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妮婭換上裙子並不那麼容易,這對她來說是彷彿一件極難爲情的事。
在印度女人絕不會裸露自己的身體,哪怕是夫妻之間。對她們來說穿牛仔褲都是一件傷風敗俗的事,更別說裙子。
其實印度男人也一樣,他們洗澡的時候都穿着裹腰布。在大街上可以大便,但必須得有裹腰布遮擋。
總之非常矛盾,妮婭雖然對羅恩言聽計從,唯獨這件事讓她很爲難。
當然羅恩沒有換裝癖,他也只是拿這句話逗逗妮婭而已。
“對了,妮婭,你出來多久了?”
“什麼?”
“我是說離開家,離開北方邦。”
“巴巴,半年多了。”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即將進入十一月,不知不覺妮婭已經在孟買待了大半年。
羅恩的話彷彿勾起了她的回憶,北方邦雖然很落後,但那畢竟是家所在的地方。
“過一段時間回瓦拉納西吧。”
“回去?!”妮婭先是有些驚喜,但緊接着又變得神情低落,“巴巴,你是想讓我走麼?”
“想什麼呢,妮婭走了誰照顧我?我們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對,我父母還有阿比叔的骨灰,該讓他們迴歸聖河了。”
按照印度教的習俗,親人死後一律火葬,並且骨灰必須撒到恆河裏。
這件事羅恩早就該辦了,拖了那麼長時間,已經算是大逆不道。
他本人無所謂,對所謂的宗教也不甚在意。但妮婭每天都在擺有骨灰的神龕前上香抹淚,這是她的宗教信仰。
妮婭雖然是女僕身份,但並不是低種姓,主人家也不能過分折辱。
阿比是她的父親,羅恩父母也待她不薄。看着他們的骨灰遲遲不能迴歸聖河,這對妮婭來說是一種折磨和褻瀆。
索性羅恩想着等旅遊旺季結束之後,就帶她回一趟北方邦,也算了卻一件心事。
“巴巴,真是太好了。”妮婭高興的雙手合十默默禱告了幾句。
“不過要等一等哦,等孟買的外國人沒那麼多的時候。”
“沒關係,妮婭會等着巴巴的。”
...
“我說老兄,這次真的沒問題?”盧卡不放心的問道
“當然,我們已經合作過一次。”
“但這是七萬多美金!他如果黑了我們的錢怎麼辦?”身懷鉅款的盧卡,現在走哪兒都覺得不安全。
“沒有美金,只有盧比。”
“什麼?”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公司做什麼生意?”羅恩回頭看了他一眼,“外國遊客,他們來自五花八門的國家。我爲他們提供的服務中,就包括兌換各種各樣的外幣。”
“你是說把我的美金換成盧比?不,那不行,老兄,盧比在外面不管用。”
“但在這裏可以幫你買到便宜的藥,另外我多給你10個點的匯率。”
“10個點?噢,該死的,你說我能多換20萬盧比?”盧卡的眼睛都直了。
“沒錯,折算後這可是六千多美元。”
“爲什麼?你怎麼會有比官方還高的匯率,你和銀行串通好了?”盧卡想不明白。
“銀行的事我管不到,但我背後有整個黑市。”羅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夥計,孟買是個相當複雜的地方。”
盧卡在巴西時也接觸過各種各樣的灰色生意,但孟買很不一樣。這裏所有的交易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不管是合法的還是不合法的。
就比如此刻他們的前方,在達拉維貧民窟邊上,有兩夥人公然在街頭買賣麻草。而幾步之外,就是達拉維警察局。
“好吧,我現在不擔心海關的事了,我確信印度政府已經墮落。但那些藥品商人肯定比官員還難纏,因爲他們纔是讓政府墮落的元兇。”
“你還是不瞭解印度。”羅恩在前面帶路,頭都沒回。
“我難道說的不對?”
“印度政府沒有墮落,因爲它本就如此,甚至現在比歷史上任何一天都好。你敢相信嗎?它在變好,人們爲此歡欣鼓舞。”
“那以前得多糟糕?”
羅恩停下腳步想了想,“其實和現在也沒差多少。”
“什麼?”盧卡的CPU都快被幹燒了。
以前很糟糕,現在在變好,結果卻差不多。這...這不就是進步微乎其微嗎?
“行了,別糾結印度的社會問題了,眼前的生意纔是正經事。沒人關心那些,印度人自己都不關心。”
“這裏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堂!”盧卡突然有點愛上了印度,“噢,就是太臭了點兒。”
他們路過的巷子,在牆角有幾坨不明生物的排泄物。兩人要抬腳踩着牆邊的石頭過去,不然就會中招。
還是上次的老地方,那棟小樓前。羅恩敲了敲門,很快就被帶了進去。
一進入院子,兩人就感覺到這裏的不同尋常。樹下的那幾個安保人員,手裏竟然拿着槍。
“嘿,我的羅恩兄弟,見到你真是讓人高興。”
“這裏發生了什麼,我們是不是不該在這時候上門。”
“不,一點小事情,沒問題的。”
潘特很熱情,遠比上次要熱情。羅恩他們還沒進門,他就站在門口張開雙臂歡迎他們。
“要來點帕安嗎?”打完招呼後,潘特捲起香蕉葉把檳榔往嘴裏一塞,四濺的汁液很快把他的牙齒染紅。
羅恩搖了搖頭,盧卡略一猶豫後也搖了搖頭,上次的水煙讓他歷歷在目。
“沒關係,我們進屋說。”他把兩人帶進了屋內,外面拿槍的安保人員依舊警惕的盯着院門外的街道。
“怎麼樣,上次的藥沒問題吧?”雙方坐下後,潘特熱切的問道。
“還不錯,所以我們又來了。”羅恩主動接過話茬。
他和盧卡商量好了,爲了避免說錯話,大多數溝通由他來負責。
“那這次想要什麼藥?我這裏什麼都有!就按照之前說定的價格。”潘特語氣急切,他似乎很看重這筆生意。
“有清單嗎?我是說那種展示給客戶看的清單,方便我們選貨。”
“噢!當然有!”潘特十分快活的揮舞手臂,有這種需求的,通常是大客戶。
很快在他的大聲呵斥之下,有僕人遞上了一本破爛的冊子。
“瞧,這上面的藥,我都可以搞到!”
從最普通的抗生素到治療血液病的靶向藥,很多,羅恩自己就看的眼花繚亂。
他把冊子遞給盧卡,後者很快也掏出一個便籤本,然後開始細細對照。
盧卡並不是毫無準備,他在巴西做過調查。當地人常患什麼病,又急需什麼藥,他都做了記錄。
這樣就可以保證拿到藥後,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們賣出去。
勾勾畫畫之後,盧卡撕下一張便籤條,羅恩看了看又交給了潘特。
“沒問題!保證沒問題!”他興奮的大喊,“就按照剛纔說的,以上次說好的價格成交,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羅恩問。
“這種、這種...還有這種”他指了指便籤條上幾個量大又緊俏的特效藥,“得用美元。”
“等等,爲什麼要用美元?上次可沒這麼說。”羅恩提出抗議,美元是他的生意。
“美元!必須美元!”潘特擺了擺腦袋,拒絕讓步。
“這裏是印度,盧比和美元一樣管用。”
“不!你,還有你,你們都有美元,我知道你做什麼生意,羅恩。”他指了指兩人,似乎喫定了他們。
“我...”
啪!啪!驟然響起的清脆聲,讓屋裏的幾人一愣。
“快!快!該死的他們來了!”潘特大喊!
狗屎!直到這時候羅恩和盧卡才意識到,剛剛那是槍聲。
“媽的!快跑羅恩!他想黑喫黑!”盧卡首先反應過來,他在巴西經歷過這種場面。
“走後門!你們走後門!”潘特大叫,他掏出手槍揮舞手臂,讓羅恩他們跟着自己的手下去院子後面。
來不及多想,羅恩和盧卡玩命似的往後面跑。
“三天後,老地方,帶上美元!”潘特在身後大叫。
啪!啪!前院的槍聲更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