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夏紗野沒睡,有人在旁邊她不可能放鬆戒備,還有一個原因,大概就是被沈珂勾起了好奇心。
他找上她,到底是爲了幹什麼。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夏紗野就起來洗臉漱口,沈珂差不多九點多才慢悠悠起牀。
他說一會兒打飛車,把夏紗野一起捎回貧民區。
不用自己付車費,夏紗野決定等等他。
等的時候,桌上的手機亮了屏,沈珂開的來電靜音,夏紗野低頭看見屏幕上的名字。
“池宴禮”
這通電話一直響了很久才被自動掛斷,三十多個未接紅點,全是池宴禮打來的。
正好這時沈珂從浴室出來了,夏紗野就把手機遞給他。
“你未婚夫的電話。”
沈珂點開看了眼,沒說什麼:“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吧?”
夏紗野點頭。
飛車就在門口,上了車,一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經過貧民區入口,沈珂把夏紗野放了下去。
“去吧,拜拜。”
夏紗野很冷酷地掃他一眼,沒說話,直接走了。
餘夫人知道沈珂今天要回來,早早在門口等着了。他一下車,就衝出來抓住他的手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看沈珂沒哪兒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我的兒啊……咱們沈家到底造了什麼孽啊,要是你也出了什麼事,媽媽怎麼活得下去。”餘夫人眼裏淚光閃爍,前天晚上那出意外看來把這個貴婦嚇得夠嗆。
“這次、這次是不是也是衝着你來的?到底是哪些天殺的這麼明目張膽……!”餘夫人氣得發抖,“實在不行……你去池家躲一陣子,池先生他們家是重臣,有皇家侍衛把守,安全系統都比咱們家完備……有池先生陪着你,那些人肯定不敢怎麼樣……”
他們一路走,一路說,進了客廳。
傭人給沈珂倒茶,用的茶具是之前池宴禮送的那套,沈珂喜歡品茶,從來只用自己的,傭人估計看不出區分,以爲是沈珂新買的。
“我現在就給池家打電話去,前陣子他們招待我時說過有什麼困難隨時找他們幫忙,你現在……”
“母親。”沈珂打斷她,“你前天去池家,他們怎麼跟你說的?”
餘夫人道:“……池先生很着急,想把婚禮定在這周辦,但池家那兩個老的你也知道,不情不願的,一會兒這天沒空,一會兒那天有事,後來才說要你親自過去,給了見面禮,纔好辦婚禮。最近出了這種事,乾脆你就住過去好了,我看他們這下還能說什麼。”
池家兩個老人不喜歡沈珂,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是瞧不上現在的沈家,覺得沈家沒法給他們兒子助力。
餘夫人又不傻,但她覺得反正以後池家是池宴禮當家做主,池宴禮喜歡她兒子就行了,那兩個老的早晚是要死的。
唯一讓她不滿的,是沈珂對池宴禮始終不冷不熱的態度。
別的未婚小年輕都恨不得一天見上二十個小時,你儂我儂,沈珂卻連讓池宴禮在家裏留宿都不願意。
以前池宴禮好不容易來坐會兒,餘夫人特意給他們兩個創造獨處時間,結果纔不到半小時,沈珂就說要送池宴禮回去。
她想到這,又皺起眉頭:“你也是,去了池家,對池先生和他父母態度都好一點,他們說話不好聽,你服個軟也就算了,現在不是讓你耍性子的時候……”
餘夫人苦口婆心地囑咐任性的兒子,沈珂本來還在想怎麼跟她解釋,一聽再不說真要把自己打包往池家送了,只好道:“我把訂婚戒指還給池宴禮了。”
餘夫人一時沒理解他話中的意思:“還給池先生了?什麼還給池先生了?你把戒指還給人家幹什麼?是弄壞了?”
“我不打算嫁他了。”沈珂淡淡道,“所以就把戒指還給他了。”
“……”餘夫人睜圓雙眼,沒等她說話,一個傭人匆匆進來道,“夫人,池先生來了,在一樓,我把他請上來?”
“讓他回去。”沈珂在餘夫人開口之前道。
在沈家,池宴禮的優先級很高,所以傭人一般都不會過問就直接把人往家裏帶。
“可是……池先生說他是來還東西的。”
池宴禮今天不休假,這會兒過來多半是在崗位上臨時請了假。
沈珂下樓就看見他穿着一身純黑的軍服,帽子拿在手裏,站在一樓客廳裏一點也不像個客人。
“沈珂。”聽見他的腳步聲,池宴禮抬頭看來,出口的聲音啞得出奇。
“你來還什麼?說了都送你了。”沈珂在距他三米遠的地方站住不動了。
池宴禮目光緊鎖,神情複雜得好像苦情劇裏那些有苦難言的男主角,誰能想到他前天還在和未婚夫的好友滾牀單。
“……沈珂,你別這樣。”池宴禮道。
“我哪樣?”沈珂道,“你是想要我哭着歡迎你嗎?”
池宴禮抿着嘴脣:“我來,是想讓你把戒指拿回去。”
沈珂不說話。
“乖點,”池宴禮道,“把戒指拿回去。”
他攤開手,手掌裏躺着那枚造價高昂的藍水晶戒指。沈珂片刻不離身地戴了它五年,在池宴禮看來,那彷彿早已成了沈珂身體的一部分。
現在空着的左手中指,讓他覺得刺眼。
他見沈珂不言不語始終沒有動作,上前來抓住沈珂的手腕,想要把戒指往他手指上套。
沈珂在動作間掙扎着踹了他小腿一腳,池宴禮才喫痛地往後退了半步。
“池宴禮……你有時候讓我覺得很噁心。”沈珂也往後退了幾步,臉上沒有表情,“但這次的,其實只是件小事,如果我真的愛你,就算你出軌,我可能也會想辦法騙自己原諒你。”
“但池宴禮,我對你的噁心不是因爲這件事……”
沈珂望着他,動了動脣瓣,有些艱難地發音吐字。
“我大姐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室內靜默,戒指被池宴禮攥在掌裏,像是想要看透沈珂一般地凝視着他,道:“你有新的Alpha了?”
他沒有理會沈珂的問題,沈珂覺得他問得可笑。
“我如果隨便就能有新的Alpha,你不早就能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把我哄上牀了?你記不記得你那時爲了哄我跟我說過多少好話?”
“沈珂……”池宴禮道,“你起碼給我一個挽回的機會,好嗎?”
“把戒指拿去給諾埃爾戴吧。”沈珂道,“既然把人家睡了,那你好歹也負起責任。”
從樓梯上傳來幾聲倉促的腳步,餘夫人下到中間,捂住嘴瞪大眼睛把他們兩個望着。
池宴禮沉聲道:“我還會再來。”
說完他轉身,門一關,沈珂扶住一旁的欄杆,手腕上是剛纔池宴禮大力抓過後留下的一圈紅痕。
沈珂是極易留疤的體質,平時餘夫人都小心着不讓他磕着碰着。
“珂兒……”餘夫人在樓梯上發出呼吸困難的聲音,“你們這是……”
“我想一個人靜靜,行嗎?”沈珂問。
餘夫人看起來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最後還是點頭讓沈珂回了自己房間。
“……今天,我就不多問了,但你要知道這是政治聯姻,不是你把戒指退了就算完的,珂兒。”
回了房間,沈珂拿藥膏把手腕抹了一圈,放回去時瞥見櫃子角落裏還有一個未開封的盒子。
是諾埃爾之前送他的桌墊。
那時候覺得圖案眼熟,現在再看,果然跟池宴禮送他的茶具是同一套設計。都是莫拉咖啡廳的新款。
這或許是巧合,但更有可能是故意爲之。
諾埃爾那天見到他時的表情不見得有多驚訝,甚至連被捉姦在牀的尷尬也沒有。
沈珂儘量想把這個關係還行的朋友往好處想,但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你談戀愛了?”
“其實已經談了三年了。”
三年。
沈珂想起之前和諾埃爾的對話。
那正好就是從血腥暴君登基那會兒開始。
他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搞上那麼久了。
沈珂有點累了,脫下衣服,去浴室隨便衝了下,然後把夏紗野的工服拎去洗衣機洗了,讓傭人記得晾好熨燙。
連着兩天沒充電,通訊器已經陣亡,沈珂拿在手裏充電,按開開關對着收音口道:“今晚能出來見一面嗎?”
鑑於上次發過去的語音夏紗野完全沒有回覆,沈珂猜測她可能把機器丟在哪兒了,反正沒帶在身上,昨晚在酒店時就沒看到過。
所以他發完也沒覺得會被回覆,把通訊器往邊一扔,光裸在外面的大腿屈起來踩上椅子,足尖搭在外邊慢悠悠地晃,乾燥的內褲穿起來比溼不拉幾的舒服太多了,沈珂一時覺得自己這兩天犧牲還挺大。
想着有的沒的,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
他愣了下,拿起來打開。
從裏面傳來的照常是那無波無瀾、惜字如金的冷聲。
“哪兒?”
沈珂笑了:“怎麼這次不說‘不見’了?”
過了一秒,那邊回了個“那就不見”。
沈珂道:“我想想,下城區有家自助餐挺好喫的,你把肚子空出來。”
夏紗野沒回,沒回大概就是收到的意思。
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左右也沒事幹,沈珂到牀上去睡了會兒。
傍晚時是被餘夫人的敲門聲叫醒的。
“金家的女兒考上了皇家研究院,今晚有聚餐,那邊也請了我們,我白天忘記告訴你了。時間差不多了,快收拾收拾走吧。”
諾埃爾有個Alpha的姐姐,沈珂是有點印象。
以前和諾埃爾一起玩時經常聽他說起姐姐太優秀了他很自卑之類的。
“我能不去嗎?”他懶洋洋地抬手擋住眼睛。
餘夫人以前肯定是不準他這麼隨心所欲的,但今天也知道情況比較特殊。
“你要實在沒心情可以不去。但沒那麼嚴重的話還是去去,這也是人際往來。”
沈珂想了想:“行,去吧。”
“媽媽在樓下等你。”
餘夫人關門離開,沈珂起牀,就着剛睡醒還沙沙的聲音摁開通訊器:“抱歉,突然有點事,改天哥哥再請你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