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順意樓歸來,雲鴻逸便安靜了不少。
水翎爍也樂得自在,藉着養傷在侯府內四處賞花看草,想要尋出那祕寶的線索。但她卻始終沒探出任何可疑之處。
這一日,水翎爍終於得了叢文詣的允許拆了累贅的繃帶紗布。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門房那邊便傳話說她大姐水翎嫵過來看她了。
水翎爍趕緊打扮一番,把水翎嫵迎了進來。
水翎嫵帶了一羣丫鬟和一大堆補品。她坐着喫了幾口茶,講了些場面話,便屏退了左右。
水翎爍知道這是有話不方便講給外人聽的意思,便也支走了玲瓏嬌蘭等人。
當然,院中還有一位鬥蛐蛐鬥得歡快的假傻子雲鴻逸。若不然,這些個外人哪裏能這麼順利地進進出出?
水翎嫵見沒了旁人,拿着帕子的手便在眼眶周圍抹了起來,她哭了半晌,纔對水翎爍敘說道:“爍兒呀,你不知道大姐我每日在太子府中過的是什麼日子……父親母親都只看到我在人前的光鮮,卻從不體諒我的委屈……雖說我如今替太子生下了長子,但那太子府中其實有幾人是真心敬我的?旁的人不說,只母親孃家那侄女林繪冉,就時刻把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兒。她惱我搶在她前邊生下了兒子,先是幾次三番暗害我們母子,現又把我的孩兒搶去她那裏養着……皇後是她親姑母,縱容着她還不算,還常常指責我……”
水翎爍見她哭得急,有些咳嗽,便又給她添了些茶水,遞了過去,“姐姐便是不顧念自己,也該替我那乖侄兒想想,你就莫要再傷心了。”
“是呀,我的延兒可乖了,他才四歲不到,卻已經會吟詩作對了……”水翎嫵一提起她兒子便精神煥發,神采飛揚。但不一會兒她又開始掉眼淚,“可是太子身邊有那麼多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對我的延兒虎視眈眈?從前那些人只是在背地裏使絆子,如今我在太子跟前已沒了新鮮勁兒,她們是明裏暗裏都不放過我……”
水翎爍極配合地輕嘆着氣。
水翎爍忽又擦了眼淚,看向水翎爍,“爍兒,你從前一直帶在跟前的那個芸兒呢?”
“芸兒?”水翎爍不解地看着水翎嫵,隨即輕嘆道:“芸兒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掉進了荷池裏,沒了。”
水翎嫵愣愣地點點頭,又問道:“爍兒可知道父親在外頭還有個女人?”
水翎爍搖搖頭。這個她是真不知道。
“那女人也有個女兒,叫水翎芸!”水翎嫵憤憤地說道,兩個眼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我瞧着那水翎芸與你先前跟前的婢子芸兒模樣甚是相似。”
“大姐是如何知道的?”水翎爍有點好奇了。
“自然是父親養在外邊的那賤女人把水翎芸推到了太子車駕底下,來了一場英雄救美的爛戲碼!”水翎嫵憤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隨即她又嚶嚶地哭了起來,哽咽道:“父親卻還來勸我要與那小賤人齊心……什麼一家人親上加親?!……她要真是我的親妹妹,緣何要到我跟前礙眼?……別的女人與我爭我也認了,可她這算什麼呀?!”
水翎爍聽了水翎嫵的話,心中關於芸兒的一切謎團也都基本解開了。只是她沒想到的是,芸兒居然也是水凡志的女兒。
“那個水翎芸如今在太子府內是什麼份位?”水翎爍看着哭得一塌糊塗的水翎嫵,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就說這個驕傲得像只花孔雀的大姐怎麼會好心來探望她呢!相比較而言,她還是更關心芸兒怎麼在折騰。
水翎嫵聽了水翎爍的話當即冷哼了一聲,道:“她一個巴巴兒地送上門的女人能有什麼份位?像她那樣的女人太子府中不知要有多少!”
水翎爍迎合着她的意思點點頭,“所以說,大姐還是當心自個身體,就莫要再去爲這種上不的檯面的事情生氣了。”
水翎嫵神情卻又晦暗下來,“但如今她在太子跟前還新鮮着,現又認了父親……”說着說着,又傷心得說不下去了。
“父親這是把大姐也當做棄子了呀!”水翎爍配合着悲嘆。
“可不是?!”水翎嫵移開帕子,一雙眼好似要噴出火焰來,隨即又轉臉一臉苦楚地看向水翎爍,“爍兒,你可看清楚了那在水裏淹死的真的是你那婢子芸兒?”
看來,這纔是水翎嫵此行的目的了。
水翎爍一臉誠實地與水翎嫵對視,“爲了那屍體的事,穎郡主發了一通脾氣,差不多把府裏的僕役們都拷問了一番,最後還下令把那荷池給填平了——在場的都認定那就是芸兒,唉,若不是我頂着一身的傷去求她,只怕她都沒打算把人給收斂起來。”
“爍兒身上的傷可都痊癒了?”水翎嫵趕緊執了水翎爍的手將她全身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掃視了一遍,又道:“也怪我總不知被些個什麼事纏得總不能脫身,直到今日纔來瞧你!”
“我這傷也都還好,本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整日裏無事,便可着勁兒休養着。姐姐身份尊貴,平日裏又要用心教導皇孫,哪裏能夠有那些清閒的時間到處串門拉家常的?”水翎爍識趣地回她。
水翎嫵臉上神情這時候平和了許多,喝了些茶,又閒扯了幾句,忽又問道:“聽說世子爲救妹妹也受了傷,這都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水翎爍照實說了,當然,略去了無名大俠和雲鴻吉那兩檔子事。
水翎嫵點點頭,感慨道:“那些歹人真是太猖狂了,萬幸你同世子兩個都是福大命大的!”
隨後,水翎嫵又閒扯了些話,便以事務繁多爲由辭了去。
水翎爍回房拆下繁重的頭飾,又換下佔了水翎嫵不少眼淚鼻涕的外衫,還沒帶得及穿上乾淨的,冷不防的,雲鴻逸一下子閃了進來。
雲鴻逸陰沉着臉,劈頭蓋臉地問道:“你掉下崖之前在哪裏?”
水翎爍鬱悶地把衣裳穿好,不想搭理他。
但身後老是吊着個不斷放冷氣的大冰塊也不是個事。水翎爍做了個深呼吸,道“在一個山洞,跟雲鴻吉在一起,不是同你講過麼?”
“他爲何與你一起?”
“我怎麼知道?大概是被他抓去的吧。”
“你方纔爲何不說與你大姐聽?”
“孤男寡女帶在一起的事能隨便說出去?”
雲鴻逸輕哼一聲,又追問道:“在那之前你又在哪裏,與誰一起?”
“在一個廢棄的陷阱裏,就我一個人。”
“你撒謊!”雲鴻逸驀地一把抓住水翎爍的一隻手腕,將她整個人抵在屏風上。
屏風搖搖晃晃嘎吱嘎吱悶響。
水翎爍側過臉去不看他,“愛信不信。”
“砰”地一聲,雲鴻逸一拳將屏風砸了個四分五裂。水翎爍沒了支撐,倉促間一把揪住了雲鴻逸的胸口衣襟。
雲鴻逸冷冷地瞧着她。
水翎爍揪着他的衣襟不敢鬆手,直到慢慢挪動腳步站穩了才撤了手。她掩飾着自己方纔的窘態,問道:“你沒用薄荷了?”
“我去查看過你自山道掉進陷阱的那段路,那裏有明顯的打鬥痕跡。”雲鴻逸沉着臉,仍然揪着那話題不放。
“哦,那大概就是我掉進陷阱暈了過去,被追上來的刺客逮住了,雲鴻吉正好經過,便把我從那刺客手中搶了去……”
“滿嘴謊話!”雲鴻逸已經鐵青了臉。
水翎爍暗歎雲鴻逸假面的神情,在他臉上摸了摸,“你這假面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的?透氣嗎?”
“……哼!”
“別總是氣哼哼的,氣多了就真長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