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歡歡哭歸哭,但語氣卻足夠霸道。
兒媳在公公婆婆面前,是不能高聲說話的。她這般肆意,該是以前就是如此。
都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對於大戶人家來說,在挑選兒媳時,規矩禮儀是首要的。梁歡歡這樣的明顯不是一個好兒媳……可這婚事還是成了。那她肯定有過人之處,足以讓夫妻倆忽略她的規矩。
“不行!”蔣啓海一口回絕:“歡歡,我們成親已經五年,你始終沒有孩子,爲子嗣計,我本就可以納妾!”
“納妾是我給你選人!”梁歡歡伸手一指楚雲梨:“這是個什麼玩意?我答應了麼,你就跟她生孩子?我能接納孩子,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若是不服氣,讓他們全都滾!”
楚雲梨伸手牽過已經嚇傻了的平安,轉身就往外走。
蔣夫人呵斥:“歡歡,你別衝動。”
那邊的蔣啓海已經追了兩步,伸手拽住楚雲梨胳膊。
楚雲梨一抬手,扯回了自己的手臂,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不做妾,你個騙子。”
清脆的巴掌聲傳來,所有人都又愣住。
“怎麼能動手呢?”蔣夫人一臉不悅,責備道:“若是按照蔣家的規矩,你這樣的女人連靠近啓海都不能!”
“我不靠了!”楚雲梨轉身就走:“不要來找我,咱們一刀兩斷,往後再無關係。”
蔣啓海伸手捂着臉,下意識又往前追:“妙顏,你聽我說。”
前面的女子並未回頭,腳下還走得飛快,蔣啓海大聲質問:“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對我再好,你也騙了我。”楚雲梨頭也不回。
蔣夫人揚聲吩咐:“把人給我攔住。”
立刻就有好幾個婆子衝到廊下,有個人甚至還要來拽楚雲梨的胳膊。
楚雲梨挺着肚子,又帶着孩子,雖然能夠擺脫這些人,但羅妙顏是個沒有學過武的柔弱女子,她動作不好太大,便站在了原地。
屋中的梁歡歡已經泣不成聲:“她不做妾,又已經生了孩子。而偏偏我成親幾年沒有孩子,她這哪是鬧着要走,分明是逼我自請下堂,將這梁家夫人的位置讓給她……蔣啓海,你太欺負人了!”
從面上看,羅妙顏非要帶着孩子一起離開,好像真的有點這種意思在,楚雲梨轉身,真心實意地道:“我沒這種想法。”
梁歡歡呵斥:“你要走可以,把孩子留下!”
“不可能!”楚雲梨一口回絕。
她態度這般強硬,是蔣啓海沒想到的。羅妙顏本身是個很溫柔的人,受了委屈也只知道哭,從不會與人吵架。
事實上也是如此,羅妙顏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陷入這樣的尷尬之中,她第一反應也是要帶着孩子走,可蔣夫人不願意,加上她人生地不熟,又被蔣啓海各種勸說,且保證會盡快送她回靜城,她才以客人的身份住了下。
蔣啓海上前:“妙顏,你趕了這麼久的路,已經很累了。別再鬧了,先住下來。”他抬起手來:“我保證,只要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了你!”
“欺負我的人是你。”楚雲梨漠然看着他:“蔣啓海,我以爲回來見了你爹孃後,咱們倆的感情會更好,結果……你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等着我。”
蔣啓海還想要開口,她已經不願意再聽。抬眼看向屋中幾人:“蔣啓海騙了我,我和他之間有三媒六聘,他用八抬大轎抬我過門,靜城許多人都親眼所見。我絕不爲妾,也不會與孩子分開。”
上輩子羅妙顏遭受了這樣大的變故,受不了他的欺騙,受不了這個打擊,當場就動了胎氣。
楚雲梨早已知道真相,且她心性毅力不同常人,自然不會受打擊,孩子也無事,她一臉嚴肅:“我要回靜城。”
“這……”蔣夫人試探着道:“回去之後,你帶着倆孩子,準備怎麼辦?”
楚雲梨一臉理所當然:“自然是先爲我自己討個公道,將這個騙婚的混賬送進大牢去!”
此話一出,蔣家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不可。”蔣夫人若有所思:“這樣,你先住下,我們一家商量過後再給你答覆。”她強調道:“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梁歡歡出聲:“我絕不下堂!”
蔣夫人沒接話,揚聲吩咐道:“來人,送這位大人先去客院。”
平安已經在流淚,他是那種被嚇着了也不會嚎啕大哭的孩子,此刻緊緊攥着母親的手,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楚雲梨彎腰幫他擦淚,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將孩子放在自己膝頭:“我不去客院,就在這裏等你們的答覆。”
蔣家人面面相覷。
邊上蔣二叔看了看天色:“大哥,我先去鋪子裏。”
等人走了,蔣夫人嘆口氣:“啓海,這次的事情你辦得實在不像樣。怎麼能騙人呢?你這是害了兩個姑娘,小時候我跟你爹是這樣教你的嗎?”
蔣啓海低着頭:“娘,我錯了,一開始我只是想和妙顏開個玩笑,後來我就真的想照顧她。但羅家女不會與人爲妾,我才找了媒人上門提親,本來是想找個機會跟你們說清真相,也跟她坦白,可越到後來,我越不敢說。然後就成了這樣了。”說到這裏,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我是個混賬。”
梁歡歡手動了動,似乎有些着急,可還是忍住了。
蔣啓海又扇了自己兩個巴掌。
梁歡歡再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別打了。”
蔣啓海抬眼看她,她猛地甩開他的手:“我看不得你受傷。”
蔣夫人嘆了口氣:“歡歡這樣好的媳婦你不珍惜,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蔣啓海苦笑:“我……我沒想對不起夫人。”
楚雲梨冷笑一聲:“沒想?那你爲何要去羅家提親?從你和我認識以後三番幾次來找我起,你就已經對不起她了。”
梁歡歡不願意聽人指責自己的夫君,叉腰道:“肯定是你這個狐狸精勾引他的。”
楚雲梨一臉驚奇:“這種混賬男人,你不趕緊踹了,竟還要護着他?”
“我踹了剛好便宜你麼?”梁歡歡微微仰着下巴:“我纔不會那麼蠢,蔣啓海是我男人,誰也搶不走。”
她又看向蔣家夫妻:“爹,娘,我不可能接納這個女人。當初你們上門提親的時候就說了,這輩子都會看着夫君,絕不會讓他納妾來給我添堵。今日之事,稍後我會請爹孃過來跟你們商量。反正,這個女人絕不能留。”
楚雲梨立刻接話:“我也沒想留!”
蔣啓海只覺頭疼:“妙顏,你歇會兒,別激動。”
楚雲梨別開臉。
蔣夫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道:“歡歡,你先回去,我跟這位羅姑娘先聊一聊。”
“剛好她想走,讓她帶着孩子走就是了。”梁歡歡氣沖沖道:“再過兩年,我若還沒喜信,回頭我就給夫君選兩個乖巧的丫鬟伺候。絕不會讓他斷子絕孫!”
蔣夫人握住了她的手,用只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歡歡,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剛纔她那話你聽到沒有?她回了靜城,就要告啓海……這件事情確實是他做錯了,但你們是夫妻,遇上的事就該一起面對。難道你真的想把自己的夫君送進大牢?”
梁歡歡啞然:“可這女人來者不善……反正我不讓夫君有其他的女人,這是你們早就答應好了的。”
“是是是,我都記着。”蔣夫人對她彷彿有無限耐心,語氣也特別溫和。
梁歡歡很好地被安撫住了:“娘,我脾氣爆,留在這裏只會跟她吵架,你好好勸,只要她願意離開,給她些好處都行。那個孩子可以留下,我會好好教養。”
蔣夫人眼神愈發溫柔:“好。”
梁歡歡自認爲和婆婆達成了共識,滿意地走了。
蔣老爺眉頭皺着,一直就沒鬆開過:“羅姑娘,你家住在哪?家裏都有哪些人?當初你和我兒子怎麼認識的?這些年你們是在哪住?”
楚雲梨別開臉:“我趕了許久的路,已經很累。這些事情你可以問你兒子。”
蔣老爺滿臉不悅:“我這是在爲你想解決之法!”
楚雲梨擦了擦眼淚:“不用你爲我想,我已經想好了,等我回去之後,立刻找到當初的媒人和送我出嫁的親戚友人,讓他們去公堂上作證。”
她沒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蔣夫人若有所思:“羅姑娘,你跟我兒已經做了幾年夫妻,肯定都有感情了。爲人父母,難道你要爲了一時意氣,真要將孩子的爹送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