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對不起我?”楚雲梨嚼着這話,問:“那你們有誰對得起我嗎?”
她看向喬母:“我進門的第一天起,你就對我各種嫌棄,既然不願意聘我,當初何必妥協?”
她看向李氏:“你又躲在後面偷偷笑吧?這些年沒少在我身上找優越感,往後沒了我這個讓婆婆厭惡的兒媳,你以爲自己還能有好日子過?”
然後,她又將目光落在了老三的屋子,隔着窗戶看向裏面的三弟妹柳氏,道:“你也一樣。”
喬父清了清嗓子:“治坤家的,咱們就事論事,不要扯舊賬。你也別好像誰都欠了你似的……”
楚雲梨打斷他的話:“爹,你們喬家就是欠了我的。”
喬父惱了:“成親三年連個孩子都沒生,你弟妹比你晚進門一年都兒女雙全,你還不欠我?”
“生孩子?”楚雲梨目光中滿是嘲弄:“你們只顧着讓我做工,我每天睡那麼短的時間,又那麼累,哪裏生得出來?”她側頭看向喬治坤:“你給我的那些補身的藥丸,我去找大夫看過了,那壓根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而是避子丸!喬治坤,你還真看得起我,咱們倆又不是每天都圓房,那藥你卻讓我每天都喫一粒,既然不讓我生孩子,當初何必娶我?是你不讓我生的,你爲何不跟你爹孃解釋清楚?爲何不去跟外人說清楚?”
喬家人互相交換着眼神。
楚雲梨不看他們,只看着喬治坤:“現在所有人都以爲是我不能生,以爲我對不起你們喬家。喬治坤,是你對不起我纔對!你就沒什麼話跟我說嗎?”
事實上,楚雲梨壓根就沒拿藥丸去尋什麼大夫,這件事情是江雨娘被休回家之後,李氏前來炫耀說漏了嘴,她才得知的。
喬母臉色幾番變幻,突然就朝着楚雲梨身後的屋子衝了過去。
楚雲梨一把拽住她:“怎麼,想把藥拿走?”
喬母甩開她的手,繼續往裏衝。
楚雲梨身手矯健,跑在前面用腳一絆。下一瞬,喬母一頭栽倒在地上。她出腳的力道和動作都挺巧妙,且動作飛快,落在喬家人眼中,就是她想阻止婆婆跑在了前頭,結果喬母剛好絆着了她的腳才摔倒。
人摔了,衆人急忙上前去扶。
楚雲梨沒有管,而是進了屋中拿出了喬治坤給的那個瓷瓶,那邊喬母剛剛起身,就看清楚她手中的東西,道:“給我搶過來。”
她自己摔了,暫時動彈不得,男人們不好上前,李氏和柳氏就沒這個顧慮,兩人一起撲上去。
楚雲梨當然不會被她們抓住,一邊躲避,一邊道:“同爲喬家兒媳,我被這樣對待,你們就不覺得難受嗎?如果哪天這事也落到你們頭上,你們怎麼想?”
兩人跟沒聽見這些話似的,李氏身形豐腴些,眼看拽不到楚雲梨的手,乾脆去扯她的衣衫。
江臨就是這個時候趕來的。
他回家聽說了姐姐身上發生的事,總覺得跟做夢似的。這些年姐姐很少會說起她在夫家的遭遇,每次回來都很忙,每次都來去匆匆。喬家那邊也沒什麼消息傳出,他以爲姐姐只是忙了一點,夫妻感情還不錯來着。
畢竟,當初姐姐姐夫成親之前是認識的。
並且,他比外人知道得還多點。那喬治坤對姐姐本就有心,好多次姐姐出門時會在路上悄悄護送。
哪怕是喬家長輩嚴肅些,但只要姐夫真的將姐姐放在了心上,姐姐的日子應該不難過。
可今天,他竟然聽說姐姐已經到了要被休回家的地步……得知這消息,他連口水都沒喝上,急忙忙就趕了過來。
看到院子裏喬家兩個兒媳正在拽着姐姐,江臨頓時皺眉:“這是在做什麼?你們在打我姐姐?”
李氏訕訕收了手。
柳氏也不知道這事該如何解釋,退後一步,不再吭聲。
楚雲梨並不生氣,開口時語氣還算溫和:“他們想搶回這個藥瓶而已。多虧了這個寶貝,我纔沒能有孕。”
江臨愕然:“這藥哪來的?”
楚雲梨目光落在喬治坤身上,似笑非笑:“這可是你好姐夫給我配的補身藥呢,如今被我發覺,可就成了明晃晃的把柄。所以他們才坐不住想要撲上來搶回去。”
喬治坤此刻已經回過神來:“雨娘,你想多了,這根本就不是你以爲的那藥,真的是養身的……”
楚雲梨打斷他:“那你娘搶什麼?”
她看向江臨:“阿臨,你來得正好。咱們一起回家吧。”
江臨被自己方纔看到的情形,和姐姐這三言兩語中透出的真相給氣得胸口起伏,尤其他想到姐姐這幾年因爲沒有孩子而遭受的那些非議,更是氣得腦子發懵,他上前幾步,拽着楚雲梨:“姐姐,咱們走。”
喬母摔了一跤,膝蓋有些疼,此刻已經緩過了勁,眼看人要走,她跳着腳道:“江雨娘,你拿走的是養身藥,如果變成了別的,那一定是你想要污衊我喬家!明明是你自己不能生,非說是我們喬家陷害,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你今兒踏出了這道門,往後就別想回來。”
楚雲梨出門的間歇,喬治坤上前攔住了她:“雨娘,你對我有誤會,我可以解釋的。咱們先進屋,你容我慢慢跟你細說。”
江臨一把推開了他:“那藥有沒有問題,找大夫一瞧便知。如果真的是避子丸,你說什麼都沒用。”
哪怕之後會被喬家倒打一耙說是江雨娘故意換了藥,江臨也要將這事弄個明白。
因此,饒是天色已晚,姐弟倆出門之後卻並沒有回家,而是朝着與家相反的方向找大夫。
江雨娘這三年來很忙,和喬治坤之間很少同房,但足足三年,若兩個人身子康健,不可能沒有喜信。李氏那些話並非空穴來風。
此刻醫館已經關門,楚雲梨特意找到一位高明大夫的家中,讓其看了藥,又讓其診了脈。
那確實是避子丸,並且裏面的藥量很重,江雨娘兩年多來每天都喫,身子已然被毀。這輩子都很難再有孩子。
江臨聽到大夫的話,整個人都晃了晃。
大夫說要調理,姐弟兩人此刻都沒心思喝藥,並沒有配藥。也是因爲大夫家裏藥材不齊,再想要配也得等明天去醫館中。
姐弟倆出門後不久,就看到了喬治坤。
江臨忍無可忍,捏着拳頭衝了上去。
喬治坤沒有反抗,任由拳頭落在自己身上。
江臨並不解氣:“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姐姐?你是不是有病?”
要是沒病,誰會讓自己的媳婦幾年沒孩子?還任由外人和家人謾罵指責其不能生?
反正江臨就很喜歡自己的親生血脈,別看杜氏有孕才六個月,他已經開始着手準備孩子出生後的衣物和把玩的小東西了。一想到孩子,他心裏就暖暖的……所以,他萬分不能理解喬治坤的想法。
喬治坤被他一腳踹在地上,道:“是我對不住雨娘。”
“一句對不住就能撫平我姐姐受的委屈嗎?”江臨氣得眼睛都紅了:“剛纔大夫說,她被傷身太重,這輩子都不能有孩子了。喬治坤,你根本就是個畜牲!”
語罷,又把人給踹了一腳。
楚雲梨上前拉住江臨:“咱們回家。”
江臨不甘心:“你竟然還要護着這個男人?”
楚雲梨似笑非笑:“他明天還得去扛活呢,要是把人打傷了,他就得留在家裏歇着。在我看來,讓他每天累死累活挺好。”
江臨不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喬治坤捂着肚子,抬眼看楚雲梨:“雨娘,此事是我對不住你,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往外說。畢竟,對不起你的只是我一人,我家的其他人對你並沒有什麼惡感……”
“可他們都沒少欺負我。”楚雲梨揮了揮手:“既然做了,就別怕人說,我可不想讓人誤會是我不能生才耽擱了你三年。再說,咱們倆就此分開,外人知道這些真相,應該清楚是你對不起我。而不是我不能生被你們喬家休出門!”
喬治坤苦笑:“我沒想與你分開。”
楚雲梨不客氣的道:“但你也沒想好好跟我過日子,不然,何必給我配那樣的藥?”她居高臨下看他:“喬治坤,你爲何要這麼做?”
喬治坤張了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楚雲梨冷笑:“想讓我不說也行,把我這三年來的工錢還給我。”
江雨娘嫁人之後,那就是喬家的人。喬母比較強勢,每月都去給她領工錢。也就是說,江雨娘累死累活被人各種訓斥,卻一個子兒都沒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