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降世!
李林拱手說道:“見過兩儀真人。你送晚輩的那本煉丹真解,真是幫大忙了。”
兩儀真人一手摸着鬍鬚,一邊擺手說道:“小友客氣了。這次過來呢,是想和小友結識一二,同時再助你一臂之力...
張強仰頭望着那輪漸次熾盛的白月,瞳孔驟然收縮——不是因光,而是因氣。
那光裏沒有溫度,只有一股沉甸甸、壓得人脊骨發顫的陰息,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漫過整片夜穹。他指尖一顫,袖中玉符“咔”地裂開一道細紋,是御獸宗祕製的“照陰鏡符”,專測天地陰氣異動。符裂即警:陰氣濃度已超靈域臨界值三倍有餘,且仍在攀升。
“宵明……”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磨石,“他真敢把燭龍本相借出來用?”
紅鸞披着素絹立在門邊,髮梢還沾着未乾的汗珠,卻沒上前,只是靜靜看着他背影。她知道這男人此刻不是在問她,是在問天。
張強忽然轉身,一把攥住紅鸞手腕,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腕骨:“你聽好——若天上那輪白月再亮三分,立刻吞下我給你的‘避陰丹’,躲進鳳儀殿地宮第三重玄鐵閘內,別管什麼規矩,別管誰攔你,進去就咬破舌尖,用血畫‘封’字於閘門內側。聽見沒有?”
紅鸞沒掙,只輕輕點頭,眼底卻浮起一層極淡的霧氣:“官人……是要去攔他?”
“攔?”張強冷笑一聲,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鱗,鱗片邊緣泛着金屬冷光,“我是去替他把火引偏。”
他指尖掐訣,青鱗瞬間騰空,在半尺高處嗡鳴震顫,鱗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如活物般遊走。那是御獸宗失傳百年的“牽星引”,以自身精血爲引,借星辰偏移之力,擾動大範圍陰氣流向——代價是三日內神識潰散、雙目失明,若中途被打斷,魂魄當場撕裂。
可張強已顧不得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青鱗之上,鱗片驟然爆開刺目青芒,化作九道細如髮絲的光鏈,直射雲層。光鏈盡頭,並非星辰,而是那輪白月邊緣——九處微不可察的陰氣漩渦節點。宵明借燭龍本相強行扭轉晝夜,必在此九處設下“錨點”,否則陰氣反噬,頃刻焚盡神魂。
張強身形暴起,足尖點地時青磚寸寸龜裂,人已掠上屋頂。他單膝跪地,雙手按於瓦片,掌心血線如活蛇鑽入磚縫,順着建築地脈疾行。皇宮地宮之下,埋着前朝鎮國大陣“九嶷鎖龍樁”,樁基與地脈相連,此刻正被張強血線悄然接駁。
“牽星——引!”
九道青光驟然繃緊,如弓弦滿張。白月光芒猛地一滯,邊緣九處漩渦劇烈震顫,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雲層之上,宵明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血珠,手中骨槍嗡嗡作響,槍尖竟崩開一絲裂痕。
地面百姓尚在仰頭驚呼,卻見那輪白月忽如水波晃盪,光暈扭曲,竟在衆人頭頂緩緩傾斜——不是墜落,而是……偏移。
東南方天際,原本漆黑的山巒輪廓被一縷慘白微光勾勒出來,像刀鋒劃開墨布。緊接着,第二縷、第三縷……白光如蛛網蔓延,所過之處,樹影拉長,露珠凝霜,連蟲鳴都遲疑了一瞬。
“白夜……被扯開了。”紅鸞喃喃道。
張強癱坐在瓦上,七竅滲血,視野已成一片猩紅。他咧嘴笑了下,血順着下巴滴在青瓦上,洇開一朵暗色梅花:“沒……用的。他撐不過三刻。”
話音未落,雲層轟然炸裂!
不是雷聲,是某種龐大存在甦醒時骨骼錯位的“咔嚓”巨響。白月驟然坍縮,化作一點刺目白星,隨即向內塌陷,彷彿被一隻無形巨口吞噬。緊接着,一道純白光柱自雲隙直貫而下,不灼不熱,卻讓方圓十里所有燈火齊齊熄滅——光柱所及之處,連影子都被抹去。
光柱中心,站着一人。
白衣勝雪,廣袖垂地,腰間懸一柄無鞘長劍,劍身通體透明,內裏似有星河流轉。他腳不沾塵,懸於離地三尺,髮絲與衣袂皆靜止不動,唯獨那雙眼,幽深如古井,井底卻翻湧着億萬星辰生滅的冷光。
李林笑。
他來了。
張強瞳孔驟縮,想掙扎起身,四肢卻沉重如鉛。他看見李林笑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劃。
沒有風,沒有聲,甚至沒有靈力波動。
但張強左臂自肩而下,無聲無息滑落,斷口平滑如鏡,連一滴血都未曾濺出。傷口處泛起細微銀輝,如冰晶迅速封凍肌理,阻止了任何血氣外泄。
“御獸宗三師兄張強?”李林笑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印入每個人耳中,彷彿直接在顱內響起,“你擾動地脈,引動九嶷樁反震,傷及三十六處龍脈節點——按《大梁靈律》第七條,當削去修爲,押入幽冥淵受蝕骨釘刑,永世不得出。”
張強咳出一口血沫,嘶聲道:“……狗皇帝,你懂什麼?!”
“我懂你借白月之光,試圖將燭龍陰氣引向皇城司地牢——那裏關着三百二十七名待審妖修,其中七十九具是活體傀儡,體內埋着‘燃陰火種’。你若成功,火種引爆,陰火燎原,整座京城將化爲死域。”李林笑指尖輕點自己眉心,一縷銀光飛出,在空中凝成一幅微縮地圖,上面標註着七十九個赤紅光點,正隨着白月偏移而微微閃爍,“你算錯了兩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強慘白的臉:“第一,燭龍本相不是你這種結脈後期能隨意撥弄的玩具;第二……”
李林笑忽然抬眸,望向遠處山林深處——那裏,一道紫影正急速遁走,正是白蓮。
“……你們御獸宗,根本沒人教過你,什麼叫‘同契共生’。”
話音落,他並指一引。
張強突然渾身劇震,丹田處轟然炸開一股滾燙靈流!那不是他的靈力,帶着熟悉的、屬於柳螭的龍息,霸道、熾烈,又裹挾着柳蜃的陰柔寒意,如兩條絞索狠狠勒進他經脈!他低頭看去,左手腕內側赫然浮現出一枚半透明鱗紋,鱗紋中央,一隻微縮青牛虛影正昂首長嘯。
“你……你什麼時候?!”張強駭然抬頭。
“昨夜你窺視皇宮時。”李林笑淡淡道,“我讓螭兒在你神識上留了道‘溯鱗印’。你今日每動一分靈力,印便深一分——現在,你體內靈力,我收走了三成。”
張強狂嘔鮮血,修爲氣息如潮水般跌落,眨眼間從結脈後期跌至中期,又跌向初期。他想自爆金丹,可丹田已被那青牛虛影死死鎮壓,連念頭都轉不動半分。
“你……不能這樣……”他聲音已嘶啞如破鑼。
“我能。”李林笑轉身,白衣在月下飄動如雲,“因爲從今往後,你張強的命,是大梁的囚徒,也是我的契約獸。”
他抬步欲行,忽又停住,回頭看向屋頂上的紅鸞:“告訴磬兒,白蓮往西北方去了。讓她調虎賁軍封鎖太行隘口,不必追,只需守——白蓮重傷,撐不過七日,她一定會回老巢取‘續命蠱’。”
紅鸞深深福了一禮:“妾身明白。”
李林笑點點頭,身影倏然消散,只餘一道清冷話語隨風飄來:“……還有,把張強帶下去。給他療傷,喂靈藥,養着。我要他活着,親眼看着——”
“——這方天地,如何被我親手,改寫規則。”
張強倒在瓦礫中,聽着那聲音遠去,忽然癲狂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改寫規則?哈哈哈……你可知青牛爲何甘願被套金圈?!你可知靈域爲何叫靈域?!你可知……”
他笑聲戛然而止,因喉間抵上一柄寒刃。
柳蜃不知何時立於他身側,指尖短劍泛着幽藍冷光,劍尖已沒入他頸側寸許,血珠緩緩沁出。
“聒噪。”她聲音比劍更冷,“官人說讓你活着,沒說讓你說話。”
張強脖頸僵硬,瞳孔裏映着柳蜃漠然的眸子,終於,一滴混着血的淚,從眼角滑落。
此時,皇宮深處,鳳儀殿。
黃磬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案頭堆着三份密報:一份來自虎賁軍,言西北太行山一帶陰氣異常躁動;一份來自欽天監,稱今夜星軌偏移,熒惑守心之象提前半月顯現;第三份最薄,只有寥寥數字——
【白月已偏,螭印已種,張強束手。】
她凝視良久,忽然提筆,在密報背面寫下一行小楷:
“青牛套圈,非爲束縛,實爲……護圈。”
寫罷,她將紙頁投入青銅鶴爐。火舌舔舐紙角,灰燼蜷曲,卻未化爲飛灰,反而凝成一隻小小青牛形狀,在爐中安靜佇立,雙目微睜,似在守望。
窗外,東方天際已透出一線魚肚白。
白夜將盡。
而真正的晦朔,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