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寂聖殿深處,一座古老石殿內。
這裏,亦是永墮墟境的出口所在。
石殿中央,一扇巨大的圓形傳送門懸浮在半空,門框由暗金色金屬鑄成,表面刻滿古老的星狩一族文字。
門內是一片旋轉的銀色漩渦,此刻正平靜地流淌着微弱的光芒。
原第三聖衛總隊長崖,此刻正靠坐在傳送門右側的石柱旁,一身銀灰色戰甲在殿內幽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光澤。
他已經在這裏守候了將近兩個獸海歷之久(相當於這個世界的兩年)。
“無聊......真是無聊啊!”
崖低聲喃喃,右手無意識地用刀柄敲擊着地面。
他實在太無聊了,這鬼地方幾乎不會有人來到這裏,安靜地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要是不這樣敲擊發出一點點聲音的話,他幾乎就要發瘋了。
“早知道,什麼親衛不親衛的,誰愛當誰當去!”
作爲第三隊總隊長,他本該在聖殿外圍巡視,或在訓練場指導新晉聖衛,日子充實又自在。
但此刻,卻只能天天守着這個傳送口,等待那個“可能”會從永墮墟境活着出來的外來者。
而這種可能性,在他看來,幾乎爲零!
不,根本就是零!
星狩一族之內,多少天賦縱橫的天驕隕落在了裏面?
多少實力卓絕的前輩強者,也在永墮墟境之內,一去不返。
而回來的那幾個人,出來了也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而那個凌峯?
他怎麼可能出來!
根本沒有這種可能性吧。
而他,難道就要在這裏守一輩子不成?
“天吶,我真是瘋了!我怎麼能應下這種愚蠢至極的任務啊!”
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當日凌峯闖入恆寂之地時的畫面。
那小子化作的三眼巨猿確實有些手段,他能以弱勝強擊敗幽和煉,甚至在他和兩位副隊長面前還能保持鎮定,最後更是敢以人質爲籌碼談條件。
這份膽識,在星狩一族的年輕一代中都屬罕見。
但也僅此而已了。
永墮墟境不是靠膽識就能活着走出來的地方。
那裏是法則的墳場,是連狩祖級強者都絕對不能涉足的絕地。
“第八狩祖大人到底在想什麼......”
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傳送門上。
銀色漩渦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動。
他想起了第八狩祖當時交代任務時的神情。
那位一向威嚴深重的狩祖大人,在提到凌峯時眼中竟閃過一絲......期待?
只是,他到底在期待什麼啊?
一個外來的雜毛猴子,他能做到連狩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麼?
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甩出腦海。
“哎......本以爲可以抱上第八狩祖大人的大腿,現在看來,毀了,這輩子的前途都毀了,想我崖的天賦,不說蓋世無雙,但也絕對數得上號,難道真就要在這地方守到天荒地老麼?天妒英才啊!”
就在他絕望吶喊之時——
嗡!
傳送門內的銀色漩渦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嗯?”
崖猛地站直身體,右手瞬間按上刀柄,眼神銳利如鷹。
他死死盯着傳送門,周身銀灰色的星力開始緩緩流轉,在戰甲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兩個獸海歷過去了,這道傳送門還是第一次出現如此劇烈的反應。
難道,是那小子要出來了?
崖屏住呼吸,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但更多的,卻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議。
應該......不可能的吧!
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中心處的銀色光芒從微弱變得熾烈,最終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從門內噴湧而出,將整座石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這能量波動......”
崖瞳孔微縮。
他鎮守此地也有些時日了,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一幕。
而那道光柱的氣息......
那是一種古老、尊貴,彷彿源自萬物源初的純淨氣息!
“這......這是怎麼回事?”
崖下意識後退半步,死死盯住眼前的光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光柱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從模糊到清晰,踏着銀光鋪就的道路,一步一步從傳送門中走出。
當他完全脫離傳送範圍時,身後的光柱驟然收斂,傳送門恢復平靜,只餘下殿頂符文灑落的幽光,照亮來人的模樣。
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卻並不是預想中那頭三眼巨猿。
而是一個人類青年。
青年約莫二十出頭模樣,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不知材質的黑色勁裝,衣角袖口有暗金色紋路隱現。
他面容清俊,劍眉星目,臉色雖有些蒼白,卻絲毫不顯虛弱,反而透着一股歷經滄桑後的沉靜。
最讓崖震驚的是這青年周身散發的氣息,那是一種浩瀚而又古老的氣息!
這氣息純粹而威嚴,竟讓崖體內的星脈,都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
那分明應該是...………
祖脈!
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分明是隻有在狩祖們的身上,才能感應到的氣息啊!
“你......咳咳,敢問前輩您是......”
崖聲音乾澀,他幾乎是不自覺的弓下了身子。
顯然,他已經將眼前之人,認定是某位在永墮墟境中,沉寂已久的星狩一族老祖?
是的。
至少,都應該是前代狩祖級別的人物吧!
那青年眨了眨眼,似乎剛從某種恍惚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看向崖,眼中先是一絲茫然,隨即化作狂喜!
“崖隊長!哈哈,是你!”
凌峯快步上前,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我出來了!我真的出來了!”
事實上,當凌峯被那道光柱所籠罩之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會是什麼。
而隨着他升入空中,他的意識也漸漸模糊。
他無法動彈,就這麼一直被光柱裹挾着,上升,上升,不斷地上升。
等到他終於醒來,走出那道光柱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崖。
而這也意味着,他終於從永墮墟境之中,走了出來!
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就彷彿是做了一個十分漫長的夢。
“你叫我什麼?"
崖死死盯住凌峯,警惕之心卻驟然大增。
這聲音......確實好像有些熟悉。
但眼前之人的模樣,還有氣息,都與那個叫凌峯的三眼猴子,天差地別!
“站住!”
崖低喝一聲,佩刀出鞘,銀灰色的刀芒在殿內劃出一道冷光,“你到底是誰!”
事實上,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那是他體內的星脈,對祖脈氣息的顫慄。
這也讓他更加確信,這傢伙怎麼可能是那個凌峯。
凌峯,何時又有了他們星狩一族的血脈,而且,還凝聚出瞭如此尊貴的祖脈。
鬧呢!
我都沒有!
凌峯腳步一頓,這才反應過來。
是了,自己進入永墮墟境的時候,還是三眼巨猿的形態。
但是經歷了一次終極涅槃之後,卻直接蛻變成了最初的本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是屬於人類的手掌,五指修長,皮膚下隱隱有淡金色流光遊走。
也難怪崖認不出來了。
粗獷的三眼猿猴,變成現在的俊俏少年,差距是有點大。
“崖隊長,是我啊!我真的是凌峯啊!”
凌峯連忙解釋,“在永墮墟境內發生了一些事,因此我蛻變爲了人類形態。但氣息是不會騙人,你仔細感知一下!”
崖眯起眼睛,皺眉道:“胡說八道,我只感受到了祖......祖脈之氣,你怎麼可能…….……”
“哎呀!”
凌峯一拍大腦,“抱歉抱歉,忘了收着點了。”
他搖頭笑笑,連忙將祖脈氣息收斂起來,旋即開啓了自身的混沌創界,朗聲道:“崖隊長,這樣你應該就反應過來了吧。”
“這......這創界!”
崖死死盯住凌峯,每個人的創界,屬性上或者有可能會雷同,但創界的呈現,卻是獨一無二的。
他與凌峯交過手,自然認得他的創界。
而且隨着凌峯將祖脈氣息收斂起來,屬於他的混沌本源之力,流轉開來,也讓崖無比熟悉。
“還真是你!”
崖的眼珠子都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事實上,他剛纔差點就直接跪下了。
祖脈氣息啊,那根本假不了的!
“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崖死死瞪住凌峯,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峯頓時哭笑不得,“崖隊長,我不是說了麼,因爲一些原因,我的外貌變化了!”
“我說的不是外貌!”
崖幾乎是一個箭步衝到了凌峯面前,但他意識到自己現在可能遠遠不是凌峯的對手,連忙又退後了十幾步。
他深吸一口氣,無比警惕的盯住凌峯,“你身上,怎麼會有祖脈的氣息?”
“哦......”
凌峯淡淡一笑,“我在永墮墟境之內,遇到了一位星狩一族的前輩,後來我拜他爲義父,他也傳授了我………………”
凌峯目光一凝,知道《祖神訣》事關重大,自然不能隨口說出去。
他笑了笑,繼續道:“義父傳授我修煉星脈之法,然後還替我貫脈,我這才擁有了祖脈雛形。所以,只是雛形而已,不是真正的祖脈。”
畢竟,《祖神訣》乃是星狩一族最高傳承之一,唯有狩祖級強者及其嫡系血脈纔有資格修煉的無上功法!
所謂懷璧其罪,凌峯可不敢隨便暴露。
“祖脈雛形?”
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天吶,到底是哪一位強者,竟然能夠爲你貫脈!”
他想起了第八狩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難道,從一開始,第八狩祖就知道凌峯一定能出來麼?
這些高層,祕密可真多啊!
“額……………”凌峯撓了撓後腦勺,故作高深道:“崖隊長,你真想知道?”
“這......”
崖面色一滯,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連忙搖頭道:“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
有些事情,知道的多了,怕是非但沒有好處,恐怕還有殺身之禍。
當了那麼久的總隊長,崖多少還是知道一些其中的門道的。
他的層級不夠,實力不夠,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
凌峯看着崖的反應,心中大概也有了些猜測。
這傢伙明顯是被安排在這裏等着自己的吧。
是那位,第八狩祖麼?
義父說過,他還曾經指點過第八狩祖,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錯吧。
所以,自己要借用創世之柱的話,恐怕還得依靠第八狩祖的協助。
至於崖,他雖然曾經擔保過,但是他的能力,顯然還差得遠。
他只是說了要幫自己,至於幫不幫的成,那可就兩說了。
“真是沒想到,別人進入永墮墟境,要麼十死無生,要麼瘋瘋癲癲,你居然還真的好手好腳的回來了,而且還凝聚出了祖脈雛形!”
崖瞪大眼睛盯住凌峯,雖然有那麼幾分羨慕,但是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是不敢進入永墮墟境的。
“也是運氣使然,再就是遇到了義父。”
凌峯緊了緊雙拳,的確,若不是遇到了羲,他絕不可能活着出來。
只希望自己留給他的九彩琉璃寶珠,能夠幫得上他吧。
“你既然認了一位星狩一族的老祖爲義父,現在倒也勉強算得上是我星狩一族的人了。”
崖乾笑幾聲,“我記得你是爲了借用創世之柱而來的吧。”
“是!”
凌峯連連點頭,“崖隊長,你現在要帶我去見創世之柱麼......”
“呵呵呵……”
崖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我倒是想,但我卻沒這個資格啊。不過我說過你若能出來,我就一定幫你幫到底,我一向說話算話。”
他收起佩刀,沉聲道:“實不相瞞,我其實是第八狩祖大人派來接你的。他說過,你一出來,就帶你去見他,所以,我想第八狩祖大人應該對你很感興趣,他一定會幫你的。”
凌峯點了點頭,當初自己強闖恆寂之地,以那第八狩祖的能耐,隨手便可將自己滅殺,但他卻沒有這麼做。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前輩,應該還是可以信賴的吧。
再加上這層關係。
“好!”
凌峯點了點頭,“那就煩請崖隊長前面帶路了。”
“好說好說。”
崖看着凌峯的目光,顯然多了幾分重視。
現在的凌峯,身具祖脈雛形,又有星狩一族的某位老祖做義父,更是第八狩祖看中的人。
更別說,他還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完好無損的從永墮墟境走出來的人。
這些身份疊加在一起,就算把他破格提升爲第九狩祖,怕是都夠格了吧。
“凌峯兄弟,還沒恭喜你,成功走出永墮墟境,成爲我星狩一族的萬古第一人呢!”
崖呵呵笑道:“等見過第八狩祖大人之後,我一定親自領你去聖柱之前,助你開啓歸途!”
“哈哈,如此,便多謝了!”