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片靜默。
唐老爺面色嚴肅,唐夫人見狀,急忙訓斥:“紅衣,治坤也是擔憂你,你怎麼說話的?”
唐紅衣輕哼了一聲:“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向我獻殷勤,顯擺自己貼心。”
喬治坤一臉無奈。
“先進屋吧!”唐夫人一把抓過女兒,暗自瞪了一眼。
身後唐老爺上下打量喬治坤,道:“我不會教女兒,讓你費心了。”
喬治坤連道不敢,在妻子的孃家人面前,他可不敢真的挑妻子的錯,只誇她懂事:“紅衣很好,我們一家人都很喜歡她。”
事實上,這兩天一家子壓根就沒有相處過。甚至是沒有坐在一起喫過哪怕一頓飯,唐紅衣她天天都要喫外頭的,就算不是,那也是喬治坤去廚房裏做出來的。
當然,每次端過來的飯菜都被她嫌棄鄙視。
那喬治坤也冤枉得很,他一個男人能把生的做成熟的就不錯了,又不是大廚,怎麼可能和酒樓的飯菜一樣色香味俱全?
唐老爺頷首:“要是她做錯了,你只管跟我說。”
喬治坤瞄了他一眼:“嶽父,其他的都還好,就是……我們家的人做飯不和紅衣的胃口,你能不能找個廚娘送過去?”
“這樣啊。”唐老爺伸手一引:“先坐。”然後,他問及了喬治坤之前做的活計,說起了酒樓的管事應該怎麼做,期間滔滔不絕,後來扯到天南地北,什麼話都說,反正他一直沒停過。
這期間還送上了飯菜,喬治坤味同嚼蠟,沒法子,唐老爺連喫飯都不消停。
飯後下人上來收拾了碗筷。
唐老爺繼續說,喬治坤微僵着身子,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其實他早已經坐得腰痠背痛,想要打斷吧,又覺得不合適。
不知道什麼時候,唐紅衣已經不在堂中。
唐老爺回過神來時,楚雲梨已經換上了三杯茶,她今日無事,就想在這看喬治坤喫癟。
忽然,唐紅安身邊的隨從進門,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楚雲梨沒聽清,但看唐紅安脣邊含笑,就知道不是壞事。等隨從退開,不待她問,他已經低低笑道:“吳林昨天晚上混了進來,此刻正在一處偏院裏和唐紅衣敘舊情呢。”
楚雲梨:“……”
她側頭看身邊男人,眼神疑惑。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唐紅安眨了眨眼:“唐紅衣已經被禁足許久,這些日子你一直沒出去,吳林那邊早就等不及了,如今好不容易相見,你說呢?”
吳林以色伺人,就怕失寵,好不容易見着了唐紅衣,定然會讓她想起來兩人曾經的那些甜蜜,之後捨不得離開他。
唐紅衣若是個有自制力,或是她知道貞潔一字,之前就不會接連和幾個男人暗中來往。這麼說吧,喬家勢弱,就算是她做了錯事,喬家又能如何?
“那……”楚雲梨看向那邊侃侃而談的唐老爺:“要告訴父親麼?”
“當然。”唐紅安起身:“爹,我今日起得早,得回去歇一會兒。”
唐老爺心疼兒子,頷首:“去吧。”
夫妻倆攜手而出,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卻沒有躺下。而是讓人送來了飯菜,剛纔都沒喫飽,只剩這麼一點時間,喫飽了還得去看戲。
果不其然,兩人剛放下碗,楚雲梨身邊的丫鬟急匆匆趕來:“夫人,偏院那邊出事了。你們快瞧瞧去吧。”
桌上的夫妻倆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一人趕到時,唐紅衣衣衫不整,胸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而吳林……身上只剩下一條中褲,背上還有指甲摳出的血道道,此刻那血跡還是新鮮的。明顯是剛留下來的……只看這一處,就知方纔的激烈。
喬治坤面色黑如鍋底。
他狠狠瞪着吳林,恨不能將其扒皮抽筋。
唐夫人面色蒼白,一邊命人上前幫女兒攏好衣衫,一邊偷瞄身側老爺的神情。
唐紅衣則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壓根就不怕,看向喬治坤的眼神中還帶着些挑釁之意。
“荒唐。”唐老爺大怒,撲上前狠狠甩了女兒一巴掌。
唐紅衣伸手捂着臉,脣邊都流出了血,她並不怕父親發怒,甚至還帶着一抹笑。道:“爹,你讓我嫁去低賤的喬家,不就是寵我,讓我爲所欲爲還沒人敢管麼?難道我會錯了意?”
“不知廉恥。”唐老爺又想動手,被身邊的唐夫人拉住,他沒有執意上前,而是甩開了身邊的唐夫人,然後將目光落在了黑沉着臉的喬治坤身上:“她是你的妻子,也是我的女兒。做了這樣的事,休了她都不稀奇。但我這個做父親的懇求你給她一個機會!”
喬治坤就知道會如此。
此刻他的心裏真的很憋屈,之前他和江雨娘分開之後跑來找唐紅衣,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唐紅衣對他還挺上心的,話裏話外有要嫁給他的意思。
可唐紅衣後來跑去找了江雨娘,也不知道兩人之間說了什麼,那天之後,她好像突然就改變了主意,再沒了,嫁給他的想法,也沒和外面的另外兩個男人斷絕關係。他心中不忿,有一次試探着提及,唐紅衣卻說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跑去娶別人,她也不會傷心之下找其他男人。
言下之意,她這般不知檢點,是被他傷透了心的結果。
喬治坤當時只覺百口莫辯,他覺得這話不對,卻又不敢與唐紅衣爭執。
後來三人都圍在她的身邊,喬治坤不太想爭寵,好在唐紅衣一直對他都挺上心的。他拿着大筆銀子,實在捨不得離開她。
然後就到了現在這般,如今和那時候不同,他將她明媒正娶,兩人之間有婚書,他是她的夫君。她怎麼還能在外頭和人亂來呢?
這纔是回門之日,如果此事不解決。往後他就是那活王八,以唐紅衣的膽大妄爲,說不準日後還會把這些男人叫到家裏去。喬家那院子裏壓根就沒有祕密,周圍都是住了許多年的鄰居。到時候喬家的面子往哪裏擱?他又該如何面對外人?
想到這些,喬治坤越想越怒:“嶽父,咱們都是男人。這種事你能容得下嗎?”
太過生氣,他這話頗不客氣。
他也不覺得自己有客氣的必要,哪怕這是在唐家人面前,唐紅衣可是被捉姦在牀了的,並且毫不知錯!
唐老爺嘆口氣:“治坤,這件事情是我們唐嬌對不起你,之前我就說過,她嫁給了你,那就是你喬家的人,如果做錯了事,你們儘管教訓,我絕對不會插手!”
唐紅衣並沒將父親這話放在心上,她是唐家女,願意嫁給喬家,那是喬家的祖墳上冒了青煙。只有將她供着的份,想教訓她,那是白日做夢。
喬治坤半信半疑:“她這樣……要是擱在咱們普通人家,一頓打是免不了的。”
唐老爺擺了擺手:“日後紅衣回來,不用告訴我。對了,既然嫁了人,那就別在家裏過夜。”
一邊揮手,一邊出了門。
唐夫人面色大變,追了兩步,可還是沒能把人喊住。
唐老爺想到什麼,囑咐道:“養女不教,是咱們做父母的錯。你不可以包庇她,更不能護着她。要是讓我知道你威逼利誘喬家讓他們遷就紅衣……哼!”
這話一出,唐夫人更是嚇得面無血色。
半晌,她回過頭,苦笑:“治坤,紅衣這事一時把持不住,以後絕對不會會再做這種事,你原諒她這一次好不好?”
方纔唐老爺那番話,喬治坤也聽見了的。本來他還想因此問唐家拿些好處,現在也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好消息是唐老爺也透出了他可以教訓唐紅衣的意思,並且不許唐夫人插手。
“好!”喬治坤看着唐紅衣,強調:“不許有下次。”
唐紅衣滿臉不以爲然,推開了想要幫她整理衣衫的丫鬟,伸手又在吳林臉上摸了一把,笑吟吟道:“膽子挺大的,我喜歡!”
喬治坤:“……”
楚雲梨面色一言難盡:“喬治坤,這就是你想要的妻子?看來我是真做不到,難怪你要嫌棄我。”
語氣裏的嘲諷,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喬治坤聽到這話,難免又想起來了曾經自己和江雨娘之間的相處。那時候江雨娘各種委曲求全,哪怕在酒樓中被人苛待責罵,只要喬家人讓她繼續幹,她就真的擦乾眼淚繼續去。
真論起來,江雨娘這樣的纔是適合他的妻子。
“回家!”喬治坤語氣僵硬。
唐紅衣冷哼一聲:“我今天不回。”
唐夫人慾言又止。
按照規矩,回門的當日到婆家時,天不能黑。否則就是不吉利。
喬治坤振振有詞:“天色已經不早,再耽擱一會兒,咱們回到外城就要黑了。嶽母,您覺着呢?”
唐夫人很是擔憂女兒回到喬家後的處境,但老爺鐵了心要讓這雙夫妻好好過日子,她只得道:“紅衣,別任性,趕緊回吧!”
唐紅衣不情不願。
喬治坤上前將她攬入懷中:“走!”
這語氣不客氣,唐紅衣聽出來了,側頭看他:“難道你還敢打我?”
喬治坤嘆氣:“紅衣,咱們回家再說。”
聽這語氣,像是妥協了。唐紅衣要的就是嫁人之後,自己還能爲所欲爲,見他如此,認爲自己達到了目的,離開時脣邊還帶着笑。
兩人上了馬車,喬治坤狠狠一把掐住她的脖頸,一巴掌扇了過去。
此刻馬車還沒有出唐府的大門,唐紅衣瞪大了眼,想要開口質問,可喉嚨被掐着,她壓根喘不過氣,且喉嚨還越來越痛。
她眼中漸漸泛起了淚花。
喬治坤毫無憐惜之意,一把扯開她的衣衫,看到她肌膚上的痕跡,更是氣得眼睛血紅。又是一巴掌打過去。
唐紅衣想要掙扎,卻根本就掙扎不動。
她是千嬌萬寵長大的嬌嬌女,喬治坤可是扛活的短工,且男女之間的力氣天生就懸殊,若是喬治坤鐵了心要教訓她,她只有被打的份。
喬治坤就這麼一路掐着她,手背上青筋直冒,每次她即將喘不過氣險些憋死,他就松一點。看她緩過來了,又會用力。
回去的這一路,唐紅衣好多次都感覺自己會被掐死。後背上的冷汗起了一層又一層,一開始她的眼神裏還滿是憤恨和威脅,想着掙脫之後要如何如何。後來她就只希望面前的男人放開自己,最後憤怒變成了哀求。
這一路很是遙遠,唐紅衣喉嚨被掐着,真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她就不明白,喬治坤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和這麼好的耐力。
車伕感覺到了夫妻倆之間凝重的氣氛,也想着趕緊拉完了這趟活好回家,一路跑得飛快。
到了喬家門外,正值黃昏。喬治坤冷笑,鬆開了掐在她脖頸的手,轉而握住她的手腕,低聲道:“你要是敢掙扎,回頭我就把你偷人的事告訴所有人。”
唐紅衣雖然做了那些事,但還是要臉的,啞着聲音道:“你這麼對我,我爹孃不會放過你的。”
喬治坤認真道:“我可以縱容你做許多事,但就這一樣,不成!”
兩人進了院子,喬母立刻迎了上來。昨天她就已經跟兒子商量好了,回門時,怎麼也要開口問一問嫁妝,哪怕只是隱晦提一提自家的債也好。
剛走兩步,就發覺氣氛不對。兒子那臉色就跟死了親爹似的,而唐紅衣滿臉憤恨好像又不敢恨,脖頸上青紫一片,還能看得出手指印,應該是被掐的。她試探着問:“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被唐家給教訓的?
喬治坤慢條斯理地關上門,轉身後狠狠一腳踹在了唐紅衣身上。
唐紅衣雖然不瘦,但你絕對不是胖子,只這麼一下,整個人倒飛了兩三米遠,狠狠砸在地上。她捂着肚子滿臉痛苦,失聲道:“你……你怎麼敢?”
喬母離得最近,被兒子這突然發作給嚇着了。她後退了一步,纔想起來動手的是自己兒子,並且,喬治坤平時根本就不是那部分青紅皁白就打人的脾氣。
再說,這人這再兇也是她的親生兒子。對她這個母親還算恭敬,她什麼都沒有說,而且沒道理衝她發脾氣。
她大着膽子上前:“治坤,有話好好說,你怎麼能動手呢?如果被唐老爺知道,一定會心疼自家女兒……”
這就是故意提點了。
再生氣也不能打人,否則,唐家怪罪下來,喬家怕是賠不起。
“我沒法好好說。”喬治坤伸手一指地上通成了蝦米狀的唐紅衣:“娘,她在回門之日偷人。”
喬母:“……”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有這種事?”
太過驚訝,她都吼破了音。
喬母哪怕話問出了口,也覺得這事不可信。可看到兒子眼中隱含的怒氣,她不得不信。最後,她將目光落在了唐紅衣身上:“你真做了?”
唐紅衣很少挨罰,身上痛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再說,這種事,她哪怕錯了,也不好意思承認。尤其她發現喬治坤這膽子比她以爲的要大得多……竟然還出手打她,他怎麼敢?
可他就是打了,若她在喬家人面前承認,落在別人眼中,就是她毫不知錯。到那時,喬治坤下手只會更狠。
“大夫……”唐紅衣聲音顫抖。
先找個大夫過來,然後趁着治傷的機會讓大夫務必去唐家一趟,幫自己傳信。日子沒法過了。
唐紅衣本來就不想嫁,如今喬治坤動手,正好給了她離開的理由。
喬母也怕鬧出人命:“你別喊我,我現在就去。”
說話間,她已經跑過去開門。手剛碰上門栓,就被兒子握住。
“娘,你多慮了,兒子下手有分寸,絕對不會要她性命。她暫時還死不了。”
說這話時,他語氣和眉眼都很冷淡,彷彿唐紅衣就是死在他面前,也不能讓他有分毫動容。
喬母只覺得面前的兒子很陌生,她動了動脣:“她是唐家的女兒,如果這件事情被唐家知道了,咱們怎麼辦?”
喬治坤並不害怕,坦然道:“唐老爺已經直言,她偷人的事讓我自己看着辦。只要不休妻就行。”
喬母愕然:“不是說他們挺疼女兒的嗎?”
怎麼會捨得把犯了錯的女兒交給夫家自己教訓呢?
恰在此時,外頭有人敲門,喬母順手開了一半,想到什麼,動作頓住,回身看向兒子,示意他把人帶進屋中去,原來擺在這院子裏被人一眼瞧見。
喬治坤打了人心裏只覺暢快,也覺得唐紅衣該打。但他到底不願意讓自己動手的事暴露出去,於是,立刻將人抱進了屋。
等到小兩口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裏,喬母才終於開了門,門口站着一位面生的婆子。她一臉嚴肅:“我的主子是唐夫人,也是你們家一兒子的嶽母。我過來這一趟是奉了夫人之命,讓你們多多照顧我家姑娘,不要隨便動手。姑娘是做錯了事,但咱們得講道理……”
言下之意,唐夫人不許他們打唐紅衣!
喬母面色僵硬,兒子口中說唐老爺默許他們教訓唐紅衣之事,那隻是兒子的一面之詞。
婆子一邊說話,眼神在院子裏搜尋,當看到地上的血跡時,她面色大變:“我家姑娘受傷了?你們對她動手了?”
喬母心中慌亂,還想着要怎麼圓謊,喬治坤已經一步踏了出來:“我動的手。但我是聽了嶽父的話,不敢違抗他老人家的命令,被逼無奈才這般作爲。還請大娘回去跟嶽母好好解釋一番,不要讓她老人家誤會了我。”
婆子:“……”
她是夫人的人,來這一趟就是夫人不放心女兒,讓她來警告。可還是來遲了。
如果姑娘出了事,她也很難脫身。當即就擠進了門:“我要見一見我家姑娘。”
喬家人急忙上前攔住。
方纔母子倆在院子裏說的話,其餘人都躲在屋中聽了個大概。也看到了喬治坤打人,唐紅衣受傷。這要是傳回了唐府,婚事作罷怎麼辦?
喬家院子裏衆人爭執不休。最後婆子還是沒能擠進去。
*
唐紅安最近大半的時候都早出晚歸,天天幫着做生意。他閱歷不同,做生意的手段比唐老爺還要高。
唐老爺對此很是驚喜,想到兒子的身子,他又想嘆氣。
“你生下來沒這麼弱,那時候大夫還說你很康健,不出意外的話,可以養大成人。可你現在……也不知道是哪出了毛病?”
唐老爺說到這裏,嘆了口氣:“你最近的那個大夫應該挺高明的,我看你精神和麪色都好轉了不少。以後記得喝藥,早些養好身子,要是能落得一兒半女就更好。”
“子嗣隨緣。”唐紅安不想聽他逼自己生孩子,張口就來。
又話落在唐老爺耳中,立刻就想歪了。他皺眉道:“你媳婦不能生,這天底下能生的女人多着……”
唐紅安不喜歡聽這話,打斷他道:“既然如此,你爲何沒有給自己多留下幾個血脈?”
唐老爺:“……”
這孩子不光身子好轉,連膽子也越來越大。
“你怎麼知道我就沒找呢?”
唐紅安揚眉:“既然找了,卻還是隻有阿媛一個庶女,這裏面真沒有別人害你?”
唐老爺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
唐紅安冷哼:“剛纔你也說了,我小時候身體康健,是後來越來越弱的。那你能不能想起來,我是何時弱的?那一年家中發生了哪些大事?”
唐老爺想了想:“你娘沒了,我忙着辦喪事,等事情辦完,你已經病了許久,那之後你就再沒有好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