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陽此時一點想笑的感覺都沒了,只覺得手中捧着的黃楊木印章,竟比黃金還要讓她稀罕。
她將印章放在胸前,和慕連起重重點頭,擺口型:“我喜歡。”
得盧陽這三個字,慕連起頓時覺得這段時間的辛苦沒有白費。
他很高興的把印章拿過去做最後的打磨工作。
等他再把印章送給盧陽的時候,已經不像開始那樣摸着還有毛刺感了。
盧陽方纔也趁着慕連起打磨印章時,找了根鵝黃絲帶出來。
她將絲帶從蠶蟲印鈕的空隙處穿過去,掛在自己的錦制腰帶上,並寫字告訴慕連起,自己以後一定時時佩戴着這枚印章。
慕連起開心極了,自己辛苦刻出來的東西,得到盧陽如此的重視,他焉有不滿意之理?
這正是盧陽的小心機。
她是時刻不忘討好慕連起的。
因她平日裏穿得素淡,也從未佩戴什麼首飾,突然間戴了一枚足有拳頭大小的黃楊木印章,就顯得格外與衆不同。
在學堂的時候,慕連笙的視線一次次的往盧陽腰側瞟過去。
這小啞巴戴的是什麼鬼東西?
怎麼那麼像印章呢。
誰會戴一個這麼醜的印章在身上?不是金銀玉石雕刻的印章,哪個好意思戴出來丟人現眼?
果然是上不了檯面的賤婢!
慕連笙眼角一瞥,暗暗露出一抹鄙夷。
心中卻又止不住有些好奇,想看看她這方印章刻的是什麼字。
他把這件差事交給了一個機靈且識字的小太監。
小太監想盡了辦法也接近不了盧陽,實在是慕連起看得太緊了,一有人靠近盧陽,他便很警覺,那雙狹長的眼睛會立刻看過來,眼中充滿戒備。
小太監知道慕連起的厲害,不敢造次,在試了幾次未果,而慕連起看他的眼中已經明顯升起了一抹殺機時,小太監就再也不敢故意在盧陽面前晃悠了。
不過他好歹打聽到了一件事,那方印章是慕連起親自刻給盧陽的。
就這一個信息,慕連笙便喫驚得像被雷劈了一般,久久回不過神來。
有了慕連起送給盧陽的這方印章之後,盧陽爲了投桃報李,硬挺着重重的睏意,加快了進度。
等她終於畫完一幅栩栩如生,美崙美煥的畫像時,都已經快過年了。
慕連起等她一幅畫等得是望眼欲穿呀,立刻命思弦拿到外頭的鋪子裝裱好,還叮囑思弦要悄悄的,別讓人瞧見。
早在盧陽動筆的時候,慕連起就一直在一旁觀看,他看着盧陽是如何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畫在那張裁好的熟絹上,她的每一筆他都有目睹。
因此他更加瞭解盧陽的努力和認真,還有她的丹青功底是如何出色。
她甚至不需要先描畫出一個輪廓,便可以將他躍然紙上。
慕連起只要一想到,自己在盧陽心中早已經根深蒂固,閉着眼睛都能將他畫出來,他就開心得睡不着覺。
他非常喜歡這幅畫。
盧陽把他的相貌和神韻畫得惟妙惟肖,簡直要從畫像裏走出來似的,讓慕連起愛不釋手。
直誇盧陽畫工了得,神乎奇神,還拿着畫像向範宏和慕連笙顯擺。
“怎麼樣?這是我家蠶蠶爲我畫的,和丹青師傅邱老夫子的畫作相比,誰更勝一籌?”
範宏閉口不談,但眼裏卻露出了一抹讚歎之色,而慕連笙則是震驚的看着盧陽,不可置信道:“這是你畫的?”
盧陽大大方方的點頭。
這也沒什麼好否認的,她在畫這幅畫時,加入了前世的描畫暈染手法,比當下的畫作要精美一些,顏色也是她自己調配的,十分鮮亮奪目,確實很吸引人的眼球。
她也是佔了有前世功底的便宜。
這幅畫畫的是慕連起在學堂裏聽課的情景,一桌一椅一書籍,背景就是學堂,簡簡單單,卻彷彿把圖中的慕連起給畫活了。
慕連笙一點都不相信,才七歲的盧陽能有這樣高超的畫技,這一定是別人畫好了,慕連起拿來爲盧陽作臉的!
這個一無是處又懶得像豬的賤婢,害得姐姐難過了好幾個月,還有臉在這裏冒充丹青高手!
慕連笙特意看了看畫像下方的署名和印文,署名是蠶蠶兩字,寫的是端正的簪花小楷,倒是好認,可那紅色的印文……
慕連笙費了半天勁纔看清是慕連氏蠶蠶五個字,當即一臉驚容。
範宏似乎也才認出這四個字,臉上也是如慕連笙一般無二的神情。
慕連笙暗地裏將慕連起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慕連起也太大膽了,竟敢給蠶蠶冠以慕連姓氏,他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姓慕連嗎?
慕連笙忍着撕掉這幅畫的衝動,又追問了盧陽一遍:“真是你畫的?”
看盧陽又一次點頭,慕連笙突然就笑了。
笑容裏多了些隱諱的不懷好意,“果然厲害,連邱老夫子都要被你比下去了,難怪延松這般看重你。”
“再過一個月便是我母妃的生辰,我正發愁送什麼禮物給我母妃,不如就請你代我爲我母妃作一幅畫像吧?我先在此多謝你了。”
誰耐煩給你母妃畫像,一邊涼快去。盧陽都懶得接他的話,反正慕連起肯定不會答應的。
也不想想她畫一幅畫要花去多少精力和時間,光給慕連起畫一幅,她就花了三個多月。
果然聽見慕連起斷然拒絕道:“不行,我家蠶蠶又不是靠賣畫爲生的落魄秀才,也不是專門爲人畫像的畫師,沒道理讓她去爲郡王妃畫像,我不同意。”
慕連笙呵呵笑道:“延松,你不要這麼緊張嘛,我也沒有讓蠶蠶爲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畫,只是爲我母妃畫一幅像,費不了蠶蠶多少功夫的。”
“若是蠶蠶畫得好了,不止是我母妃,連我父王都會對蠶蠶大爲改觀的,這對蠶蠶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啊。”
慕連起奇道:“蠶蠶又不要他們喜歡,爲什麼要多此一舉?”
“……”慕連笙被小小的噎了一下,一時竟無言以對。
慕連起又說道:“我只是好意讓你鑑賞一番,這要換了別人,我還不給看呢,你盡扯一些有的沒的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