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寒風襲擾,王嬌更是誇張,直接把脖子上的酒紅色圍巾又緊了緊,圍巾邊角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眯起來的眼睛,聲音裹在圍巾裏,帶着點含糊的嘟囔。
“這風也太邪乎了。
早上出門還沒這麼大,現在吹得耳朵都快凍掉了。
幸好我媽讓我戴厚實點的圍巾,不然開車回家那一路,風往領子裏灌,不得凍得直打??”
蘇月順着她的話點頭,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垂,冰涼一片。
“可不是嘛,感覺明天得把厚外套找出來了。
我們快走吧,再站一會兒,手都該僵了。”
兩人踩着滿地枯黃的樟樹葉往停車棚走,葉子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脆響,風捲着落葉在腳邊打旋,偶爾有幾片貼在電動車的車座上,又被風捲走。
停車棚裏瀰漫着淡淡的鐵鏽味和潮溼的泥土味。
蘇月找到自己那輛白色的小綿羊電動車,掏出鑰匙打開車鎖,手指擦過車座上薄薄的一層灰,下意識地用手心擦了擦。
王嬌已經把車推了出來,腳撐在地上,衝蘇月揮揮手,“我先走啦,明天見。"
“明天見,路上慢點。”蘇月笑着回應,看着王嬌的車匯入校門口的車流,才調轉車頭,卻沒像往常那樣往家的方向走。
她拐了個彎,朝着街角那家亮着暖黃燈光的雜物店騎去。
雜物店的玻璃門上貼着褪色的“毛線針織”海報,推開門的瞬間,暖融融的空氣裹着羊毛的柔軟氣息撲面而來。
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織圍巾,看到蘇月進來,笑着抬頭。
“蘇老師,你又來了?還是要上次那種淺灰色的毛線嗎?”
“這次想換個顏色,”蘇月走到貨架前,指尖輕輕拂過捲成筒狀的毛線,觸感柔軟得像雲朵,“要深咖色的,再拿兩團米白的,織圍巾和手套正好。”
她捧着毛線筒走到櫃檯前,看着老闆娘熟練地打包,腦海裏已經浮現出織好的圍巾繞在林立脖子上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一望無際的遺蹟空間內。
雖然時間已經是傍晚,但是在九顆從不落幕的太陽照射下,天空還是一片明亮。
林立懸停在半空中,身上的衣服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衣襬掃過下方掠過的雲層。
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隱約浮現的輪廓。
古城池的影子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他立刻減緩飛行速度,心頭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隨着距離拉近,古城池的全貌漸漸清晰。
城牆遠比情報裏描述的更宏偉,青黑色的磚石層層疊疊,表面爬滿深綠色的藤蔓,有些地方還嵌着斑駁的箭痕,顯然是經歷過歲月沖刷的痕跡。
城牆高聳入雲,從林立所處的位置望去,彷彿一條沉睡的巨龍,蜿蜒着消失在霧氣深處,連頂端的垛口都模糊在白茫茫的霧氣裏。
古城池附近,一條寬闊的河流靜靜流淌,河水泛着細碎的亮光。
陽光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鑽,隨着水波輕輕晃動。
河岸邊長滿了一人高的野草,風一吹,草葉“嘩啦啦”地響,偶爾能看到幾隻不知名的水鳥掠過水麪,留下一道淺淺的波紋。
“按情報說,這條河裏藏着不少異獸。”林立低聲自語,目光好奇地掃過河面,連水面下隱約晃動的黑影都沒放過。
他能感覺到河水深處傳來的微弱氣息,雖沒什麼威脅,卻也帶着幾分兇戾。
林立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沒有靠近河流的想法。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那座古城池,沒必要爲了無關的異獸浪費時間。
還有情報裏提到的,冒險團隊建造的小鎮。
他沿着河岸往前飛,風裹着河水的溼氣打在臉上,帶着點微涼的寒意。
飛了約莫十分鐘,遠處忽然飄來一縷淡淡的炊煙,在霧氣中像條纖細的白絲帶,若有若無地往上飄。
林立眼睛一亮,立刻加快速度,朝着炊煙的方向飛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樹幹粗壯得需要六七人合抱,枝葉交錯着遮住了大半天空,陽光透過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掠過樹枝頂端,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用原木和石塊搭建的小鎮出現在視野裏。
屋頂上鋪着厚厚的茅草,煙囪裏冒出的炊煙連成一片,空氣中飄着烤肉的香氣和柴火的味道。
“好熱鬧。”林立懸在半空,忍不住感慨。
小鎮裏人影綽綽,穿着各異的人來回走動,有的揹着武器,有的抱着物資,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爽朗的笑罵。
他能看到鎮口的木柵欄旁,兩個穿着盔甲的護衛正靠在柱子上聊天,手裏的長刀斜插在刀鞘裏,眼神時不時地掃視着四周。
“這裏比其他地方危險數倍,卻聚集了這麼多人。”
林立思索了大概半分鐘,心裏有了數.......看來用不了多久,對古城池的正式探索,就要拉開序幕。
今天在遺蹟空間待了很久,又到了傍晚時刻,肚子準時傳來咕咕的叫聲,提醒着該回家喫飯了。
林立不再停留,開始朝着地面俯衝而去。
他落在一片長滿淺草的空地上,草葉被他的腳步壓彎,又慢慢彈起。
正準備離開遺蹟空間,天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鳥鳴。
不是一隻,是成千上萬只,像細密的雨點兒砸在空氣裏。
林立猛地轉身,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羣鳥雀。
它們通體灰黑,翅膀展開時能看到翅尖的一點白,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從神祕小島上取出望遠鏡,鏡片對準鳥羣。
林立看清鳥雀的模樣時,愣了愣,這不是他來的路上遇到過的那羣嗎?
當時它們只是零散地落在樹上,沒想到此刻竟聚集了這麼多。
鳥羣的規模遠超他的想象,至少有三四萬只。
翅膀扇動的“撲棱”聲連在一起,像一陣急促的風颳過天空。
下方的小鎮瞬間安靜下來,鎮口的護衛“唰”地站直身體,手按在刀柄上,原本閒聊的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緊緊盯着天上的鳥羣,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僅是護衛,鎮裏的人也紛紛走出屋子,抬頭望着天空,有人握緊了武器,有人往後退了幾步,空氣中瀰漫着緊張的氣息。
鳥羣沒有停留,徑直朝着古城池的方向飛去。
黑色的“雲層”掠過城牆頂端,漸漸融入那片白茫茫的霧氣裏,翅膀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白霧中。
直到再也看不到鳥雀的影子,小鎮裏的人才鬆了口氣。
護衛們互相遞了個眼神,又靠回柱子上,只是語氣裏多了幾分後怕。
“剛纔那陣仗,我還以爲是異獸來了呢。”
林立放下望遠鏡,眉頭緊緊皺着。
他盯着鳥羣消失的方向,心裏滿是疑惑,“古城池裏兇險萬分,連經驗豐富的冒險者都要小心翼翼,這羣普通的鳥雀,怎麼敢直接飛進去?”
按常理來說,普通動物對危險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遇到這樣的地方,躲都來不及,更別說主動靠近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腦子裏轉過好幾個念頭,卻都沒法解釋這反常的景象。
“算了,先不想了。”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聲音比剛纔更響,像是在抗議他的拖延。
林立揉了揉肚子,心裏念頭一動,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在草地上消失了,只留下被風吹動的草葉,還在輕輕晃動。
夕陽把平安花園小區的外牆染成暖橙色。
隨着最後一縷霞光沉進遠處的樓宇,窗子裏的燈像星星似的次第亮起,逐漸蔓延到頂樓,織成一片溫和的光海。
三號樓六零一室的客廳浸在昏暗中,茶幾上的玻璃杯裝着沒喝完的小半杯茶水。
突然,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在茶幾旁出現。
林立剛從遺蹟空間回來,看到眼前一片昏暗,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家裏沒開燈。
他邁步走到開關前,“咔嗒”一聲,天花板上的燈亮起,暖白色的光瞬間鋪滿客廳,連沙發縫隙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他搓了搓胳膊,深秋的涼意順着窗戶縫鑽進來,讓剛從燥熱的遺蹟回來的身體打了個輕顫。
“還是家裏舒服。”
往沙發上一坐,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林立抬起右手,在左肩按了按,指腹碾過發酸的肌肉。
又慢慢轉動脖頸,骨節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今天在遺蹟空間裏飛行一整天,還是有點累的,現在一放鬆,疲憊就像潮水似的往上湧。
他摸了摸肚子,空落落的飢餓感傳來。
一想到要洗鍋炒菜,又沒了力氣,乾脆拿起手機點外賣。
手伸到口袋裏,纔想起手機還放在神祕小島上。
林立指尖微動,手機瞬間便出現在掌心。
剛亮起屏幕,消息提示音就“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他劃開屏幕,先把幾條“貸款推銷”“房產中介”的垃圾信息刪掉。
而後,看到蘇月發來的消息,“林立,你到家了嗎?”
林立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覆,“剛到家,你呢?”
消息發出去還沒三秒,手機就彈出語音通話申請。
他按了免提,蘇月清脆的聲音裹着點笑意飄出來,“我現在已經在家裏了......今天你去荒野上狩獵異獸,這麼晚纔回來呀?”
林立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針剛過七點二十,至少比平時回來晚了四十分鐘。
他對着手機笑了笑,聲音放輕,“還好吧,也不算很晚......你晚飯喫過了嗎?”
此刻的蘇月正站在自家廚房,身上繫着淺粉色的圍裙,圍裙下襬還沾了點洗潔精的泡沫。
她左手拿着洗碗布,右手剛要去拿水槽裏的碗。
聽到林立的話,便停下動作,指尖在圍裙上擦了擦,“剛喫完晚飯沒多久,正在洗碗呢。”
“這樣啊,那你洗碗吧,我也準備喫晚飯了。”林立說着,又按了按肚子。
“忙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餓了。”
蘇月的聲音又傳過來,詢問道,“明天星期六,你有空嗎?”
“幹什麼?”林立挑了挑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邊緣。
“你先說你有沒有空?”蘇月的聲音裏多了點狡黠。
林立忍不住笑了,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你是不是又想去哪裏玩,想叫上我一起?”
電話那頭傳來蘇月的笑聲,像風鈴似的,“你還真是聰明,這都被你猜到了......你有沒有空嘛?”
林立本來打算明天早起,前往遺蹟空間進入古城池。
可聽到蘇月的聲音,又想起這幾天連軸轉的疲憊,心裏忽然動了......不如歇一歇,養足精神再出發。
他坐直了點,語氣肯定,“我明天有時間,你要去哪裏玩?”
“聽說市中心的展館新來了一批很有意思的展品,我想去瞧瞧......”蘇月的聲音亮了些,將要去的地方詳細的說了說。
林立抬手摸了摸下巴......蘇月說的那個展館他幾年前去過,當時還在上學,跟着同學一起看各種恐龍骨架,現在想想還挺懷念。
他笑了笑,“我以前去過一次,不過是好幾年前了,再去看看新展品也不錯。”
“那就這麼說定了。”蘇月的聲音裏滿是雀躍,“我們明天早上九點出發?”
“九點有點早。”林立皺了皺眉,想起週末展館一開門,就擠滿人的場景,頓時感覺頭大。
“星期六大早上的,去那裏參觀的人很多,門口肯定要排隊,我們換個時間吧。”
去這種人多的地方,只要一想到人山人海的場景,林立便會意興闌珊。
要不是蘇月想去,換其他人邀約,林立大概率要找個理由推辭。
蘇月握着手機走到客廳,左手無意識地卷着垂在胸前的長髮,髮梢在指尖繞了兩圈,笑呵呵的說道,“那就晚點唄,我們喫過午飯後去?”
“下午兩點出發如何?”林立馬上接話,“喫過午飯歇一會兒,到那裏人也少點。”
“行呀,聽你的。”蘇月面露微笑,一口答應。
而後,又跟林立聊了一些展館的趣事,才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