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家也是習武之家,只是閆父天分不高,到他這一代已經開始敗落。所以他娶了出身一般的閆母。
這二人日常就是互相嫌棄,後來搬到了水家莊,兩人多半的時候都是各過各的,不過是在兒子面前裝得和睦而已。
閆父早已收了幾個年輕貌美乖順的丫鬟,更是暗地裏唾棄自己曾經娶的這個妻子。但是,兩人已經是夫妻,又有兩個兒子,根本就撕扯不開。
他看向楚雲梨:“兒媳婦啊,我這……那個彩風彩雨她們早已經是我的人,你能不能讓她們出來?”
閆母先是被男人嫌棄,說句話就捱了罵,心頭正不爽氣呢,但想到那話確實不能說,便忍了下來。結果男人還惦記着那些花花草草。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不能!”楚雲梨面色淡淡:“真想要這幾個丫鬟,就拿銀子來贖。”
一家子從來沒想到過此生還會離開水家莊,自家的宅院早已大改,如今都是閆昌西在住,裏面的東西也早已歸了他。
閆父已經是做了祖父的人,要花銀子確實可以問兒子拿,可拿來買女人,不說兒子願不願意,兒媳肯定是不幹的。畢竟,富裕的是閆昌南,閆昌西夫妻手頭並不寬裕。這麼說吧,閆昌西自己都只有一妻兩妾,真要是給父親納了女人,回頭還是得他養。
“不贖!”閆母氣急敗壞:“你留着使吧。”在她看來,兒子惦記梁王妃這件事情才頂頂重要。
“昌南,咱們只是普通白身,可擔不起這種要人命的大事。你腦子怎麼這麼不清楚?”閆母並非是那種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蠢貨,對於兒子的心思,她多少有所察覺,只是以前不敢那樣想而已。
閆昌南沉着臉:“娘,你也知道那種事要人命,那爲何問也不問就往我身上摁?”
閆母聞言,急忙閉了嘴。
一家人再不甘心,眼看楚雲梨鐵了心,也只能認命離開。
當然了,之所以這般爽快不糾纏地走,是因爲有水臨翼的存在。這夫妻之間有個孩子,哪那麼容易分開?
就算是回不來了,水臨翼也不可能不管親爹。
*
水臨翼怕被福彩郡主纏上,聽到人來了立刻就溜了,打定主意他們離開之前自己都不回莊子裏。
福彩尋了一圈,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眼瞅着實在是攆不上,也只能回到莊裏。
她在路上就已經得知父王母妃離開了山莊的消息,卻也假裝不知。打定了主意要賴在山莊裏等水臨翼給一個說法。
楚雲梨正在打坐,聽說福彩郡主回來,也是新提拔上來的周管事想要問她拿個主意,福彩郡主那可是皇室中人,怠慢不得。但很明顯,主子不待見這位郡主。因此,管事就不知道該如何伺候。
“回來了?”
她不爲難管事,親自起身朝着待客的廳堂飛掠而去。
郡主已經上坐,看到她進門,立刻起身:“伯母,我父王母妃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們是將我託付給你了嗎?”
“不是,被我攆走的。”楚雲梨側頭看向管事:“你沒跟她說實話嗎?”
不待管事回話,福彩主動道:“他說了,但我不相信。我父王是一品親王爵位,水家莊只是白身,有幾分錢財而已。哪裏來的膽子敢攆他們?”
“不是我攆,他們會上水家莊做客,本就是看閆昌南的面子,他如今已不是莊裏的人。梁王爺要見他,自然得去外頭。”楚雲梨面色淡淡:“王爺走的時候說了,如果你不知他們離開的消息又回來,就讓我將你留下。等他們來接。”
福彩鬆了口氣:“我還以爲他們真的不管我了呢。”
“你是王爺王妃的掌中寶,他們絕不會忘了安排你的。”楚雲梨側頭吩咐:“郡主是莊裏的貴客,不得怠慢。不管飯菜好不好,都多上一點,務必讓郡主喫飽。”
喫好就不用了。
管事秒懂:“小的這就去吩咐。”
福彩上前:“伯母,你陪我一起用膳吧,我一個人,沒什麼胃口。翼哥哥出門就不見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他一個人在外面,興許會出事,伯母派人去找一找吧。”
“他又不是三歲孩子,本身武藝還不錯,不會出事的。”楚雲梨說話間,飯菜已經上桌,都是很常見的時令蔬菜,並沒有珍稀之物。
福彩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喫完後一臉要哭不哭的模樣:“我母妃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伯母,您能將他們找回來嗎?”
楚雲梨垂下眼眸,哪裏看不出來她這是想將梁王爺夫妻二人請回來?
做夢!
“他們在山下有別院,要不我讓人送你過去?”楚雲梨說着,又搖搖頭:“你都不是孩子了,怎麼還這樣離不得的爹孃呢?以後嫁人了,難道還能一直住在王府?你自己願意,你未來夫君要陪你一起住王府,那你公公婆婆也不能願意啊。”
福彩:“……”
她抬起頭:“我沒哭,就是有點想母妃。”
楚雲梨頷首:“天色不早,你回去歇着吧!”
福彩還想要說話,楚雲梨不搭理她。
一夜無話。
水臨翼當真沒有回來,不過,他身邊的護衛送了一大堆小玩意兒,是給母親的。一樣送給福彩的都沒有。
這麼明顯的不待見,福彩只要不傻就看得出來。但凡要點臉,就該主動離去。
福彩確實看出來了,她一臉的失落:“伯母,翼哥哥有心上人了麼?”
“這不知道,他沒跟我提過。”水臨翼以前也不愛出門,每次都記得給母親帶禮物,但從來沒有一下子送這麼多過,楚雲梨一邊把玩,滿臉的欣慰。
“我從小就想做他的新嫁娘,這麼多年心思不改。他卻……”福彩淚眼汪汪:“伯母,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將兒子交給我,好不好?”
又一次直白得表示想要嫁進來。
楚雲梨抬眼看她:“臨翼從小就是一根筋,從未想過兒女情長。你將一顆心放在他身上,註定得不到回應……”
福彩似乎很是急切,打斷她道:“伯母,我不要回應,只要能夠陪在她身邊,這輩子就值了。說起來,他沒有那心思,就不會被狐狸精勾走,於我而言還更好。”
話被打斷,楚雲梨並不怒,心平氣和道:“我不喜歡你。”
福彩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滿臉的驚詫:“我哪裏不好麼?”
“你好得很,只是我不想搭貴親,不想在親戚面前卑躬屈膝。”楚雲梨揮了揮手:“相比之下,我更願意低娶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
福彩:“……”
也就是說,水明月是想要別人捧着她。
“那……你可以不對我的親人行禮,就平等相交。”
楚雲梨搖搖頭:“可能麼?人家面上認了,嘴上不說,心裏難免說我沒規矩。別執着了,回去吧。”
福彩霍然起身:“皇伯父說過,我是郡主,只有我嫌棄別人的,天底下除皇伯父之外,沒有人能嫌棄我。伯母,翼哥哥我嫁定了,別逼我!”
態度這般強硬,楚雲梨好笑道:“郡主嫁不出去麼?當然,如果你執意,那我也只能認。”
她揚聲吩咐:“周叔,去一趟京城,告訴朝陽長公主,我水家莊不願意娶郡主。如果皇上硬要賜婚,那……我們母子拒絕不了,只能將郡主放在尊位。”
福彩氣得胸口起伏。
本來還想着跑去跟皇伯父說兩情相悅請求賜婚,反正水家莊的人沒機會面見天顏。結果水明月來這一手……告訴了朝陽長公主,就跟在皇上耳邊說這話沒區別了。
再是皇家郡主,也不好用皇權強迫別人。
皇伯父該不會答應了。
福彩又氣又惱,拂袖而去。
還沒出院子呢,就聽到身後的水明月揚聲吩咐:“來人,將這廳堂仔仔細細打掃乾淨。”
福彩又氣了一場。
那邊人剛走,水臨翼得了消息,掉頭就回來了。看見楚雲梨後,嘆息:“娘,他們肯定生氣了。”
“不怕。”楚雲梨笑了笑,給他倒了一杯茶:“就算你願意,我也是不答應的。”
水臨翼驚訝:“爲何?”
記憶中母親很寵自己,那近乎是溺愛。因爲問他想要什麼,都不用告訴母親,直接吩咐底下的人找來就是。
楚雲梨一揮手,明處暗處的護衛都退走,她才低聲道:“梁王府……不老實呢。”
聞言,水臨翼一臉疑惑:“我沒什麼可圖謀的,只有一身武功還算不錯,難道我直接闖進皇宮去把皇上給殺了,梁王就能榮登九五?”
直接殺了皇上肯定不行,再說,水臨翼那點武功,還沒有奔到皇上面前就會被殺,就算是水明月這樣的高手,皇宮裏應該也能找出來。
哪怕是水明月都不能一擊必殺。水臨翼怎麼可能得手?
這些年因爲母親的緣故,哪怕水臨翼武功不錯,也從沒有自滿過……任誰天天被錘,都不會自滿。
楚雲梨好笑地道:“傻,你身上的水光緞百金才得一匹,咱們水家莊別的沒有,銀子最多。”
都說財帛動人心,有了銀子,事情可成一半。
水臨翼嘆口氣:“我還真以爲小郡主對我真心真意呢。看她不像是有城府的人。”
恰在此時,周管事親自來了,一臉如臨大敵:“梁王府一行人又來了。”
楚雲梨搖搖頭:“有沒有城府我不知道,反正臉皮是足夠厚的。”
梁王登門,底下的人不敢攔着。三人剛走到院子裏,就聽見了這話。
說得那麼大聲,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想不聽見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