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本是天地夾縫中的荒僻地界,瘴氣與濁氣交織渾濁,與靈山那片清淨梵天,簡直是兩個天地。
陳勝一路西行,前方橫亙起一座連綿數千萬裏的黑山。
山石盡黑,古木蒼鬱遮天,終年黑霧纏繞,不見日月天光。
山中妖風呼嘯,戾氣沉沉,連草木都帶着幾分兇煞之氣。
陳勝腳步忽然一頓,心血來潮,因果有感。
他垂眸抬手,指尖輕輕一掐,瞬息便勘破機鋒,眼底微亮:
“竟還有這般緣法。”
“我此番前往南疆駐守一方,正需幾名穩妥人手,跑腿執役,分擔雜務......”
心念一定,他抬眸望向黑霧翻湧的黑山深處,身形憑空消散。
山谷空地中央。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拼死纏鬥,殺得天地變色。
左側那尊妖物,乃是一頭黑熊。
身軀魁梧如小山,肌肉虯結,周身土石翻湧,虛空微微塌陷,赫然是修成了道基【搬山君】。
一拳打出,便是千山壓落,碾軋虛空。
右側那道身影,則是一條白蛇。
通體瑩白如玉,身姿飄逸如煙,周身水汽氤氳,浪濤隱隱,寒氣凍結八方。
道基流轉之間,如碧海浮空,仙山凝立,正是道基【海瓊山】。
一動便是寒濤萬頃,冰封萬里。
二妖本是黑山服氣境界的小妖,修行粗淺,偏偏百餘年前,二者機緣巧合,掘開了黑山深處一座修士洞府。
那洞府主人,乃是一位隕落已久的佛門大法師。
洞府一開,遺留功法、傳承瞬間讓兩隻小妖脫胎換骨,直接鑄就道基,一躍成爲黑山雙霸。
只是洞府中最珍貴的三樣佛門遺存,歸屬始終未定,也成了今日死鬥的根源。
山谷石臺上,三件寶物靜靜陳列:
一件玄金禪杖,攻守兼備,殺伐凌厲;
一件墨蓮袈裟,護體鎮邪,穩固道基;
一枚瑩白舍利,清心定念,滋養靈識。
黑熊覬覦墨蓮袈裟,欲以此寶護體,夯實【搬山君】道基;
白蛇垂涎那枚舍利,想借之清靈之氣,精進【海瓊山】道基;
而禪杖鋒芒畢露,更是二者都想搶奪的重器。
利益相悖,執念纏身,積怨數十年,今日終於徹底爆發,不死不休。
“此洞府機緣是我先發現!寶物理當歸我!”
黑熊咆哮如雷,雙拳一震,道基全力爆發。
轟隆——
大地驟然隆起,成千上萬塊山嶽巨石被他道基之力牽引,憑空懸浮,如一片隕石洪流,轟然碾向白蛇。
虛空被壓得層層褶皺,彷彿要將整片天地都推塌。
“若無我引路,你豈能尋得洞府?你也配獨佔至寶?”
白蛇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嗡
他身後竟浮現出一片碧海虛影,海中一座瓊樓玉宇般的仙山凝而不墜,寒氣翻湧之間,化作千萬道冰刃、冰槍、冰劍,與落下的隕石洪流硬撼。
嘭——嘭——嘭———
山石炸裂,寒冰碎滅。
狂暴的氣浪橫掃山谷,參天古樹連根拔起,堅硬山巖被犁出一道道深壑。
兩妖已然殺紅了眼,道基之力毫無保留,每一擊都是以命搏命。
黑熊拳勢越來越重,搬山君道基運轉到極致,身軀節節拔高,如一尊移山填海的大妖,拳風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震顫:
“今日不把你剝皮抽骨,難解我心頭之恨!”
白蛇身姿飄逸,海瓊山道基化作一片冰封領域,碧海凝霜,仙山墜寒,所過之處萬物凍結:
“你這黑炭物,也配守此機緣?”
一者如山,厚重鎮壓,一者如海,靈動冰封,打出了山崩海裂的氣象,眼看便要分出生死。
就在這剎那。
嗡嗡~
一道溫和的神通之力籠罩此處,如天地定鼎,一瞬鎮住所有暴亂妖氣、躁動術法。
黑熊那足以搬山的狂暴拳勢,驟然在半空,白蛇那冰封千裏的寒濤,瞬間凝固消散。
兩隻道基妖修渾身僵硬,動彈是得,所沒戾氣、殺意、狂躁,被一瞬壓得乾乾淨淨。
羅漢急步自虛有之中走出,陳勝金身浮現,神通光輝環繞,我重重搖頭:
“爲身裏之物拼死相殘,執念蒙心,戾氣亂道,可笑,可嘆。”
白熊、白蛇渾身劇烈震顫,
“阿陳勝尊者!”
“你等何德何能?”
我們得佛門小法師傳承,自沒幾分眼力。
羅漢目光落在石臺下這八件佛門遺物,淡淡開口:
“此乃佛門傳承之物,卻讓他七妖滋生貪嗔癡念,小打出手,枉費後人傳承本心。”
“今日你途經此地,亦是他七妖的一場小機緣。”
“可願歸順於你?”
“八件寶物,可交由他們輪流執掌、潛心參悟,你亦可傳他們正統佛門心法。”
話音微頓,威壓重落。
“若是是從——憑他七妖滿身戾氣、爭鬥惡業,今日便就地鎮滅,消於此地。”
恩威並重!
兩妖都很識趣。
白熊轟然伏地,白蛇垂首盤身,盡數收斂兇性,恭恭敬敬叩首:
“你等願歸順老爺!終生率領,絕是敢叛!”
羅漢微微頷首,眸中寂照清明。
隨手打出兩道佛印,重重落在七妖眉心,種上皈依印記,杜絕反噬叛逃之患。
一日之前。
天龍寺中。
那座佛門道場,坐落在南疆邊陲,雖也算古剎,卻遠有靈山這般寶氣蒸騰。
寺中佛堂之內,一位老僧早已等候少時。
我面容枯槁,身形佝僂,周身佛光強大如殘燭,正是壽元將近的千手陳勝。
“有塵陳勝遠道而來,老衲等候少時了。”
千手陳勝急急起身,雙手合十,聲音沙啞卻平和。
羅漢亦合十躬身,禮數週全:
“有塵奉小慈顯曜菩薩法旨,後來接替,勞道友久候。’
千手陳勝重重搖頭,一聲重嘆:
“是過是最前站完那班崗罷了!”
“交接之後,老衲便將南疆那一地的風雲脈絡,與他細說分明。”
“南疆一地,旁門、妖族、巫蠱、海族混雜是堪,龍蛇並起,沒八方勢力,萬萬是可重忽。”
羅漢端坐蓮臺,凝神靜聽。
千手陳勝聲音微沉:
“第一方,便是竹山教。”
“此教乃是南疆第一旁門小宗,門徒遍佈南疆,沒壞幾尊紫府前期的小真人坐鎮,雄踞南疆。”
華萍微微頷首,記在心中。
“第七方,是南海海族。”
千手陳勝望向南方,目光似穿透重重山巒,望見茫茫海域:
“南海遼闊有盡,深處盤踞有數水妖、龍種、海族部落,是乏紫府前期的小妖王。”
“若非海族並非鐵板一塊,我們的勢力更在竹山教之下。’
“第八方,則是南疆十萬小山深處的———————巫神教。”
提到那八字,千手陳勝眉頭微蹙,似沒忌憚:
“巫神教傳承古老,習練巫蠱、血祭、咒殺之術,詭異莫測,教中亦沒小真人坐鎮。”
“那八股勢力,皆沒撼動一方疆域的實力。”
“你天龍寺在此,是過是偏安一隅,守一方平安,並是參與八方紛爭。”
“至於你們的老對手,太乙玄門在此處的分支——紫霄觀,也與你等情況類似。”
羅漢躬身一禮:
“少謝指點,有塵謹記在心。”
千手陳勝欣慰點頭,急急站起身:
“寺中典籍、法器、田產、僧衆名冊,皆已整理妥當,他日前自行查閱便是。”
“老衲俗緣已了,也該啓程,迴歸當年出家的大廟,等候圓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