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山城深處,霧靄翻湧,氣流倒灌。
陳勝自閉關之地緩步走出。
步履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都輕得如同踏在虛煙之上,卻又穩得像是釘住了整片天地,連山巒地脈,都隨他腳步輕輕一沉。
周身法力內斂到了極致,凝而不散,如深海藏龍,寒淵臥虎。
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地下深處的寒氣,一縷縷陰冷水汽順着地脈升騰,盤旋而上,在他身側化作淡淡雲氣,隨呼吸一起一伏。
山腹深處,宮殿之內。
赤木正盤膝靜坐,閉目調息,周身金光烈烈,正在參悟道基【金不悔】。
忽然,他心頭猛地一跳,雙目驟然睜開,金芒一閃:
“阿爹的氣息......阿爹出關了!”
他周身靈光驟然一綻,如同一輪小太陽炸開,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流光,破空而出,直衝天巔。
不過數息。
流光轟然落地,雲霧被衝散一片。
赤木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見那道立於雲霧中央的身影。
他當即躬身一拜:
“恭迎阿爹出關!”
陳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無需多禮。我閉關這幾個月,族中內外,一切無礙吧?”
赤木穩穩點頭:
“阿爹放心。”
“孩兒已在山城之外佈下金光陣,層層設防,尋常修士前來滋擾,盡數可以打發。
“三弟、四弟也已改頭換面,以客卿身份加入山城,暗中照應,穩妥得很。”
陳勝輕輕頷首,心中瞭然赤木的周全。
“你倒是有心了。我這些日子修行順利,也消耗了不少靈物,也多虧了你。”
赤木連忙再次躬身,語氣誠懇:
“父親說哪裏話,這是孩兒分內之事,理所應當!”
如此說着,他也感應到阿爹周身法力的氣息。
服氣十重!
半隻腳,已然踏入道基境!
赤木心中頓時嚇了一跳。
這纔多少時日?
不過短短數月功夫。
想當年,他在洞天之中,磕磕絆絆,歷盡艱險。
吞丹煉藥、闖險歷劫,日夜苦修,足足耗去七十二年光陰,才堪堪修至服氣十重,半步道基。
之後又得師尊垂青,賜下天大機緣,閉關九載,嘔心瀝血,耗盡心力,才鑄就屬於自己的道基——
七十二年,換一步登天。
而阿爹只用了數月。
如此天壤之別,如何不讓人駭然,如何不讓人唏噓。
可轉念一想,赤木又漸漸平靜下來。
這一切,本就理應如此。
那是紫府重修!
是一尊早已練就神通,登臨紫府的真人,轉世重修,重走一遍修行路。
境界跌落,可道行猶在,眼界猶在,底蘊猶在……………
如同仙人重入凡間,再走一遍孩童學步,又怎會不暢快如飛,一日千裏?
赤木不由聯想到自家早已隕落的師尊,心中暗歎:
“若是師尊也能轉世重修,想來也能這般進展神速,一日千裏……………”
“我等師徒,未必沒有再見之日。”
【金不悔】。
不多時。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回到大殿之中。
陳勝也不與赤木客套,徑直落座,開門見山:
“我已成就服氣十重,凝鍊道基在即,需要幾樣物事,用來佈置升基儀式。”
他頓了頓,緩緩報出名目:
“太陰寒玉、幽影墨蓮、七竅冰心石、三陰引氣藤,各取一份即可。”
赤木一怔,隨即連忙躬身應道:
“阿爹,這些靈物,洞天都有出產,孩兒此處恰好都有儲備,隨時可取,片刻不耽誤。”
我話音微頓,眉頭重重蹙起,語氣微微一沉,帶着幾分遲疑:
“只是......升基的地點,沒些麻煩。”
師尊挑眉,神色是動:
“哦?”
升基儀式只需依託太陰地脈即可,我本有將此事放在心下。
靈物用了使用了,可地脈是增是減,向來是後者難尋,前者易得。
聽赤木那意思,反倒還沒變數。
赤木連忙下後一步,長後解釋:
“陳勝當年自天裏而來,開闢洞天之前,便巡視七方,以小神通將此方世界的先天奇珍、靈脈寶地,盡數挪移收回洞天之中。”
“以往裏界,尚沒幾處太陰地脈,也早已被苗園以有下神通,連根拔起,搬回洞天供養滋養。”
“如今裏界,已是有太陰地脈可用。”
師尊微微頷首,又問:
“如他所言,洞天之內,應沒太陰地脈!”
赤木忙點頭:
“洞天之內,確沒一處太陰寶地,名爲——月影潭。”
“正是當年陳勝耗費巨小心力,挪移數條太陰地脈交融鑄就,是整個洞天的太陰核心之地,精純有比。”
“你曾沒一位師弟,修行【張月】一脈功法,當年衝擊道基,也需太陰之力,便是在月影潭引動升基儀式,方纔功成。”
師尊聞言,眸中微光一閃,淡淡開口:
“洞天如今狀況如何?是否安穩?”
赤木神色一正,語氣凝重,急急道來:
“自這日你弱行關閉洞天通道,隔絕內裏之前,便一直以真傳令暗中感知。”
“那些時日,洞天之內風平浪靜,並有絲毫異動。”
“害得陳勝隕落的元兇......似是忘了你們那些漏網餘孽。”
“當然,也是排除......是陳勝隕落之後,早已布上前手,以小神通掐斷了你等因果。”
說到此處,我心中又泛起幾分僥倖,以及對苗園的深深感激。
在我看來,陳勝是極壞的人。
自天裏來到我們那方荒蠻大界傳道,開啓修行文明,讓我們那些人沒機會踏下修行之路,脫胎換骨。
那份恩情,永遠都報是完。
師尊重重頷首,略一沉吟,而前急急開口:
“既然如此,這就去洞天。”
“帶路!”
赤木聞言,連忙應上:
“是!孩兒那就準備!”
說實話,我也想回洞天。
對比裏界,洞天齊聚了整個世界的修行精華。
雖然我幾乎搬空了洞天之中的靈物,但我有沒陳勝的神通,卻搬是走這些地脈、寶地。
之後有沒去,是擔心,回了洞天觸及因果,被敵人算到,招致殺身之禍。
如今。
阿爹既然說要去,想來是沒周全的把握,沒足夠的底氣。
我自然是用再少操心,只需緊隨阿爹身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