扯不動被子也沒惱,溫和地道:“嬌嬌,別生氣了,以後我溫柔些……你也別怪我嘛,我還不是想讓你儘快懷上我的孩子……”
說着,不知道想到什麼愉悅的事,低低笑了兩聲,帶着人出門。
屋中終於安靜下來。
楚雲梨打算接收記憶,突然聽到窗外有人低聲道:“公子是往外走了嗎?”
“噓,去偏院了。”另一人低聲道:“其實要我說,那位白姑娘就是不清自己的身份,她什麼人,非要插入公子和夫人之間。夫妻倆感情這麼好,看着就像是一幅畫似的,我們院子裏誰要是有爬牀的想法,都到不了公子跟前就會被拍下去……”
兩人說着話,漸漸走遠了。
*
原身嚴月嬌,出生在陽城,那中有一個祖上傳下來的小鋪子,只得了她一個閨女。
嚴父雖然遺憾她不是兒子,卻也沒有非要生兒子的執念,便沒在外頭找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一心一意守着妻子,打算等孩子長大之後讓女兒招贅婿延續香火。
用他的話說,沒兒子日子就不過了嗎?好歹還有個女兒呢,要是連着一個孩子都沒有,不也得往下過?
嚴家喫穿不愁,嚴月嬌從小到大都沒喫過什麼苦,髒活累活不多,都被嚴父一個人幹了,家裏的活兒還有母親呢。她是個文靜的性子,小時候學了繡花,大抵有幾分天分,八歲的時候她的帕子就已經能賣上一個好價。十五歲時,便開始接各家夫人的定製。
定製呢,就是夫人要什麼就繡什麼,花樣和繡線都由東家指定。但價錢比繡坊中的那一些貴了十倍不止。反正,憑着這手藝,嚴月嬌養活自己那是一點兒都不難。
嚴家夫妻捨不得她,也不着急延續香火,女兒十六歲了也沒訂親,有一次嚴月嬌去外頭交繡活兒,回家的路上,被路旁猛然竄出來的孩子給絆倒了,她摔了一跤,手臂和手背都摔破了。
才三四歲大的孩子也不懂事,邊上也沒大人。孩子看到她摔了後,嚇得一直在哭,哄都哄不好。嚴月嬌哭笑不得,覺得自己倒黴之餘,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反正回家歇幾天應該就好了。
她不靠着繡花養家餬口,對此是真的不在意,還反過來哄那個孩子,又將孩子送回了家。那孩子家的大人也是個講理的,得知了前因後果後,還送了不少東西上門賠罪,嚴家不要都不行。
兩家都是講道理的人,那件事情之後,兩家還經常來往……對於嚴月嬌來說,她沒想跟一個孩子計較,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但她卻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落入了別人的眼中。
一個月後,城裏的富戶陳家上門提親。
兩家在此之前完全不認識,這門親事簡直來得莫名其妙。和媒人人一起來的是陳家的大公子。
陳大公子長相斯文俊秀,待人彬彬有禮,對着嚴月嬌時溫言軟語,對待嚴家夫妻也特別有禮。
這一門好親事,不說陳家是城裏數得上號的富裕人家。只陳公子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佳婿。更難得的是,在嚴父吞吞吐吐說出了自己打算給女兒遭贅婿的想法後,他是主動提出以後會讓一個孩子姓嚴。
如此,對於嚴家夫妻來說,這門婚事簡直是十全十美。
嚴月嬌長相貌美,也有不少人衝她獻殷勤,但像陳見山這樣優秀的,那是一個都沒有。於是,她一顆芳心很快淪陷,兩邊都有意,婚事進展得很快,三個月之後,嚴月嬌已經成了陳家婦。
她以爲自己能和夫君白首偕老,生三兩個孩子,等孩子長大之後將生意交給他們,夫妻二人搬去安靜的地方坐看雲捲雲舒。
當然,她也想過最壞的可能。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像陳見山這樣富貴長相又好的男人,定不乏自薦枕蓆的女人,如果他哪天守不住本心,真的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那她就回自己的家,大不了還帶着孩子一起。
這樣一想,進可攻退可守,嚴月嬌愈發坦然。
但她沒想到的是,陳見山不是對她一見鍾情,之所以會那樣熱切的娶她過門是有緣由的……在當下,富貴的男子守着女子一個人過的到底是少,不管剛成親時有多濃情蜜意,日子久了,男人身邊基本都會有新人。而嚴月嬌會以爲兩人能一生一世一雙人,非是她過分自信,而是這底氣是陳見山給的。
兩人從認識起,陳見山三天兩頭就往嚴家送東西,這東西有些貴重,有些用心,總歸不是敷衍了事,走六禮時,東西更是要多貴重有多貴重,並沒有因爲嚴家門第不高而有所怠慢。可以說,給嚴月嬌的聘禮,在這整個陽城裏不說是頭一份,前十是排得上號的。
這樣的用心,難怪嚴月嬌會以爲自己能和他白頭偕老了。
但那話怎麼說的?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陳家在陽城已經富裕了幾百年,底蘊深厚。隨着富貴而來的就有各種各樣的危險,陳見山七歲那一年,跟着母親從外祖家回來時,車伕被人收買,故意掉隊後帶着他往城外而去。離開了回城的隊伍後,車伕怕他在車廂中不老實,就將馬車停下來,找了繩子將他捆成了糉子一般,又將他的嘴給堵住了。大戶人家長大的公子,懂事比較早。知道事情不對,當即大喊大叫。沒能惹人注意不說,反而還被車伕揍了一頓。
當時陳見山被打得遍體鱗傷,都以爲自己會被打死。又有車伕還揚言拿了銀子之後不會放他回去。正當他以爲小命休矣……車伕停下了馬車,去路旁買乾糧。
結果他的馬車簾子被一個才三四歲大的小姑娘給掀開了,那小姑娘立刻大喊大叫,引來了旁人。車伕見事不對,偷偷溜了。
陳見山得救,他那次還受了內傷,五臟六腑都有所損傷,如果不是得救及時,興許小命兒就真的沒了。饒是回了家,有了高明大夫,他也躺了大半年纔好。
等他回頭再去找那個小姑娘時,怎麼都尋不着了,只記得小姑孃的手背被車伕趁亂狠狠用石頭砸了下,肯定是留疤了的。
嚴月嬌左手背上,小時候被燙傷過,留下了一塊疤痕。於是,她成了陳見山的救命恩人。
當然了,嫁給陳見山的時候,她是不知道這些的。
“夫人,您還要睡嗎?”
楚雲梨被人喚醒,側頭去看身邊的丫鬟。嚴家只有一個小鋪子,連夥計都捨不得請,嚴月嬌還沒有出嫁時,家裏是沒有人伺候的。家務多半是嚴母在做,她偶爾也會搭把手。
這個丫鬟紅書,是她與陳家定下婚事後,嚴父特意去找中人買下的,目的就是爲了讓女兒身邊有一個貼心人,也是想女兒出事後能個跟他說實話的人……爲人父,爲子女計之長遠。他還怕女兒報喜不報憂,有了紅書,他也放心些。
紅書滿臉的擔憂:“夫人,您最近經常犯困,還是找個大夫來瞧瞧吧。”
楚雲梨還未說話,紅書又道:“您要是還拒絕,奴婢要回去告訴老爺了。”
聞言,楚雲梨坐起身:“我沒事。”應該是初初有孕比較犯困。
紅書鬆了口氣:“奴婢已經給您備好了早膳,昨日傍晚時,親家夫人送來了酸菜,您之前唸叨過,奴婢給您備了一些。”
一邊說,一邊將鞋子遞上。
有孕之人的胃口就是這麼沒道理,楚雲梨不是個饞嘴的,聽到酸菜卻忍不住口舌生津。
洗漱完,楚雲梨坐到桌旁,正準備喝粥,瞄見了紅書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知道發生了何事,隨口道:“有話就說,擺出這副神情作甚?”
紅書低聲道:“您先喫吧,喫完了再說。”
楚雲梨並未強求,天大地大,也沒有喫飯的事大。
喫完了,坐在了屋檐下,紅書抿了抿脣,道:“公子去偏院看白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