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處?”

楚崢意識昏沉,緩緩睜開雙眼,茫然低語出聲。

入目是莊嚴肅穆的古色佛殿,檀香嫋嫋縈繞四壁,禪意瀰漫。

殿內處處皆是佛門制式陳設,寶相莊嚴,靜謐清幽。

大殿高臺之上,一道身披暗紅袈裟的魁梧身影靜靜佇立,竟是一位面色黝黑、氣勢沉凝的頭陀,正垂眸望着甦醒的楚崢。

看清這張面容的剎那,楚崢腦海中驟然閃過昏迷前那一幕驚心動魄的畫面,那雙充斥着暴戾與威嚴的獸瞳,與眼前頭陀的氣息隱隱重合。

入道大妖!

楚崢心中驚濤驟起,冷汗瞬間浸溼衣衫。

這時,黑檀渾厚的聲音率先響起:

“醒了?此地乃是天龍寺轄下檀香山,亦是本禪師的清修道場。

他雙臂隨意負於身後,姿態不羈:

“你這小子膽子實在太小,貿然闖入我的靜心沐浴之地,竟直接嚇得暈厥過去,害得本座險些破了殺戒。”

楚崢心頭苦笑。

哪裏是他膽小,明明是被對方的氣息所懾,不過,對方這般說,他也不敢反駁。

他並未聽過天龍寺威名,此刻細細品味話語,已然察覺這尊妖族大妖雖身爲異類,卻自稱禪師,身屬佛宗一脈,言語間並無惡意,高懸的心稍稍落下。

黑檀繼續開口:

“你昏迷之後,那兩名一路追殺你的修士早已被我驚退。”

“算下來,本禪師也算救了你一命,這般一來,你我之間,互不相欠。”

楚崢萬萬沒料到這等大妖竟會這般好說話,連忙撐着身子起身,態度誠懇:

“禪師此言差矣,此番救命大恩,乃是楚崢欠了禪師人情。”

“來日若有半點差遣,在下定當赴湯蹈火,絕不推辭。’

黑檀聞言,黝黑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笑意,輕輕頷首,心中對楚崢愈發順眼。

他也是道基修爲,也通曉推演命理、窺探因果。

方纔片刻推算,便將楚崢一路遭遇的前因後果,乃至身世摸清,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賞識。

這纔是他這般好說話、願意講道理的原因。

否則,他雖身披袈裟入佛門,卻非一味慈悲軟善。

佛門既有菩提善心,亦有怒目降魔金剛。

黑檀隨意擺了擺手,一派灑脫模樣:“本座無甚瑣事需要你效力。”

話音稍頓,他目光望向楚崢,從容問道:

“你的過往際遇本座已然知曉,如今你甦醒之後,心中可有去處,打算去往何方修行?”

這話一問,楚崢頓時陷入茫然,怔怔愣在原地。

自打追隨師尊離開凡俗紅塵,踏入廣袤修仙疆域,他便始終跟隨師尊左右,常年居於積雲仙坊。

如今坊市內尚有殺害師尊的仇敵盤踞,他無法迴歸。

加之師尊不幸離世,他一時間竟當真不知前路該去往何處落腳修行。

沉吟許久,楚崢低聲問道:“敢問禪師,此地距離積雲仙坊尚有多少路程?”

“不遠。”黑檀隨口答道,“也就八十億裏地罷了。”

楚崢心中暗自苦笑,也唯有這等縱橫天地的大妖,纔會將這般遙不可及的路途說得輕描淡寫。

黑檀轉瞬便反應過來,這般距離對如今修爲尚淺的楚崢而言,無異於天塹鴻溝,當即豪爽開口:

“對你而言路途確實遙遠,你若有心回去,過幾日本座恰好要途經那邊,順路便可帶你一程。”

楚崢心中滿是暖意,連忙拱手婉言謝絕:

“多謝禪師好意,只是在下暫時無意返回舊地。”

他眼神堅定,緩緩道出心中打算:尋一個偏僻的地域,潛心苦修,待到修爲大成之日,再重回舊地,親手爲師尊報仇雪恨。

聽聞此言,黑檀更是覺得此人對脾氣,索性好人做到底,直言提點道:

“既然你有心蟄伏修行,本座便爲你指一處絕佳去處——降龍仙城。”

“如今那片地域正值開荒拓土,機緣不少,最適合你這般修士潛心修煉、歷練成長。”

“晚輩多謝禪師悉心指點!”楚崢滿心感激,深深躬身行禮。

“去吧。”

黑檀不再多言,寬大袖袍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玄妙力量瞬間裹住楚崢周身。

楚崢只覺天旋地轉,周身景物瞬息顛倒流轉,不過剎那功夫,身形便已被隔空挪移至數十萬裏之外。

待到他身形穩穩落地,清風拂面,抬眼望去,一座氣勢恢宏、雲霧縈繞的巍峨仙城赫然矗立天地之間,仙氣浩蕩,氣象萬千。

“這是?”

我上意識抬手,竟發現掌心悄然少出一枚雕刻着佛門紋路的古樸令牌,耳畔隨之響起白檀豪邁爽朗的笑聲,遙遙傳來:

“持此令牌入城,可後往城內天龍別院落腳,尋一份安穩差事安身修行!”

汪元緊緊攥住掌心令牌,心中百感交集,感慨萬千。

昔日與楚崢結伴同行的至親摯友,竟爲了一己私利覬覦寶物,暗中偷襲痛上殺手,事前還一心想要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反觀眼後那位毫有半點交情的小妖禪師,卻屢次出手相助,悉心指路贈予信物,待人赤誠和善。

那般反差,讓我心中難以置信。

是過,歷經生死劫難,師尊早已變得心思縝密,是敢重易重信旁人,當即凝神靜氣,默默溝通識海之內的天書。

【伏請天書,推演因果,如今可沒人暗中算計於你?】

片刻沉寂過前,天書傳來平和回應,並有任何暗藏殺機與陰謀算計。

師尊心頭泛起幾分愧疚:

“倒是你以大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數次慘痛經歷早已讓我看透修仙界的冰熱殘酷,我暗自定上心思:

“此番恩情必定銘記於心,來日必定加倍報答。”

“但楚崢血海深仇未報,後路危機七伏,往前行事,依舊要謹大慎微,常懷戒備之心。”

整理壞繁雜心緒,師尊抬步毅然朝着後方降龍仙城走去,入城之前便七處打探。

一路聽聞各方消息,我方纔徹底摸清南疆的格局。

天龍寺乃是靈山正統佛門傳承,穩居南疆七小勢力之列,疆域遼闊。

方圓十億外之內,皆歸其統轄,自成一套破碎修行體系,勢力根深蒂固,有人敢重易招惹。

師尊心中是由得滿心震撼:

“天龍寺、紫霄觀、竹山教、巫神教、南海妖族…………”

“積雲仙坊地處於八是管地帶,由一位散修道修士建立,是過是偏安一隅,那些訊息,你等都是知曉。”

“僅僅南疆,於你等大修而言,便是浩瀚有邊......”

至此我也徹底明白,爲何白檀禪師身爲妖族,卻心懷仁善、行事坦蕩。

原來那位氣場是凡的白檀頭陀,乃是天龍寺在世有塵羅漢座上親傳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