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
維克船長對這個熟悉的詞,顯然非常不適!
因爲這是他對下面船員經常說的口頭禪!卻被這個年輕的華工豬仔,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等他回過味來,只聽阿祖繼續道:“就算船長您想死,也不急在一時!”
阿祖抬頭看着天上的北鬥星、北鬥七星的位置,努力回憶着前世的地理和航海知識。
他沉吟許久,才道:“現在是五月,根據這個季節和眼下的氣溫,還有星辰的位置……!”
“大致推斷,我們應該在北緯四十度附近。”
“而且正在向正南偏東的方向,不斷漂流!”
“如果我沒判斷錯的話,我們這艘小船,很幸運的搭上了加利福尼亞寒流的便車。”
“雖然芭芭拉號沉了,但因爲洋流的關係,咱們大致上並沒有偏離航線太遠。”阿祖看向維克船長:“船長先生,我的推測對嗎?”
維克船長緩緩坐起來,盯着阿祖:“你推測得沒錯,我們偏離航線或許並不遠。加利福尼亞寒流正推動着我們,從西北朝東南方向,一點點接近三藩市!”
“雖然你只是一名華工,但你淵博的知識和見解,一再讓我爲之驚歎。”
“正因爲如此,就算沒有我這個船長,在你的領航下,你們應該也能安全靠岸。”
“所以……!”維克看向阿祖:“你們已經不需要我了,請你快殺了我!”
“不急!”阿祖搖搖頭:“航海,船長先生您纔是專業的,我也只能過過嘴癮。”
“這片海域,只有船長先生最熟悉,有您在,我們安全靠岸的幾率,會大大增加。”
維克船長神色蕭索:“帶着你們活着靠岸,這就是我僅有的價值了嗎?這就是你所說的有用?”
“遠不止於此!”阿祖道:“一位正直而且經驗豐富的遠洋船長,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船長先生,在我看來,你自己的價值,就絕對不止兩萬美元!”
“所以,我不會讓你這樣毫無價值的死去。將來,您,或許會越來越有用!”
阿祖悠悠道:“況且,就算船長先生您死去,你的債務問題就解決了嗎?那些敲骨吸髓的貪婪猶太佬,會因爲您的死,就放過你的家人?”
“對對對!”哈雷大點其頭:“想想安娜夫人,還有黛絲小姐,還有瓊斯那小子!船長,你一定要活着!”
“安娜……黛絲……瓊斯……!”
維克船長每念一個名字,渾身的顫抖就更加劇烈,臉上的表情就更加痛苦。
他最後雙手捂着臉,痛苦道:“我……我沒臉活着去見他們!我無法想象,他們因爲我壓上一切的冒險之舉,最後一無所有、流落街頭,甚至被人奴役的樣子……!”
“那種景象,日日夜夜折磨着我,我寧願去死!”
看見這個高大威嚴的男人,在眼前這樣崩潰的樣子,船上所有人都爲之動容。
“呸!”唯有阿祖狠狠啐了他一口。
“船長先生,我以爲你是礁石一樣的硬漢,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
“沒想到,你的人生、你的尊嚴,乃至於你的生命,卻被區區兩萬美元輕易擊碎!你這個懦夫!”
區區兩萬美元!
好大的口氣!
薇薇安和哈雷同時張大了嘴巴,欲言又止。
就算是紐約市繁華中心地帶,一座典型的三層商業房產,價值也不會超過幾千美元。
你個身無分文的華工豬仔,口氣怎麼這麼嚇人?
阿祖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船長先生,這艘船上的人,需要你!你的家人,需要你!這片遼闊之海,還有數不清的未知之境,需要你去探索!”
“我答應你,只要你帶領我們安全靠岸,你的債務問題,我們船上所有人,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忙!”
“我既然能夠在茫茫大海上、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都能爲大家找到生路。幫你解決債務問題,對我來說,會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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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阿祖一番話,打動了尋死覓活的船長先生。
或者是維克船長死志不堅,否則他之前也不會對阿祖一系列求生之舉,如此配合。
反正從那一晚之後,他再也沒有提過這事。
而且,他眼中的死寂不再,眼神中,至少有了些許的光!
在他的指揮和領航下,船上十六人分班搖槳、釣魚、製冰。
有了足夠的淡水和食物保障,包括阿祖在內,所有人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
也許不僅僅是水和食物,還有,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十二天後,他們第一次看見了天上飛翔的海鷗羣!
看到了海鳥,那陸地還會遠嗎?
又過了四天,半夜,睡夢中的阿祖,耳中聽見????的聲音。
悄悄睜開眼睛,看見黑暗中,船尾不知什麼時候拉起了一塊絲綢,擋住了視線。
絲綢上頭,金色的髮絲在海風中飄揚。
“譁……嘩啦啦……!”
然後是一陣低不可聞、舒服之極的呻吟聲!
“嘩啦啦……嘩啦啦……!”
這洋妞,多少天沒洗澡,實在憋不住了嗎?
應該是實在憋壞了,在絲綢後面,搞了好久!
被吵醒,阿祖一時也睡不着了,就仰面朝天,在那裏數數。
不知道是在數星星,還是在數時間!
反正當他數到七百三十八的時候,金髮洋妞,纔在絲綢後面擦乾了身子,穿好了衣服。
拉開擋住視線的絲綢簾子,薇薇安低頭正好碰上阿祖的灼灼目光。
“你……!”
薇薇安又羞又惱的指着阿祖,壓低着嗓子驚呼。
“光……光……光……!!!”
光什麼光?我沒光屁股啊?你也沒走光啊?
“有光!快看,那裏……有光!!!”
薇薇安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指着船頭的遠方,扯着嗓子驚呼!
阿祖站起身來,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着遠方一團若有若無的微光!
那不是星光!
那是……矗立遠方山巔,燈塔的引航燈!
等到看清楚光芒的源頭,阿祖感覺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激動和興奮。
“遠看是自由的燈塔,近看是強盜舉着火把!”
“你又在嘀咕什麼?”
兩人並肩立在船頭,薇薇安將剛剛洗乾淨的金色頭髮,輕輕靠在阿祖的肩膀上,問道。
“沒什麼!”阿祖輕撫着她的金色長髮,笑笑:“我在說……!”
“美利堅,老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