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娘也沒想到一向靦腆的兒子會這般主動,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趙錦華眼看說服不了劉知意,韓長安又一副唯恐天下不亂非要往裏摻和的模樣。當即就惱了:“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小心自己的命。”
韓長安頓時就樂了:“這天下是講王法的。劉姑娘已經跟你分開了,人家願意嫁給我,跟你有何關係?你跑來威脅我,還說要我的命,我是不是可以去公堂上請大人幫忙?”
最後一句,問的是楚雲梨。
楚雲梨頷首:“我們這麼多人都親耳聽見你說的話了。日後如果他出了事,我就找你!”
趙錦華:“……”
“知意,你看不出來嗎?這男人他沒安好心,明明才二十出頭,對你卻這般熱絡,根本就不是圖你的人。他是圖你的錢呀,你別被他給矇騙了。”
“我樂意。”楚雲梨輕哼一聲:“說得好像你不是圖我的錢似的。”
“我不是,我是真的愛你。”趙錦華一本正經。
韓長安看不下去了,嘲諷道:“你們成親這些年,所有的花銷都是劉姑娘出,甚至你還帶着爹孃一起喫媳婦的嫁妝,你拿什麼來愛?用嘴麼?”
趙錦華氣急,本來夫妻倆就已經漸行漸遠,如今還多了一個瞎摻和的,能和好纔怪。他沒好氣道:“那你拿什麼來愛知意?”
“她喜歡我就行了呀。”韓長安一臉的理所當然:“她看上我的臉,那我就好好保養這張臉,不愛我惹事,日後我就陪在她身邊哪裏也不去。我們倆家世不對等,說白了,我就是個喫軟飯的。喫軟飯呢,就要有喫軟飯的自覺。日後她說什麼就是什麼,讓我穿什麼我就穿什麼。不讓我跟誰來往,那我就絕對不見她不喜歡的人。”
他笑吟吟看向楚雲梨,故作一臉討好:“行不行?”
楚雲梨頷首:“乖!”
韓大娘覺得牙疼。
趙錦華氣都喘不勻了:“萬一她不讓你見爹孃,你也聽話?”
韓長安輕哼:“劉姑娘纔不會這般無理取鬧,之前還幫你養爹孃了。人家孝順着呢。”
“萬一她就不允許呢?”趙錦華請的韓大娘,自然也知道韓家的情形。一家三口全靠韓大娘給人接生養活。韓長安知道來接母親,可見是個孝順的,應該不會不管爹孃。
“我允許呀。”楚雲梨接話:“他要是願意,也可以把爹孃接來跟我們一起住。”
趙錦華:“……”
“不是誰都跟我爹孃一樣通情達理。”不找你麻煩的。
楚雲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通情達理,你爹孃?”她嘲諷道:“那最多算是識時務。”
趙母既捨不得懷你的孫子,也捨不得劉知意,如果真的要選的話,她寧願要後者。
事情之所以鬧到如今地步,是她低估了劉知意的妒心,如果早知道她在發現兒子外頭有女人時會這般決絕。這孩子……就算要生,就算要養,也不會直白告訴她。
趙母早在搬出來時就已經後悔自己的做法,就不應該告訴劉知意這個孩子的存在,等孩子稍微大點,抱回去當做養子也是一樣的。
“知意,你帶着這個男人一走,可就再沒有回頭路了。女子生來就該貞潔爲要……”
“我呸!”楚雲梨板着臉:“男人就該三妻四妾對麼?我爹給了那麼多的嫁妝,就是要讓我隨心所欲。就趙錦華這種混賬也想讓我替他守一生,趁着天還沒黑透,回去做夢比較快。”
趙母:“……”
韓長安上了馬車,低聲道:“我爹還躺在牀上呢,不能就這麼走,今兒我先回家去,回頭再說。”
楚雲梨頷首:“大娘,快上來,我送你回家。”
韓大娘並不想上馬車,可她又放心不下兒子。這不明不白的,不能讓兒子就這麼跟人去了。
看着馬車離開,趙錦華面色難看至極。
趙母今日終於抱上了孫子,本來高興至極,可此刻那份歡喜卻大打折扣,根本就笑不出來了。
“錦華,無論如何也要阻止她和那個年輕後生在一起,快去劉家找你嶽父!”
她語氣焦急,趙錦華沒動。他去過也勸過,根本沒有用。
陳明面色沉沉:“天兒不早了,我這院子裏不留客,你們回家去吧。”
趙家母子也沒什麼心情留下,趙母煮了一碗雞蛋端給羅紅衣後,就帶着兒子回家,準備和男人好好商量一下。
外人都走了,陳明才進了羅紅衣的房。
夫妻倆一站一躺,相顧無言。
“現在怎麼辦?”羅紅衣剛生完孩子,面色蒼白,說話都沒多大的力氣。
陳明嘆口氣:“能怎麼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羅紅衣咬了咬牙:“之前趙錦華夫妻二人感情那麼好,我還以爲有了孩子之後能更好。結果……”她恨恨道:“那劉知意的妒心也太重了。拽着個男人就往馬車上拉,忒不要臉。”
陳明皺眉:“哪個女人碰上這種事都要發火,她今兒一直都是笑模樣,應該只是裝的。私底下還不知道怎麼生氣呢,拽了那個男人走,應該是被氣着,也可能是故意讓趙錦華着急。”他說到這裏,轉身往外走:“我得去打聽一下。”
看到他要走,羅紅衣急了:“我都下不了地,孩子還這麼小。家裏沒有別人,你怎麼能把我們母子撂在這兒?”
陳明已經走到了門口,聞言回頭,滿臉的嚴厲:“不許再說這種話。”
“這又沒外人。”羅紅衣瞪着他:“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劉知意就算是不要趙錦華了,絕對輪不到你。方纔我從窗戶都看見了那個年輕後生的長相,人家俊俏着呢,你就算重新投胎,也長不到那麼好看,別做夢了。”
“羅紅衣!”陳明板起臉:“我這是爲了誰?”
羅紅衣別開臉:“那隻有你自己知道。方纔你不該把趙伯母趕走,讓她幫着抱抱孩子也好啊。”
“剛生下來的娃兒只會睡覺,哪裏需要抱?”陳明滿臉不以爲然,自顧自出了門。奔着韓家所在的巷子去。
到了韓家門外,聽到裏面母子倆在說話,這才放下心來,回去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韓大娘真的以爲兒子會被那個劉姑娘帶回去,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後來見人只是將母子倆送回家,這才放鬆下來。等人走了,她等不及進屋,一把拽住兒子:“兒啊,你可千萬別跑去賣身,真不至於!”
韓長安:“……”
“娘,我這個身子幹不了活,賺不來銀子。您一年年老了,爹那邊又是個無底洞,要是不靠着她,我們一家子怎麼辦?”
韓大娘面色複雜:“我不怕苦。就怕你受委屈。”
“跟窮比起來,受點委屈算什麼?”韓長安張口就來:“若她只是故意氣趙錦華才拉了我,興許再不會上門。您多慮了。”
韓大娘一想也是。爲了不發生的事情在這跟兒子掰扯,也是閒得慌。
*
楚雲梨回府的路上去喫了一頓宵夜,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但主院中燈火通明,一家人都沒睡。
本打算回去歇着的,也還是打起精神去了主院。
她進門時,高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邊上還有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着一身淺粉色,淚水漣漣,可憐兮兮地看着劉父。
劉知意只覺得她面熟,卻又想不起來自己何時見過她。
“表哥,你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是有意害你……嗚嗚嗚……”
這一開口,楚雲梨總算想起來了。這位應該就是養在紅袖街的表姑蕭靜娘。
她好像還有個兒子,身子也不太好,母子兩人被夫家趕出來後沒地方去,劉父看不過去,剛纔找了地方安頓二人,本來應該將人留在府裏的,可又怕外人多想……哪怕只是傳出幾句流言,劉父也不願意。
當下表哥表妹結親的很多,劉母不願意多見蕭靜娘,那是逢年過節都不與之來往。劉父自然也要顧慮妻子的想法,於是,除了每月往那邊付一筆銀子外,就當沒這倆人。
楚雲梨初進門,不知道原委,坐到了劉母身邊:“娘,這怎麼回事?她不應該害爹纔對。”
“是不應該。人家想害的是我。”劉母提起這事,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沒看幾本醫書的人都看得出那個藥有問題。她就是等着別人發現呢,然後好將事情往我身上引,本來就是你嫂嫂找人動的手,她意思是我爲了讓兒子做家主對你爹下殺手。這是想離間我們夫妻。”
劉父臉色陰沉:“我也沒想到這麼多年竟養出了一個白眼狼來。”
事關自己的聲譽和劉家的名聲,他不打算把事情鬧大,至於報復……只不管這對母子,就能徹底打垮她們。
他揮了揮手:“你走吧。日後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蕭靜娘哭得愈發傷心:“表哥,我真的是爲了你好。這女人沒安好心,她這麼多年攔着你,不許你在外頭找其他的女子,就是怕你變心……”
楚雲梨揚眉:“身爲正妻,不想讓男人在外頭拈花惹草本來就很正常啊!”
蕭靜娘:“……”
“我又不是外頭的花草,我跟表哥從小一起長大,他說過要娶我,在我遇上難處時把我安置在外頭,卻一直不去探望,都是因爲那個妒婦!”
劉父面色一言難盡:“我說要娶你時才七歲,你才兩歲!”這話能記幾十年,他也是服氣的。
再說,要娶早就娶了,怎麼可能跑去娶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